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管錢
周東至忽然間就來了興趣,原本打算這會兒當着衆人的面處置那兩個官差和大夫的事都暫時先放在了一邊。
“你有何冤屈,速速道來,如若屬實,本官定當為你做主。”
“謝謝大人。”何安娘又磕了個頭,這才開始将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我原本是鄰縣人,夫妻二人經營着一家燒雞店,兒子無心科舉便回家幫忙,因為手中有祖傳的方子,做出來的燒雞味道很好,生意也是相當的不錯,十幾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的家業,可是……”
何安娘說到這裏看了那男人一眼,那眼神中潛藏着巨大的仇恨,看得那個男人一陣心悸,剛剛他就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眼熟,現在聽她說起這些男人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就像是被凍住一般。
南宮如雲冷笑着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男人突然瘋了一樣的朝着南宮如雲撲來過去,“你這個賤人,老子今天殺了你!”
“攔住他!”周東至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急忙讓人将他攔了下來,牢牢控制了起來。
何安娘看到他這副嘴臉,那一幕幕痛苦的往事就像是刀子一樣的捅在她的心上,“就是他,就是這個人,他原本也是鄰縣的一個混子,整日游手好閑,卻不知怎麽看上了我家的生意,最後竟然夥同別人給我家男人下套,匡他賭錢,将家裏的家底輸的一幹二淨,他變讓我家男人用方子換銀子繼續賭,我家男人這個時候才明白自己被別人害了,不願再賭,可是他目的還沒達到,竟然将我家男人關起來活活打死!”
何安娘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南宮如雲聽到也甚是心驚,她以往從何安口中聽過這些過往的恩怨,可何安卻說他爹是因為債臺高築自殺身亡,現在想來應該是何安娘故意這樣告訴何安的,不想讓他太過痛苦。
一個女人經歷了這麽大的變故之後,還在盡可能的讓孩子少些痛苦,南宮如雲在心中對何安娘又多了分敬佩。
有了她的這些話,那個男人今日還想逃脫是絕無可能了。
周東至也沒想到這裏面竟然還有這些事,這死了人事情可就大不一樣了,當下他便讓人将那男人押到了自己的面前,厲聲問道,“這些可是事實?”
“大人,不是的,這些都是這個賤人和那個老女人合起夥來害我的,我不過就是一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那人抵死不認。
“大人,民婦要是敢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何安娘見他不認,起到不行,一張臉都漲得通紅。
在古代,誓言的效果是絕對的,何安娘這一發誓圍觀的人便徹底的相信了她,紛紛開始鄙夷起那男人來,只要一想到自己當初買的燒雞都是用這種手段得來的方子,大家夥兒都覺得反胃,仿佛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是帶着鮮血一般。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一個個的雞蛋快狠準的砸向了那個男人。
可即便是這樣,男人都還不松口不承認自己曾今犯下的事情。
“大人,小的可以作證,這些事的确是他做下來的。”就在周東至準備再問的時候,一個骨瘦嶙峋的男人跑過來同樣跪在了何安娘的身邊。
周東至眼睛眯了眯,看着這個男人跑過來的方向,心中了然。
繼續又問,“你是何人,為何能夠作證。”
這個男人的出現,讓被雞蛋砸得又已經恍惚的男人頓時就驚醒過來,就像是何安娘能認出化成灰的他一樣,那個骨瘦嶙峋的男人就算是化成灰他也是記得的。
當年他就是和這個人聯手将何家搞得家破人亡,那個時候說好了的,從何家那個短命鬼身上弄出來的銀子他們兩人一人一半,可是後面人死之後這個男人就翻臉不認人,自己一分錢都沒有拿到,還灰溜溜的帶着燒雞方子和自己的一點老本跑到了這裏。
沒想到他竟然也來到了這裏,還,還出來指認他!
“刁老三,你這個癟三,你要是敢胡說八道老子絕對不放過你!”那人只希望自己手上有把刀,最好是能一刀将這癟三捅死。
被叫刁老三的人看都沒看他一眼,他的這點威脅相對于他之前經歷過的那些簡直就像是在問他吃了沒。
那人都已經答應了他,只要今日指認了他,以往的事就可以既往不咎,他雖不知道那人什麽身份,但是他知道這絕對不是騙他的。
“大人,小的刁老三,在鄰縣有一個賭坊,當時他就是将何老板騙進我的賭坊裏面,說只要小的能将那何老板一直留着,他就能将何老板的錢全都送進小人的賭坊,小人當年財迷心竅便答應了,誰知他後面竟然做出了那麽喪心病狂的事情來,小人現在十分的後悔……”
有人出來指認周東至自然是樂得高興的,不過該走的形式他還是要走的,“你所說的喪心病狂指的是什麽?”
