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四章

謝其一見識到了江恒說做就做的作風。不過,她的東西也不多,因為她這幾年都是東奔西走地拍照,在一個地方呆不長,以前沒打算在島城長住。搬完東西後,江恒和謝其一去逛商場添置了一些家居用品。等一切都弄好後,謝其一就住進了江恒的房子。

謝其一和江恒面對面地躺在大床上,彼此看着彼此笑。江恒一低頭他的鼻尖就碰到謝其一的鼻尖了。

“這個房子終于迎來了女主人。”江恒的鼻尖在謝其一的鼻尖上輕輕蹭。

謝其一笑而不語。她的雙手抱着江恒的腰,覺得此時有滿滿的幸福。

以前謝其一和江恒都不做飯,但這天晚上江恒看着菜譜做了一頓晚餐。他還買了紅酒和蠟燭。

謝其一和江恒面對面地坐着。江恒點了蠟燭,倒了紅酒,讓謝其一嘗他做的菜。

“怎麽樣?”江恒問謝其一。

“味道不錯。”謝其一吃下一口,說道,“平時不做菜還能做得這麽好吃。”

江恒得意:“本人聰明。”

謝其一撇嘴笑。

江恒舉起杯,和謝其一輕輕碰了一下,再緩緩抿了一口酒。兩人說着話,品着酒。燭光下,謝其一的臉色酡紅,眸光流轉的是溫柔;江恒端着酒杯,目光灼灼而含情。他的手腕和她的手腕交叉,又喝了一口。

後來,江恒把謝其一抱上床,年輕的身體在一起,幹柴烈火,翻雲覆雨,使不完的力氣。

再後來,江恒摸着謝其一光滑平坦的小腹,想起她的病,問道:“你那個東西調好了沒有?”

謝其一搖頭:“不知道,沒注意。”她仔細算了算,蹙了眉頭:“好像又推遲了一個多星期了。”

江恒說:“我查過資料,這馬虎不得,要好好調理,以後飲食睡眠得規律。十一點前睡覺,我監督你。從明天開始。”

此時已經淩晨兩點了,謝其一彎了彎唇,打了個哈欠就閉上了眼睛。

江恒把俱樂部食堂的廚師叫到了跟前,他拿了一份菜單給廚師,囑咐道:“如果謝小姐在俱樂部吃飯就照着這些菜單做。”

江恒訂購的飛機到了一個驗收節點,他去美國驗收。他不在俱樂部,謝其一便不常去了,因為她獲得最佳攝影獎後不少雜志社、機構、組織等等請她去拍攝。她偶爾去一次俱樂部,拍些照,和唐莎莎聊聊天。俱樂部的廚師會事先問她在不在食堂吃飯,如果要,廚師就單獨給她做。

宋健沒和謝其一正面碰面,即使知道謝其一來了。他和任雨霏也互相保持着距離,見面只談公事。

任雨霏知道了江恒專門吩咐廚師照顧謝其一的飲食,剛開始依然嫉妒,後來麻木,再後來就淡了。她為客人拍了照就坐在基地的草坪上發呆。

謝其一坐在食堂裏吃飯,桌上是廚師專門為她準備的雖清淡但可口又營養的飯菜。

唐莎莎打了飯坐到謝其一對面,笑着說:“老板對你真好,真羨慕。”

謝其一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她說:“以後也會有人這麽照顧你。”

“我要離開俱樂部了。”唐莎莎卻忽然說。

“怎麽?不做兼職了?”謝其一詫異地問。

唐莎莎神情遺憾:“不做了。做不了了。”

謝其一不解:“為什麽?”

