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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寧霜霜臨危不懼,鎮定自若,反倒是被那柄黑色手·槍吓得心驚膽戰的唐砂亂了分寸,叱喝一聲:“何易,不準開槍!”

這裏不比南非,持槍是非法的。

寧霜霜面不改色,踏着淡漠的步履往前,一步又一步地接近何易。

何易麥色肌膚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愈加緊張了起來,突然做了一個上膛的動作,接着再将槍口對準寧霜霜的心口處,手舉得筆直,唇卻不由分說的顫了幾分。

唐砂不允許她開槍,她很是為難。

雖平日裏她不愛聽唐砂的話,可關鍵時候,在陌生環境面對陌生人群,反倒覺得唐砂親切許多。

就在何易內心掙紮時刻,寧霜霜依舊毫不畏懼上前,直至何易的槍口堵進她的心房。

她眉目輕鎖,眼眸染着幾分絕望,接着,寧霜霜輕聲開口,如若傲梅:“開槍吧!”

不知是被寧霜霜空洞的眼神吓了一跳,還是被她那透露着絕望且如灰一般的聲音震住。

何易忽然手一顫,槍從手中滑落。

寧霜霜眼疾手快俯身接住,動作之快,疾如閃電,在衆人毫無察覺時候,順手将所有子彈都梭了出來。

看着手心的五枚子彈,寧霜霜“呵”的一聲冷笑,眼底再度閃現那抹空洞的絕望。她早就不懼生死,若是給她來一槍,反倒是解脫,如若不是因為李亦安,三年前她就一槍将自己斃了。

見槍落在寧霜霜手裏,唐砂忽然倒松一口氣,微白的臉色稍有緩和,若何易真的開槍傷人,後果不堪設想。

何易铮铮地盯着眼前的寧霜霜,多了幾分懼意。

寧霜霜帶走唐砂後,何易二話不說撥通了李亦安的手機。

“嘟嘟”幾聲響,語音提示無人接通,氣得何易将手機狠狠地砸到地上。

唐礫見狀,立刻跳上車,對何易說:“快,上車,去東坑,找七爺。”

何易偏頭看了焦急的唐礫一眼,抿着唇,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瞳不知在思索什麽,五秒時間,何易也跟着跳上車,決定此刻和唐礫一泯恩仇。

看寧霜霜那仗勢,唐砂在她手裏鐵定吃虧,為今之計,只能盡快找到李亦安,方能解困。

車子剛駛入大道,何易忽然說:“別去東坑,直接去KA。”

唐礫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眸疑惑。

何易解釋道:“最近KA的新品發布會即将召開,李亦安忙于集團的事情,估計在KA。”

“知道了。”唐礫應聲,一腳将油門踩到底。

寧霜霜沒将唐砂帶去寧家別墅,而是帶回自己的公寓。

推開公寓大門,蕭條的味道撲面而來。寧霜霜将鑰匙随手一扔,淡漠對跟在身後的唐砂說:“進來吧。”

唐砂下意識将四周環境打量了一番,家具清一色的紅色,偌大空間,就擺放了一張沙發和一張桌子,別無其他,看上去十分寂寥。

輕擰眉,恍間有些看不懂寧霜霜此舉之意。自她上了寧霜霜紅色寶馬,那幾個穿西裝的男人就沒再跟着了。

寧霜霜将褪去紅色大衣随手扔到沙發,撿起一旁的遙控器開了暖氣,随手在一旁的桌上抽了條橡皮筋将頭發綁起,露出颀長脖子,睨了眼僵直站在門口的唐砂。

“喝什麽?”她問唐砂。

唐砂十分茫然,冷冷地問寧霜霜:“你這是綁架嗎?”

忽然,寧霜霜“呵”的一聲笑,聳肩:“看不出來,我在邀請你來我家做客?”

唐砂咬牙,怒不可遏。

陣仗比邀請總統還要壯烈,真心看不出來!

“上次約你,想和你聊聊,誰知唐老師過于繁忙,率先離場……”說着,寧霜霜給唐砂倒了一杯果汁,遞過去,“不介意吧?”

雖這般問,卻也沒看出幾分真誠。

寧霜霜妩媚一笑,轉身,赤着腳去了陽臺。

唐砂擰眉盯着她那幀清冷背影,端詳着,不知在思索什麽,回神之際,她跟去了陽臺。

寧霜霜塌進陽臺裏的貴妃椅上,抓起玻璃圓桌上的煙盒,拿出一根煙在桌面輕輕地敲了敲,漫不經心開口:“我只是想要和你聊聊李亦安,別無其他。”

如此陣仗找她無非要做給寧霸天看,不然他不會甘休,上次是股份和鑽石,那麽下一次呢?他究竟要用唐砂威脅李亦安幾次?

唐砂滿身戒備,将果汁重重放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聲響,淡冷地問寧霜霜:“你是何用意?”