“小人沒想到他最後竟然會将那何老板活活打死,還來小人這邊威脅小人要走之前何老板在小人這裏輸掉的銀子。”刁老三似乎是氣憤得很。
“你胡說,分明就是你騙我在先,不光是沒有給我答應我的那一半銀子,還威脅我,不然我又怎麽會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那人被刁老三這樣一說,急忙否認,卻不知他在否認的同時又承認了自己做下的事情。
話一說完他自己也反應了過來,再狡辯已經無用,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的癱倒在了地上。
最後他直接被周東至打入大牢,秋後問斬!
而他的燒雞店經過這一次之後也不會再有任何的生意,反倒是幫南宮如雲又招攬來了一大批的客人。
何安娘聽着這個處理結果,眼淚就沒停止過,當着周東至的面給南宮如雲磕了好幾個頭,感謝南宮如雲為她和兒子做的一切。
大仇得報,從此以後她和兒子心中最後一點自己的事情也已經解決,關于南宮如雲的一切已經成為了他們最後的追求。
處理完這些,周東至接下來的目标便是衙門內的蛀蟲了,當街将兩名官差各打了五十大板逐出衙門,這樣的懲罰看似不重,卻遠遠要比殺了他們更讓他們痛苦,周東至手下的人下手不輕,五十大板下去不死也是要去半條命,再加上他們又是被縣太爺親自趕出去的,以後要讨生活都是千難萬難,聽着老百姓的呼聲都能猜想出來平日裏他們到底在老百姓心中的印象有多差。
至于那個張大夫,大牢裏面自然也是留了他的位置,還将他的家抄了個幹幹淨淨。
至此,這一出鬧劇總算是到這裏就結束了,何家的仇報了,周東至清理蛀蟲的事情也解決了,燒雞店的生意以後肯定也變得更好了。
等到人群散去,南宮如雲站在周東至的身邊,“他在酒樓裏面?”
這個他是誰不用明說,兩人都是一清二楚,周東至點了點頭,“原本将軍打算親自為雲姑娘出頭的,我想着将軍的身份此刻還不便暴露便将這事攬了下來,雲姑娘要是覺得滿意的話還請幫忙在将軍面前美言幾句。”
周東至可是沒有忘記之前将軍那渾身上下散發着的寒氣,還有自己剛剛下來之後還看了會兒戲被南宮如雲點了名才出面,還有的還有,那個刁老三分明就是将軍弄過來的。
哎~要是沒有南宮如雲幫他在将軍面前美言兩句的話,他感覺自己別說前途堪憂,就連性命都堪憂啊。
南宮如雲挑眉看了看他,“你不需要美言。”
“雲姑娘,別這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周東至知道南宮如雲這是在說之前自己看戲的事,“我相信雲姑娘的本事,今日這事就算是我不出面你自己都能解決的漂漂亮亮的。”
南宮如雲對他這話不置可否,但是今天的事也讓她明白了一點,不管是哪個世道,都得用實力說話,如果你不足夠強大,只能挨打。
交代了何安娘兩句,南宮如雲就往酒樓樓上走去,再經過大堂的時候,大堂內的客人也都知道了她是這好吃燒雞店的老板,紛紛誇贊起了她的燒雞來。
南宮如雲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好吃到值得他們如此誇贊,還是有周東至在裏面的原因,但是不管怎麽說,以後她的生意會越來越好就是了。
食味閣的三樓今日只接待了一桌客人,自然就是宗陌了,他是十分大手筆的将整個三樓都包了下來,除了他現在坐的這個包廂其他的包廂他都點上了一桌子的菜,坐的全都是他手下的人。
他在用這種燒錢的方式幫南宮如雲捧場,但是南宮如雲要是挨個包廂看的話想必她也是十分的開心的,一個桌上上的兩只燒雞已經被吃得幹幹淨淨只剩下骨架,桌上的菜也是馬上空盤。
不用別人帶路,南宮如雲就知道宗陌在哪個包廂,準備徑直往那邊去,只是上了三樓之後的她根本就不需要再去找,因為宗陌早就已經站在樓梯口這邊等着她了,“周東至那家夥,我下次找個機會好好修理他一番。”一見到她宗陌就自然的拉起了她的手,心疼又氣憤的說道。
剛才的事情他看得清楚,周東至竟然下去之後不是第一時間去幫忙,而是站在一旁看好戲。
“可千萬別,他還讓我幫他在你面前好好美言幾句呢。”南宮如雲将自己的手在他的手心換了一個方向,變成兩人十指緊扣,“其實他這樣做也沒錯,我又不是柔弱的林黛玉,他就是不出現這事我都能自己解決了。”
這話之前周東至也說過,宗陌心中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他偏偏就見不得別人對她不敬的樣子,都是些什麽東西!