唐莎莎搖頭:“學業繁重,沒時間兼職了。就像林教練說的那樣,我應該以學業為重。”

謝其一聽唐莎莎的意思是要放棄林更生。她想了一下,說:“這也沒什麽不好。”的确學業為重,也許多年以後唐莎莎會發覺她當初的愛不值得,就像她一樣。

唐莎莎眼神憂郁,但努力笑了一下:“嗯。”

吃完飯後,謝其一去江恒的辦公室裏休息。宋健正好看到謝其一進去,他看了幾秒關閉的房門,默默走開。

謝其一休息好後又去基地逛。她看到林更生在收傘,唐莎莎站在他背後默默地看着他。謝其一拿起相機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裏唐莎莎的神情依依不舍。而她拍完後發現唐莎莎無聲走開了,林更生卻不知身後曾有人來了又去。

江恒從美國回來了。謝其一和江恒在一起依然甜甜蜜蜜。

謝其一去健身房找江恒,江恒并沒在那裏,反而是任雨霏在裏面。謝其一吃了一驚,因為以前除了江恒、宋健和她,別人是不能進這個健身房的,連任雨霏都不能。

“不用這麽驚訝,宋健說我可以來這裏。”任雨霏說。

謝其一“哦”了一聲,沒說什麽,轉身離開。

江恒又去大學招聘兼職,謝其一跟着去了。大學會堂外擺着一個海報,電信系的講座即将開始,舉行地點就在會堂裏面。謝其一想起唐莎莎就是電信系的,于是忽然起意,向一個學生問知不知道唐莎莎,她進會堂沒有。那個學生正好和唐莎莎同班。而那個學生告訴她唐莎莎辍學了,因為唐莎莎的爸爸生了重病,沒有錢給她讀書了,她回到了她的老家,照顧重病的爸爸,還在當地找了一份工作。

謝其一震驚,原來唐莎莎說學業繁重是騙她的,那麽她離開林更生是不舍的麽?

謝其一跟江恒說起這事時頗有幾分感慨。

而江恒看到會堂想起一些事。比如大二時,會堂裏有一場英語講座,謝其一坐在後面打瞌睡。講座結束,其他人都離開了,謝其一還在打瞌睡。那時他坐在謝其一右邊第三個位置,他忽然大聲說:“謝其一,回答問題!”

謝其一猛地站起來,發現會堂裏空蕩蕩的,轉頭就瞪着他。他笑哈哈地問:“做白日夢了吧?夢到什麽了?”

謝其一脫下涼鞋就朝他扔去,當然她扔得不準。他撿起她的涼鞋,笑道:“人沒打着,你瞧,把自己的涼鞋給弄壞了。”

謝其一涼鞋的鞋扣壞了。

謝其一頓時皺了眉,赤着一只腳走到他面前,伸手:“給我。”

他拿着那只涼鞋端詳,說:“我可以給你修好。”

謝其一不信。

他彎腰解開自己運動鞋的鞋帶,用鞋帶慢慢纏住裂開的鞋扣。不一會兒就弄好了。他把涼鞋給她:“試試看。”

謝其一把腳伸進涼鞋,扣上了鞋扣,很牢固,很合适。

江恒回過神來,對謝其一笑道:“還記得大二英語講座你打瞌睡,後來拿鞋扔我嗎?”

謝其一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她笑着說:“那時你真讨厭。”

“我都幫你修鞋子了你還讨厭我?”江恒不滿。

“你不是吓我回答問題嗎?那個時候我的英語有多差你不是不知道,最怕回答問題了。”謝其一笑着說,“還有,你應該感謝我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你手下留情了?”江恒不信。

謝其一說:“當然。我要是不手下留情,那麽近的距離怎麽可能扔不中你?”

“哦?你那時為什麽手下留情?難道你當時是喜歡我的?”