寧霜霜将煙咬在嘴裏點火,迷霧間,她清晰輪廓忽然變得迷離起來,她說:“這就動怒了?我還是比較喜歡上一次見面的唐老師,從容淡定。”

“如果你要和我談我自己的男朋友,很抱歉,不奉陪!”

唐砂轉身那刻,寧霜霜驟然開口:“他的未婚妻,你有興趣聽嗎?”

驀地,唐砂不由自主的頓住腳步。一陣陰冷的風從陽臺穿襲而過,天空陰沉沉的,像是随時大雨将至。

唐砂擰緊秀眉,有些猶豫地低下頭。

可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不!不要去聽!不要相信寧霜霜!她要離開,馬上離開!

可是,腳不聽使喚。

就算她再怎麽努力,都無法邁動半步。

“唐老師似乎感興趣了。”寧霜霜得意地勾了勾唇,将煙蒂湊到唇角,輕輕吸了一口,吐着白色的煙圈,紫色眼影格外魅惑。

唐砂呼吸一沉,在心底艱難決定後,她還是邁開腳步。

寧霜霜的話像是魔咒,在身後猝不及防地響起:“李府有個規矩,非李姓女人不讓入內,這是三年前他未婚妻離開之後七爺定下的規矩。”

這是三年前他未婚妻離開之後七爺定下的規矩。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唐砂便沒有勇氣繼續往前提步子了。

“我不是想要揭誰的傷疤,我只是想要将一切都告訴你。”寧霜霜自始至終聲音冷淡,沒有太多情緒,“我知道,七爺不會告訴你這些,就像是南非地震時候他為何會出現在礦區,又像是, KA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無條件轉讓……”

唐砂怔愣轉身,微滞的眼眸盯着寧霜霜,問她:“為何?”

到底是為何?

唐砂緊擰秀眉,她那麽聰明,就算她不問,她已經猜到了是為何。

果不其然,寧霜霜的回答并不出她意料:“因為你。”寧霜霜将煙摁滅在桌面的煙灰缸裏,那三個字她說的很輕。

繼而道:“因為你,他在地震區。”說罷,寧霜霜擡眸看向唐砂脖子上的粉鑽,眼眸深處一抹嫉妒讓她強勢的壓了下去。啞着聲又說,“又是因為你,他新品發布會的主打鑽戒沒有了原鑽。還是因為你,他失去了KA集團百分之十的股權。”

“為什麽?”唐砂将眉心擰到打結,不解,“為什麽告訴我?”

寧霜霜如此大費周章,一大早在她家車庫攔截,将她帶回家裏,什麽都不談,僅僅是告訴她這些事情,她到底有何目的?

“如果在你了解完真正的李亦安之後,你仍舊選擇和他站在一起,我會保持沉默。”寧霜霜說出自己的目的,“我只是告訴你該知道的事情。”

她不過是想要唐砂提早知道這些事情,讓她早做決定,免得……一拖再拖,到了最後受傷的還是李亦安。

她承認,她輸了。

從一開始就輸了。

因為不忍傷害李亦安,所以寧霜霜根本就不會是秦素的對手,到了最後,還是李亦安受傷。

選擇告訴唐砂,讓她能夠盡快做出抉擇,那是因為唐砂和秦素不同。

但願,唐砂是真心愛李亦安,不為其他。如若不然……寧霜霜看着唐砂清淨的臉龐,忽然萌生出一種絕望。

良久,寧霜霜轉身進了屋,手扶住玻璃門,一副要關門的姿态,擡眼睨了眼唐砂,頓住動作,似乎在等她進來。

唐砂就站在陽臺和屋內的玻璃門右端,兩步之遙。她沒有多做考慮,拖着沉重的步伐進屋內。

那是整整兩個鐘的談話,寧霜霜幾乎抽了兩盒煙,屋內的窗簾半開,玻璃門緊閉着,屋內全是香煙的味道,十分嗆人。

唐砂站得連腿都開始發軟了。

她不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麽,只知道當她從寧霜霜的公寓破門而出時候,寧霜霜追了出來,遞給她一把傘,她說:“外面下雨了。”

唐砂空洞的眼睛瞅着濃妝的寧霜霜,追溯進她眼底深處,竟可以發現一抹難得的溫柔。這樣的女人,會将自己僞裝的淩厲,實則,內心深處又是多麽不堪一擊。

就像是李亦安。

寧霜霜輕眯眼睛,毫不避諱地和唐砂對視,似乎也看懂了她眼睛裏的想法。

也許自己太過像李亦安,所以才無可能。

唐砂握着傘柄,木讷的進入電梯,又怔滞的出了電梯。

途徑大堂,水晶燈将地板照的通亮,她怔住腳步,一簇光從發端延伸到腳踝。

她今日穿了一雙馬丁短靴,锃亮的鞋面有一個光圈,迷離的視線将光圈擴大擴大再擴大。

锃亮鞋面的光圈突然被攪亂,一滴鹹澀的液體垂直落下,“吧嗒”一聲清脆無比,比外面的雨聲更加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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