“那你還要幫他說好話嗎?”兩人牽手并排走着,所有的侍衛都低着頭不敢多看一眼,早就聽說雲姑娘在将軍心中地位無人能及,現在一見果然如此。
單看兩人走的這種位置就知道了,他們将軍是何許人也,向來都是行于人前,他的身份不允許他落于人後。
“那倒不至于,你又不是糊塗蛋。”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包廂內,南宮如雲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那滿滿一桌子的菜上面,側頭笑着問他,“你吃的了這麽多嗎?”
宗陌也是輕聲一笑,“如果是你親手做的自然是能吃。”
“你既是想吃我做的菜,直接去找我便是了,還要來這裏做什麽,浪費銀子不是?”南宮如雲沖他努努嘴,率先在凳子上坐了下來,她也是忙了一上午到現在都還沒有吃什麽東西,可這桌子上也只有宗陌之前吃過的一副碗筷,南宮如雲也沒管這麽多,直接拿起他吃過的筷子就開始吃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宗陌看着自己吃過的筷子此刻正被她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下腹一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也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來人,送副碗筷過來。”
等着送碗筷的間隙,他又親手幫南宮如雲倒了杯水,“慢點吃,別噎着了。”
南宮如雲或許是真餓了,手上的筷子都舍不得放下,就着他的手喝口口水,還順便砸吧砸吧了兩下,“要是有果汁喝就好了。”
“果汁?”宗陌不知道果汁為何物。
“嗯,果汁啊,吃飯的時候喝水對胃不好,但是果汁不一樣,好喝又健康。”南宮如雲不介意幫他科普,“就是用新鮮的水果榨出來的汁水,以後有機會我弄給你喝。”
宗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什麽以後有機會,就算是沒機會他都要變成有機會啊。
于是,不久之後宗陌便開始讓人去找各種水果,還順便找了好些個果苗回來,南宮如雲看到那些果苗的時候都驚呆了,親自一顆一顆的種了下去。
緊接着又讓宗陌去找,越多越好。
當然了,這都是後話,兩人安靜的吃完這一頓飯,南宮如雲還不能離開,今天是第一天開業,不管是燒雞店還是酒樓接下來都是需要她對賬的,只是這會兒才中午,燒雞店那邊已經結束營業,酒樓這邊還沒這麽快。
吃完飯的南宮如雲看着這一大桌子的菜,只覺得十分的浪費,“下不為例啊,我知道你是捧場來的,可這銀子我也只能得一半,還有一半不也是進了沈掌櫃的口袋,你還不如直接将銀子給我呢。”
宗陌原本還在覺得她心疼這些個沒吃完的菜有些奇怪,聽到她後面這句話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不過他對她這個心疼十分的受用,“下次不這樣了,總歸來來去去都是自己的銀子,是不能便宜了別人。”
只是兩人走出去之後,看到的就是外面一個接着一個包廂的打開,裏面無一例外都是一桌子的碗碟,唯一與宗陌這個包廂不一樣的是那些包廂裏面都是坐滿了人,桌上餓菜也是吃的精光。
南宮如雲睜大眼睛看着這些,用力在宗陌手上掐了掐,“這些也是花的你的銀子?”
宗陌心知她又是在心疼了,急忙哄人,“下不為例。”
他真是愛死了她這個樣子,便試探着說道,“要不,以後我的銀子全歸你管着,這樣我就不會亂花錢了。”
“我才不要,你的銀子我管着算什麽。”南宮如雲沒有順着他的話接過去。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宗陌還是微微有些失落,南宮如雲沒有錯過這一點,心中偷笑了一番,她雖然已經接受了這個年紀談念愛,可就算是這樣,在這個時代她都是還沒有及笄的,他就想騙她,簡直壞得很!
