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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都桓

在薛川的豐富逃命經驗的幫助下,殷曼清跟着薛川有驚無險地離開了那一片被伏擊的林地,來到了四座山頭外的山林中。

遙遙望去,在這綿延不絕的群山外,不知多遙遠處,隐約能看見一座規模不小的古城,矗立于群山環繞中,顯得氣勢不凡。

那裏便是都桓城。

只需到了都桓,薛川便有自信為殷曼清進行一番足夠隐蔽的僞裝,再幫她尋到一支看起來安全些的隊伍,送其南下。

至于薛川自己,則是會伺機跟着另一支隊伍,一直東行前往離桃,去尋找柳聖依提過的老熟人。

此刻,奔波了大半天的薛川與殷曼清二人,在一處略顯空曠的空地中暫時打了個小營,順便在薛川的指導下制作了一堆簡易的篝火,以及足矣驅辟蛇蟲的藥粉。

夜色已深,二人圍着篝火相靠而坐,薛川還饒有興致地從不遠處的小溪中捕了幾條青魚,用耐火燒的濕木枝條串好,烤來填肚。

“這麽些年,你一直是自己一個人走過來的嗎?”殷曼清一邊啃着帶着腥味的烤魚,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薛川吞下一口魚肉,道:“也不算一個人吧,一直以來都跟着一群人走南闖北,倒也不算寂寞。”

“你難道以前還是江湖藝人?”殷曼清瞪大了眼睛。

“不啊...嗯...應該也勉強算得上吧?”薛川有些遲疑。

“那你們平日裏都是靠什麽謀生啊?”殷曼清顯然對薛川的經歷無比好奇。

“呃...也就是給當地的老百姓們演演戲,他們一開心也就給我們錢了...”薛川有些心虛地說道。

其實薛川這話嚴格來說并沒有什麽毛病,因為他當初待着的那個行騙團夥的确是通過演戲來騙取錢財的。

他們費盡心思裝神弄鬼,再演一出抓鬼的好戲,不就是為了能從那些富貴者的腰包中得到些報酬?

“感覺你們的生活好豐富。”殷曼清忍不住感慨道。

“看你的談吐衣着,你身份應當不低吧?為何會羨慕我一個無家可歸者的流離生活?”薛川随意問道。

“我先前一直待在雲夙的憐暮城中,雖說繁華無比,但多少缺失了一些悠遠情懷。”殷曼清嘆道。

“雲夙?”薛川念叨了一句,随後語調提高了一調:“雲夙?!”

“怎麽了?”殷曼清被薛川的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雲夙殷家的人?”薛川連忙問道。

“沒錯。”

薛川聞言,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魚肉,笑道:“我早該想到的,殷曼清,殷姓族人,又是身份顯赫,自然是那雲夙殷家才對。”

“聽你的意思,你也知道殷家?”殷曼清好奇道。

“嗯,從前只知雲夙風雲宴,卻不知其究竟為何物,于是四處打聽,卻只知是青年才俊的聚會。了解過程中便也順便知曉了殷家的存在,只是當初僅以為是個尋常大家族罷了,卻沒想到竟是個修煉世家。”薛川啧啧稱奇。

“對了,我還正想問你,為什麽你明明只是一個凡人,連淬血門檻都不曾邁入,卻仿佛對修煉者的存在頗有了解?”殷曼清不解道。

“說句實在話,七日之前,我還的确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懵懂凡人。”薛川笑了笑。

“那個時候,四處游蕩,對這天下的了解只有九牛一毛。在當時的我眼中,最厲害的人也就莫過于是武館的武夫子罷了。”

殷曼清很是困惑:“那你又是如何接觸到修煉者的世界的?我記得當朝天子對于凡人與修者的界限限制得極為明确,按理而言,你應當是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個層次才對。”

薛川嘿嘿一笑:“可是,就在七日前,我遇到了一個絕美的女子,其容貌之旖麗乃我生平所見之最,她救我性命,授我學識,自此,我眼中的世界再不平凡。”

這個時候,在薛川與殷曼清都看不見的某處,柳聖依卻是坐在一棵樹的枝幹上,撇了撇嘴:“這小子,說話倒挺好聽。”

以柳聖依的閱歷,如何看不出薛川是在故意說給她聽?

殷曼清有些驚訝:“莫非那是個前輩大能?”

“這我不知,我只知曉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其他一切都不知曉。”薛川不願透露過多,便就此移開了話題。

“光就凡人而言,你也的确稱得上幸運了,只可惜若沒有人指導,你終究只能立足凡境,難以進入修者的世界。”殷曼清感嘆了一聲。

薛川笑了笑,沒有反駁,而是出言問道:“這麽說來,那雲夙的風雲宴,應該也不是個普通的才俊集結會吧?”

