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謝其一站在原地看着江恒走遠,直至消失,她的心愈發疼起來。就像她說的那樣,早在她來島城之前就有這個計劃,早在她和他再次相遇之前就有這個計劃,那個協會的邀請只是讓這個計劃提前了。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唯獨她在島城碰見他,然後愛上他是在計劃之外。她這一走至少就是半年,她也是舍不得他的。他去D鎮她都舍不得繼而在夜裏開了七個小時的車去找他,更何況是遠在非洲的另一個國度?
可是她要因為不舍而留下嗎?
良久,謝其一回過神來,她看到那麽多降落傘從天而降,看了幾秒,她忽然轉身。她走到俱樂部前臺,問小劉可不可以現在跳傘。
小劉立即說:“謝小姐現在跳傘當然可以。您稍等一下,我和教練溝通一下。”
謝其一說了聲好,去等候室了。
前臺還有一個新來的員工。他拽了一下小劉的胳膊,問道:“那位謝小姐不用預約嗎?”
“她不用預約。”小劉說。
“為什麽?”
“她是老板的女人,未來的老板娘!”
“啊,原來如此。”
謝其一在等候室等了一會兒,林更生走了進來。
“走吧。”林更生看着謝其一說了一聲。
謝其一知道是林更生帶她跳。剛才林更生帶史安東跳時,降落傘差點沒打開傘,于是她一邊跟着林更生走一邊問道:“剛才降落傘故障的原因找到了嗎?”
“嗯。”
“是什麽原因?”
“裝備室的人沒有保管好跳傘包。”
原來如此。謝其一想起唐莎莎離開了,看裝備的是新人。而唐莎莎在的時候從來沒有出過錯。她跟着林更生到了裝備室領跳傘裝備。看着唐莎莎換成了新人,她又感慨了一下,不知現在的唐莎莎過得怎麽樣。她再瞧林更生,林更生一如既往的沒什麽表情。
領了跳傘包,謝其一去更衣室換衣服。等她換好跳傘服出來時,看到江恒站在更衣室門口臭着一張臉看着她。
謝其一吃了一驚,說:“你怎麽來了?”
江恒回頭對林更生說:“你去帶其他人跳。”
林更生沒說話,也沒異議,轉身就離開了。
謝其一皺眉道:“你幹嘛叫他走?”
“那麽害怕跳傘,為什麽現在要跳?”江恒板着臉質問。
謝其一說:“我現在不怕了。”
江恒哼了一聲:“你現在跳傘是想跟我證明你什麽都不怕,包括去贊比亞。”
他說對了。她是想讓他放心。剛才他說她連跳傘都怕更不用說去贊比亞了,她現在要告訴他,她不怕跳傘了。
謝其一看着他,說:“我會好好跳的。”
江恒依然板着臉:“即使要跳,你不讓我帶你,又讓別人帶!”
想到她第一次跳傘是宋健帶跳,還受了傷他就又來氣了。
謝其一說:“你不是在生氣嗎?你還願意帶?”
江恒狠狠地刮了她一眼:“在這裏等着!”
說完他就去拿他專用的跳傘包和換衣服了。
很快江恒就換了衣服背着跳傘包過來了。他看向謝其一,說:“我教你出艙和着陸動作。”
謝其一說:“我記得。”
以前宋健教的。
江恒沉着臉:“第一次跳受了傷,別跟我說記得,必須要好好看我教你的動作。”
謝其一只好點頭。
“首先,出艙,這樣屈腿。”江恒一邊說一邊做示範,做完後讓謝其一做給他看。他手把手耐心仔細地糾正謝其一的動作,但他一臉嚴肅。
謝其一也認真仔細做,不敢有絲毫大意,因為事實上她還是怕跳傘的。
等謝其一的動作做标準後,江恒帶謝其一登機。飛機上沒有別的客人,只有她和江恒兩個,以及開飛機的機長。謝其一知道江恒又單獨調用飛機了。謝其一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江恒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旁邊。
但謝其一知道江恒生氣了,江恒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她轉頭看向窗外。飛機起飛,地面的東西越來越小,再後來,看不到地面了,外面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高度越高證明快到跳傘的點了,謝其一就緊張起來。
江恒瞥見她的臉色,說道:“不是不怕了嗎?”
謝其一轉過頭來看着他,硬着頭皮說:“我沒怕。”
江恒長臂一伸,把謝其一撈到了懷裏。謝其一的心“噗通”一跳。江恒把她和他扣在了一起。謝其一還以為他是要抱她,哪知他只是在做跳傘前準備,她為剛才那“噗通”一下心跳而“無地自容”。江恒扣好後,一只手就橫在謝其一腰間。謝其一的心又“噗通”了一下,但同時還伴着将要跳傘的緊張,并且那緊張漸漸的變成害怕、恐懼。
“別怕。”江恒的下巴抵在謝其一的頭頂,他說這句話時的聲音是溫柔的。
謝其一鼓起勇氣“嗯”了一聲。
到了跳傘點,謝其一和江恒從座位上站起來,江恒開了艙門。謝其一站在前面,一股冷風忽然灌進來,謝其一的雙腿打顫。
“照我教你的做,別怕,我在你不會有事。”江恒又柔聲說。
謝其一不說話,她在努力鼓起勇氣。
“我喊一二三。”江恒說。謝其一點頭。江恒開始喊:“一、二、三,跳!”