兩人在二樓分手,南宮如雲去燒雞店對賬,宗陌則是去了馬車上等她,用南宮如雲的話說兩人現在根本就像是在偷情一樣,宗陌除了寵溺的笑着搖頭,竟然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燒雞店內,何安娘一個人呆呆的坐了許久,就連南宮如雲過來她都沒有發覺,南宮如雲微微嘆了口氣,上前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何大娘,這邊也快收拾完了,你先回去吧,将這個好消息同何安分享一下,然後再好好休息一下,我給你放幾天假,這邊喔找別人過來幫忙先。”
南宮如雲多少能夠理解她現在的心情,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人終于得到了報應,可是死去的親人卻再也無法活過來。
何安娘聽到南宮如雲的聲音趕緊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多謝姑娘,姑娘手下現在正缺能用的人的時候,我不能走,我沒事的,大仇得報,我很高興,不過還是要請姑娘幫個忙,別讓何安知道他爹真正的死因。”
“我知道的,何大娘放心。”何安已經接受了自己父親是自盡而亡,現在再告訴他他父親死前受了那麽多的痛苦,他肯定會很難受的。
南宮如雲又安慰了何安娘一番,何安娘也是執意不肯現在就走,南宮如雲也就随她了,等到她将店內都收拾完畢,兩人将店門一關,開始算今日店內的收入,酒樓內消費滿二十兩送的燒雞是南宮如雲之前就準備好了的,與燒雞店這邊的備貨不搭架,兩百只燒雞全部買光,總共收入一百八十四兩銀子。
何安娘原本還沉浸在之前的傷痛之中,看到南宮如雲數出來的這麽多的銀子,她整個人都驚呆了。
“東家姑娘,您說我們今天賣了一百八十四兩銀子?”她不相信。
“銀子都在這裏呢,不信你自己數一遍。”南宮如雲推了推面前的銀子對她說道。
“這也太多了吧,這可是我們以往一個月才能賣到的銀子啊。”何安娘看南宮如雲的眼神都是無比的崇拜了。
要知道她說的還是一個月賣出去的銀兩,除掉成本這些的話,一只燒雞賺個幾十兩,一個月下來賺個幾十兩銀子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結果現在她家姑娘一天賺到的都是她們一個月賺到的幾倍之多。
太恐怖了,簡直太恐怖了。
“你知道為何會這樣嗎?”南宮如雲也不介意說給她聽,“這叫做饑餓營銷,如果我們放開數量去買的話一天還不見得能賣出去二百只燒雞,正是因為我們限量,每個人都擔心自己買不到,刺激了購買欲望和行動。”
饑餓營銷何安娘聽的似懂非懂,但是南宮如雲後面說的那些道理她是明白的,沒有這個限購的話,一天根本賣不了這麽多。
“何大娘,你原本就是個生意人,慢慢的接觸理解之後我相信你會佷厲害的,以後我這燒雞店可都是全部都要交給你打理的呢。”這個燒雞店一來是南宮如雲原本打算替何家人報仇的,二來只是一個迅速賺錢的路子,她的志向并不是在這裏。
既然已經換了一個生活環境,那她便不想再過以前的生活,現在的她就想能夠一心回歸山野之間,但是在這之前她必須讓自己足夠強大起來,足夠有支撐自己回歸的能力。
何安娘連連保證絕丢不辜負南宮如雲的期望。
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燒雞店,南宮如雲根沈掌櫃打一聲招呼之後就拎着錢袋子上了宗陌的馬車,何安娘則是上來南宮如雲的馬車先行回了裏山村。
馬車內,宗陌一手捏着一本書在細細的看着,南宮如雲跳上馬車他也只是微微擡眼,柔聲道了聲,“過來。”
南宮如雲将手上的錢袋子晃了晃走到他身邊,直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了他懷裏,嘆息一聲,“哎~為了一天賺個這麽點的銀子,累得我要死,你幫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想睡會兒。”
不知道是宗陌身上的味道讓她安心還是因為實在是累得慌,南宮如雲窩在宗陌懷中幾乎是秒睡,宗陌還想再說些什麽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看着那一小袋子的銀子,心疼的幫她整理臉上俏皮的發絲,“傻丫頭,都說讓你管着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