“你想多了。我是覺得打傷你了要賠醫藥費,就吓吓你就行了。”

兩個人說着以前的事,覺得那時真好,謝其一便把唐莎莎的事抛諸腦後了。

但在俱樂部看到林更生後謝其一又想起了唐莎莎。她第一次多管閑事地去問了林更生知不知道唐莎莎辍學的事。林更生說不知道。

“那你要去看看她嗎?”謝其一問。

“不。”

謝其一明白了林更生心裏沒有唐莎莎,他沒有被唐莎莎打動。有些愛情只是一個人的,另外那個人不愛就是不愛。不過,謝其一把她拍的唐莎莎站在他背後的那張照片洗出來給了他。他扔掉也好,怎麽樣也罷,随他。

史安東來了俱樂部跳傘。帶他的教練是林更生。到了該開傘的時候,降落傘主傘沒打開,副傘也故障開不了。極速下降的過程把史安東吓死了。林更生也緊張起來。在距離地面二十多米的時候副傘終于打開了,兩人得以安全着陸。

謝其一正在俱樂部,聽到差點出故障,過去看,看到是史安東吃了一驚。

“你怎麽來跳傘了?”謝其一問。

“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而這個俱樂部是你男朋友的,所以就順便來體驗一下了。”

“感覺怎麽樣?”謝其一笑。

史安東順了順心口,說:“爽死了!刺激得我心跳差點停止。”

江恒也趕到了,他讓林更生好好檢查一下降落傘,為什麽會出現故障。

謝其一想起史安東說有重要事跟她說,于是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重要的事?”

史安東說:“M國的野生動物保護協會要宣傳野生動物保護,邀請你去拍攝野生動物。”

謝其一吃了一驚,這個協會舉世聞名,能受他們的邀請是對攝影師的莫大肯定。而且宣傳野生動物保護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她問:“去M國拍?”

“不,贊比亞。”

江恒一聽這個名字就皺了眉。

謝其一倒沒有皺眉,她問:“去多久?”

史安東說:“至少半年,因為要拍攝多種野生動物的生活習性。怎麽樣?你去不去?”

江恒一聽至少半年,還是在贊比亞那個國家,他立即說道:“我不同意去!”

史安東看了一眼江恒,又看向謝其一。謝其一心裏想去,她對史安東說:“我明天給你答案。”

史安東點頭:“可以。我給那邊說了,三天內答複。”

史安東離開了,謝其一看着江恒,說:“我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也是對我能力的考驗。”

“我不同意你去!”江恒态度堅決。

“而且在我以前的計劃裏,我本來就打算有一天去非洲大陸拍攝非洲獅、非洲野象等等。那個地方是許多攝影師向往的地方,那些攝影師包括我。”謝其一說,“這個計劃在我沒來島城就有的,在沒和你再次相遇時就有的。”

“那個地方條件那麽艱苦,你去我怎麽可能放心?”江恒的臉色難看。

謝其一說:“江恒,我家以前的條件就不好,我從不怕吃苦。這些年我去過很多地方拍照。”

江恒狐疑地看着她:“比贊比亞艱苦的地方你都去過?”

沒有。謝其一不答話。但她對非洲那個地方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結。

江恒又說:“你連跳傘都害怕,還去那個地方?”

謝其一立即說:“跳傘是太高了,速度太快,怕又摔。”

“那個地方疾病橫行,衛生條件非常差,比跳傘可怕多了。”江恒說。

“你的擔心太多了,去那邊都會打疫苗,我以前就咨詢過,就是等着有一天去那個地方。江恒,我保證我會好好的。你等我回來好不好?”

江恒沉默不語。謝其一走過去,雙手抱着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央求道:“我真的想去,去拍很多很多照片回來,到時候你也看看。以前我技術不好,現在一定能拍好。你就不要擔心了,讓我去,好嗎?”

江恒依然沉默。

謝其一把該說的都說了,他還是不同意,她很沮喪,眼神也暗淡下去了。

“你執意要去就去吧。”良久,江恒嘆息一聲,終于松口了。

謝其一眼睛一亮,沮喪變成歡喜,她開心地說:“謝謝。”

江恒輕輕推開了她,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就舍得離開。”

說完江恒就轉身走了。

謝其一看着江恒的背影,心裏忽然像被什麽紮了一下,很疼。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