謝其一在聽到江恒喊“跳”時,她閉上了眼睛,屈腿從艙門口往下跳。江恒的動作跟她一致,他的雙手抱着她。謝其一耳畔只有疾風呼嘯和江恒的聲音,他說:“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睜開眼睛,看看天空。”
謝其一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片白茫茫,那樣的景致讓人忘記時間忘記一切,她盡情地大叫,心髒劇烈地跳動,但身後的懷抱讓她安心。整個自由落體過程江恒都抱着她。到了要開傘的時候江恒才收回了手,然後雙手控制着降落傘的速度和方向。
最後,謝其一和江恒一起安全着陸。江恒解開兩人之間的扣時,謝其一轉身興奮地對江恒說:“我跳下來了!”
江恒看她那副高興的樣子,彎了彎唇。但很快他就斂了笑,轉身默默地收傘。
謝其一從江恒身後抱住他。江恒收傘的動作一頓,然後繼續。
不遠處是客人們的降落區,客人們一個一個接着從天而降,但謝其一和江恒所在的地方很安靜。江恒安靜地收傘,謝其一安靜地抱着他。
“去贊比亞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後來,謝其一說。
江恒不說話,收完傘就拿開謝其一的手,去放裝備和更衣了。
回家時,江恒開車,一路上也無話。
晚上,江恒坐在電腦前,他在和霍森聯系。謝其一默默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後,她裹着浴巾出來,看着江恒的背影,說:“我先睡了,你早點睡。”
江恒重重地敲了幾下鍵盤。
謝其一進了卧室,換了睡衣躺在床上。她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但不一會兒,有人在她身旁躺下,然後把她摟在懷裏。
“謝其一,你愛我嗎?”他忽然問。
謝其一睜開眼睛,轉身看着他,鄭重地說道:“當然愛。”
江恒盯着她的眼睛看,他說:“那我就相信你。”
謝其一又說:“我也舍不得離開你的,真的舍不得。但是……你別生氣了。”
江恒嘆息一聲:“好了,不用說了。你要去,我總歸是該支持的。誰叫技術再爛的人也有理想?”
謝其一嘀咕:“我現在的技術已經很好了。”
江恒輕輕“嗯”了一聲,這樣的謝其一他就更不能把她困在身邊了。
江恒把謝其一緊緊抱進懷裏。
第二天,謝其一對史安東說了她會去贊比亞。史安東立即就給那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回了話。謝其一去贊比亞的時間定在兩周後。這兩周的時間裏,謝其一打疫苗、辦手續,做各種準備。江恒咨詢去過贊比亞的人都要帶哪些東西以及各種注意事項。然後,他事無巨細地交代謝其一。
“驅蟲藥是必須帶的。還有這些藥,多帶一點過去。晚上不要出門,不要把你有多少錢給別人看到了。拍照的時候小心點,動物是有獸性的。那個地方網絡不好,但一有條件你就可以給我發視頻,一定要經常給我打電話。中國駐贊比亞大使館的電話要記住,緊急情況下可以求助大使館……”
江恒一項一項地交代,謝其一說:“知道了,我都知道。”
謝其一拿出了幾張照片交給江恒。那是她在D鎮拍的他姑姑和他姑姑的婆婆的照片。“你把這些照片給你姑姑吧。她雖然不喜歡我,但這幾張照片還是給她吧。”
江恒實在舍不得謝其一,他每天晚上都緊緊抱着她,吻不夠她。
離開島城的頭一天晚上,江恒對謝其一說她早上要趕飛機,晚上得早點兒睡。謝其一閉上眼睛,江恒抱着謝其一卻怎麽也睡不着。
江恒睜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感受着時間在慢慢流走,他和謝其一的分離越來越近。後來他忽然翻身,開始吻她。過了今晚他們就相隔萬裏了,還是那麽久的時間,想想都難過。
雖然他們中間有那麽多年沒見,但一旦在一起了就難以割舍,更何況他們正式在一起才兩個月,正是熱戀的時候。用力的撞,是他對她滿滿的不舍。
他把她翻過來又翻過去,把她放倒又抱起來,甚至抱着她從卧室到客廳,又從客廳到卧室,那些是最直接的愛~語。
時間一點點過去,謝其一也愈加不舍得江恒了。她抱着他的身軀,叫着他的名字,她說:“江恒,我在那個地方一定會每天想你。”
江恒停下了,他看着她說:“一一,我會每時每刻想你。”
兩人又相擁而吻。
但分離的日子還是到了。
去機場的路上江恒又囑咐謝其一在贊比亞一定要注意安全,他把交代過她的事再一次交代了一遍。
謝其一過安檢的時候,頻頻回頭,江恒站在那裏注視着她。
快登機了,廣播裏在催促登機,謝其一最後向江恒揮手,轉身離開。
江恒看着謝其一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心裏像缺了一個口一樣。
“謝其一,那就半年為期。你一定要給我好好的。我愛你。”
飛機起飛,朝另一片大陸另一個國度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