殷曼清擡起頭,看着漫天繁星:“這是自然。參加雲夙風雲宴的,無不是年輕而資質絕佳的少年修者,都是為了一步登天。”

“一個涵蓋整個皇朝範圍的修者的盛宴是麽...”薛川若有所思。

“可以這麽理解。若我沒記錯的話,下一次風雲宴,應當是在六年之後。”殷曼清回憶道。

薛川嘆了口氣:“六年啊,真是可惜。”

“可惜什麽?”殷曼清不解道。

薛川也不避諱,一臉随意地說道:“我的壽命也就剩下六年了,這是那個救我的大能告訴我的。恐怕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那雲夙風雲宴了。”

“怎麽會!你的壽命怎麽可能這麽短?”殷曼清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殷曼清看着這個一直是滿面輕松的笑容的少年,一時間也是有些憐憫,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笨拙地說道:“你...不必太過在意,反正即使你壽命悠久,也無法去觀看那風雲宴...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薛川卻擺了擺手,打斷了殷曼清的話,笑道:“不說這些喪氣的事了,讓我猜猜,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應當是會為下一次風雲宴做準備了吧?”

殷曼清有些遲疑地點點頭:“的确,這是我重新建立殷家的唯一機會。”

“憑借那個什麽血靈芝對吧?”薛川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殷曼清有些警惕地看着薛川,不知該如何回答。

“沒事,別緊張,我只是推測出來的。”薛川見她這副模樣,也是無奈道。

殷曼清聞言,這才略微放松了些。

“我對你們家族的那個血靈芝沒有絲毫興趣,因為它對我而言毫無用處。”薛川直言道。

“我現在也只想開開心心過完這剩下的日子,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別的什麽我都不在乎。”薛川灑脫一笑。

殷曼清看着薛川的臉,欲言又止,沉默了良久後才嘆息一聲:“我若是有你這般心态就好了,家族血仇在身,複興的重擔都在我身上,六年後的風雲宴,我必須奪得皇朝前十榜位。”

“入了前十,你又該如何?”薛川問道。

“那時,我便可順理成章拜入某一大能名下,得到大量修煉資源,最終向我先祖那樣,讓殷家之名響徹整個皇朝!”殷曼清眼神很堅定。

“我那先祖也是個絕世天才,憑借微不足道的身份,最終靠着自己的實力成為一方霸主,着實令人敬佩。”殷曼清感嘆道。

“他是你的目标?”薛川平靜地問道。

殷曼清點點頭,看向星空的眼神充滿了憧憬:“是啊,我自幼便想像他那樣,達到與他樣的高度,若我能成為第二個先祖,那——”

“為什麽總想着要成為別人呢?”薛川卻是突然問道。

殷曼清聞言,剛欲回答,卻是愣在了原地。

“你先祖叫什麽名字?”薛川不給殷曼清思索的機會,再一次問道。

“殷...殷文殊。”殷曼清的聲音不知為何低了幾分。

“那你又叫什麽名字?”薛川的語氣充滿了壓迫感。

“殷曼清。”這一次她的回答倒是很利落。

“你叫殷文殊嗎?”薛川逼視着殷曼清,而後者莫名不敢面對薛川的目光。

“不...不叫...”殷曼清的聲音越來越低。

“既然你不叫殷文殊,為何總告訴自己要去成為他?既然你是殷曼清,那你為何不去按照你自己的路去走?”薛川句句切中要害,讓殷曼清無言以對。

“你先祖曾在風雲宴榜上有名?”

“風雲宴皇朝第四。”

薛川點點頭:“那麽,你覺得自己可以到多少?”

殷曼清聞言猶豫道:“可能...勉強...第八,第九?”

“不,你錯了。”薛川果斷說道,讓殷曼清頓時不知所措。

“你是殷曼清,你先祖能達到的高度,你定然能達到,但你先祖能達到的高度,并非就是你的終點!”薛川斬釘截鐵道。

殷曼清聽了薛川此言,眼眸中也是漸漸生出明悟之意。

“走你自己的路,莫要讓前人成為阻擋你眼界的大山。”薛川說完這句話,便不再言語,給殷曼清一點思考的時間。

“是啊,我不是我先祖,他的路與我的路...從來就不曾有過聯系...”殷曼清自語道。

“我要走的是自己的路...要證的...是自己的名!”殷曼清心中豁然開朗,卻是頓時覺得一直以來萦繞在心頭的沉重都是緩解了幾分。

“明白就好。”薛川笑道。

殷曼清看向薛川,凝視着他的雙眸,卻一言未發,看得薛川極不自在:“看我幹嘛?我雖然自認有點小帥,但應該沒這麽大吸引力吧?”

殷曼清搖搖頭,輕笑一聲:“我真的很好奇,如果你不是一個凡人,如果你踏上了修行路,你将會是個怎樣的存在?”

薛川聽了此言,裝模作樣地皺眉沉思片刻,随後用一種很自然的語氣道:“我比較謙虛,在我看來,若真如你所說,那我保守估計,再怎麽也是一個——”

“當今天下,所有青年才俊揮之不去的夢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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