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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謝其一的攝影包背在左肩上,她擡起右手,把右手搭在左邊攝影包的背帶上,然後她直起腰,站在江恒的車窗外,想着怎麽接話。

江恒打開了車門,從車上下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謝其一也擡起了頭,看着他。但這一次很奇怪,她一觸及到他的目光就覺得心髒“噗通噗通”地跳起來。一時竟又忘了言語。

江恒笑着問:“今天去哪裏拍照了?”

他轉了話題,謝其一便說:“西郊那一帶。”

難怪宋健開會會遲到,他竟然送她去了西郊那麽遠的地方。

“拍的什麽?”他又問。

謝其一說:“猴子。”

“順利嗎?”

“還行。”

“那上去看看你今天的拍攝成果。”

謝其一點頭,和江恒一起往公寓大門走。他們乘電梯上了第十六層,到了謝其一的房間外,謝其一開門進去。

謝其一在鞋架旁換鞋,她順手拿了一雙一次性鞋套給江恒。江恒接過鞋套,嘴上說:“準備一雙男士拖鞋多好?我42碼。”

買男士拖鞋?還得買42碼的?謝其一扭頭看了江恒一眼,說:“你還想經常來?”

“偶爾來也備一雙。沒錢我給你。”

“我才不需要你的錢。”

“那就買。”

有錢就買,謝其一覺得這毫無邏輯,她當然不上他的當,她說:“不買。”

江恒似乎輕哼了一聲,但很小聲,讓人覺得是錯聽。他套上鞋套就率先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了,他的雙手随意搭在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還轉過頭看向正在脫登山鞋的謝其一。謝其一覺得他的樣子就像是這間房的主人一樣。

謝其一換好了鞋,走到江恒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然後從攝影包裏拿出相機遞給他。

江恒換了個坐姿,接過相機低頭看她拍的照片,謝其一也不問他覺得拍得怎麽樣了,因為她認為他肯定不會說好聽的話。江恒看了幾張,擡起頭來,說:“有進步。”

他竟然說有進步,謝其一的嘴角微微上揚。

“坐過來。”江恒說。

“幹嘛?”

“給我講解一下你拍這些照片時的故事。”

謝其一說:“哪有什麽故事?你就看,看完了還給我。”

“就像你以前拍的一只公羊和一只母羊那樣,故事和寓意都可以給我講講。”

當初謝其一跟江恒說她拍了一只公羊和一只母羊上了雜志時他還笑她。但謝其一沒計較,她坐了過去,坐在江恒的左手邊。

“講講這張。”江恒翻到一張照片。

謝其一說:“這是兩只猴子在樹上嬉戲。”

“情侶?”

“我覺得是兄妹。”

“為什麽?”

“直覺。非要理由的話,它們長得像。”

“夫妻相。”江恒笑道,“而且猴子不都長一個樣?”

“當然不一樣,你眼力不好。”

“這張。”江恒又翻到一張。

謝其一說:“夕陽下,一家四口的背影。它們看上去很幸福。我抓拍這張時差點兒從山上掉下去。”

“小心點。我看你還是少去深山野林拍照,那些地方不好走,很容易就摔跤,而且野生猴有攻擊性。技術又不好,去那些地方拍不好照片反而弄得一身傷。”

謝其一立刻就去搶相機,她嘴上說:“我就知道不該給你看!”他嘴裏就沒有好話。

江恒身子一退,靠在了沙發一端,手還把相機舉起來,嘴上笑道:“好了,你拍得好,但還是少去那些地方為妙,繼續來俱樂部拍跳傘多好?”

謝其一不給他看了,仍想把相機拿回來,他一退她就跟着撲過去,而他的手忽然把相機舉起來,她撲了個空,反而撲進了他懷裏。而她的手還舉起來要去拿相機,嘴上說道:“給我!”

江恒那只手高舉着相機,另外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上,像是不經意地摟着她。“別搶,相機摔壞了別怪我。”他說。

謝其一聽到他這句話不搶了,但同時,她發現了她在他懷中,還感受到摟在她腰上的有力的手臂。而她和他在這個時候四目相對,他們兩個人都忽然不說話了,氣氛一下子變得暧昧。

良久,謝其一才覺得兩個人不該這樣。她的身子動了動,想往後推。江恒的手又用了力,把她禁锢在他懷中。

他低沉着聲音緩緩說:“對了,就這樣安靜點,你這相機好像價格不菲。”

他這樣的語氣,聽上去很溫柔。

謝其一知道此刻不是相機不相機的問題。她安靜了幾秒,身子往後退。這次江恒沒有再堅持,他松了手,她順利離開他的懷抱,坐正了身子。她說:“給我。”

“我還沒看完。”江恒把相機拿了下來,也坐正了身子,繼續看。

謝其一沒再說什麽,坐在江恒旁邊等着他看。

一會兒後,江恒看完了,把相機還給謝其一。謝其一說:“時間不早了,你該走了。”

江恒擡頭看陽臺外面,外面的天已經黑下來了。他點頭:“好。”

說完,他站起身來,往大門走。走到門邊,他回身看向還坐在沙發上的謝其一說:“如果他回頭追你,你會答應嗎?”

“什麽?”

“沒什麽,我走了。”江恒轉身離開,關了門。

謝其一坐在沙發上皺了下眉,她不知自己聽清楚了沒有。江恒說的“他”是誰不言而喻,而宋健怎麽可能回頭追求她?她忽然想起早上宋健執意開車送她去西郊的事,她一下子警醒起來。

一道亮光忽然從陽臺外亮起,又忽然消失。但緊接着“轟隆隆”的雷聲響起。忽然的電閃雷鳴把謝其一吓了一跳。她轉頭看向陽臺,又一道閃電劈來,然後雷聲伴着嘩啦啦的雨聲響起。她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門邊,拿起雨傘就匆匆往外面跑。

電梯裏有人,下降了兩層停下,進來一個人,再下降一層又停下,進來兩個人。電梯的速度有點慢,謝其一有些着急。整個下降過程中,電梯停了四次。謝其一跑到公寓大廳門口時看到江恒已經坐上了車,車子發動機“轟”的響起。她撐開雨傘,一下子沖入雨中,邊跑邊喊:“江恒!江恒!”

等她跑到公路邊上時江恒的車子已經開出去了。她撐着傘氣喘籲籲地站在雨中,一雙眼睛注視着開入夜色中的車子。

然而,車子快消失在她眼前時忽然停下了,然後車子快速往後倒,一直倒到了謝其一身邊。江恒打開車門,冒着大雨下了車,他快步走到謝其一面前,問:“幹什麽?”

謝其一趕緊把傘舉到他的頭頂。她還沒緩過氣來,她氣喘籲籲地說:“下大雨了,我給你送傘。”

而江恒冒雨下車,雖然只在雨中走了幾秒,但身上的衣服卻被大雨淋濕了不少。他低頭看着她,說:“謝其一,你不送傘來我還不會下車,不下車就不會淋雨了。”

謝其一喘着氣說:“我忘了。”她只想到下大雨了他沒傘。

忽然,巨雷“轟”的一聲響起。那雷聲太大,謝其一的身子一個哆嗦。江恒一把把她摟進懷裏,低頭就吻住她。

他太高,謝其一舉傘的手很費勁,他一吻住她她的手就像徹底沒力氣了一樣,她的手松開,雨傘從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大雨一下子從頭頂澆下來,落在了他們身上。

雷電交加,大雨傾盆。頃刻間他們就被雨水淋成了落湯雞。

但他突如其來的吻,以及唇齒之間的氣息讓她忘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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