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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祖脈

後半夜的靜谧中,殷曼清早已倚着薛川的身子陷入了熟睡,然而薛川看着不時迸出一兩顆火星的篝火,雖覺疲憊,但卻沒有睡意。

薛川偏過頭,看着這個不知不覺就挪到了自己懷裏睡着的俏麗少女,也是感到有些好笑。

明明先前還特意拉開了一點距離才開始休息,結果這個少女卻在睡的懵懵懂懂的時候,下意識地就靠了過來,還特意鑽到薛川懷裏,這才滿意地呢喃了幾聲。

薛川将手放在殷曼清的柔順的發絲上,輕輕地順着腦袋揉下去,使得懷中少女即便是在睡夢中也是舒服地哼了一聲。

“六年...那個時候我可能已經入土為安了吧。”薛川自嘲道。

柳聖依卻是從薛川身後緩緩踱步而出,搖頭道:“不會的,既然有我在,那麽你便不可能會被鬼差勾去魂魄。”

薛川撫摸着殷曼清的發絲,嘆道:“誰知道呢?就算躲過了這一次,那将來呢?你也不可能一直伴我左右。”

柳聖依沉默片刻,最終道:“其實,還有一法。”

薛川的動作一頓,擡頭皺眉道:“還有一法?”

柳聖依點點頭:“立聖!”

薛川不解道:“立聖是何意?”

柳聖依走到薛川身旁,随意地席地而坐:“修行路漫漫,最終的目标都是立聖。由【淬血】開始,【五靈】壯五髒六腑,【通竅】煉周身竅xue,【祭骨】換一身凡骨,【元爐】化先天命元,由外至內一步步改良你的肉身,最終全方位升華,最終【立聖】。”

“到了立聖,又如何?”薛川好奇道。

“到了立聖...”柳聖依的眼神有些迷茫:“超脫肉體凡胎,便不再受天地桎梏,任是那陰曹地府,也管不了你!”

“淬血、五靈、通竅、祭骨、元爐、立聖...”薛川喃喃道,“若想立聖,有多難?”

柳聖依咬了咬嘴唇:“很難。古往今來,縱觀當今皇朝江山,立聖者不過寥寥八人耳。”

“那八人...都還在世?”薛川問道。

柳聖依卻是搖了搖頭:“盡皆身死。”

薛川驚詫:“你不是說——”

“是的,他們的确沒有了陽壽的限制。”柳聖依打斷道,“但是立聖之後...有大兇險,即便是那群人,也只能不甘而隕。”

“大兇險...是何物?”薛川聽得有些震撼。

“無人知曉,他們也從未透露。”柳聖依搖了搖頭,“但即便無法立聖,就算是到了元爐,壽元也可輕松達到數千年,就算只是淬血九重,也能增長三百年的陽壽。”

“這麽說?”薛川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沒錯。”柳聖依微微一笑:“到了離桃,助你踏上修行路,六年之後的鬼差我來幫你解決,至于之後能走到哪一步全憑你自己。”

薛川聞言,先是愣了半晌,随後才仰起頭,發出了會心的笑容。

柳聖依見得薛川這般反應,不知為何,竟也是有些欣喜。

“那六年後的風雲宴,我能參加嗎?”薛川忽然想到。

“只要你想去,自然可以。”柳聖依笑道。

“那可就有趣了,”薛川嘿嘿一笑:“修煉者中的曠世英才...還真是讓人迫不及待。”

“你現在可還只是一個凡人呢。”柳聖依潑了一瓢冷水,“你怎麽就知道自己能比得上那些千挑萬選出來的天才?我記得我可不曾說過你資質驚人之類的話。”

“要是連這點自信都沒有,那我還不如繼續當一個凡人得好。”薛川淡然笑道:“我長這麽大,可從沒有在任何一個同齡人面前自認平庸,更別提這些實際年齡比我小的小屁孩。”

“他們若是自稱天才,我就敢自稱妖孽。”

柳聖依美眸中泛起了笑意:“那麽,妖孽小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身上有什麽異常?”

“首先,別叫我小朋友。”薛川撇了撇嘴,“我就算外表很年輕,但我的實際成熟程度足以娶你當媳婦兒。”

柳聖依眯起眼睛,開始思索要不要把薛川吊在樹上抽一頓。

“另外,就算你不說,我也早就發現了。”

薛川指了指懷中的殷曼清,說道:“待在她身邊的時候,我身上的時光逆向流逝似乎受到了抑制,以至于這一整天,我的外貌都沒有再繼續年輕。”

柳聖依選擇性忽略了薛川的第一句話,轉而道:“不錯,她體內的祖脈抑制了陰曹地府對你身體的作用。”

“原來導致這種變化的根源是來自于地府啊...”薛川若有所思,“可那祖脈是什麽東西?連陰曹地府的力量都能抑制?”

柳聖依看了熟睡的殷曼清一眼:“說起來,就算是她那所謂的先祖殷文殊,也是托了祖脈的福,才能從一堆天才中脫穎而出,成為一方大能。”

“你的意思是?”薛川有些明白了。

柳聖依點點頭:“她與那殷文殊,都是覺醒了血脈深處的一縷祖脈,而這祖脈的源頭,乃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絕世大能!”

“莫非是那已經身死的八聖之一?”薛川猜測道。

“不,比那要更可怕。”柳聖依的神情有些凝重。

“那會是誰?”薛川好奇道。

柳聖依卻是搖頭不語:“你知道了沒有好處。”

薛川咋舌道:“這麽可怕?那她和殷文殊相比,誰繼承的祖脈更多?”

柳聖依皺眉思索片刻,道:“她與殷文殊的祖脈...就像是寺廟中的兩柱香。”

薛川松了口氣:“那不是差不多嘛。”

柳聖依冷笑道:“我指的是上香時最粗的和最細的之間那種差別。”

薛川聞言,腦補了一下那種細得跟草根一樣的香,與那種一人多高手臂粗細的香,不由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她莫非是——”薛川有種不妙的預感。

“最粗的那一種。”柳聖依點點頭。

薛川咧了咧嘴:“這小妹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原來這麽厲害?”

“所以說,你要不要趁虛而入?”柳聖依的笑容忽然變得很暧昧:“我看她現在對你的感覺挺不錯喲。”

薛川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少女,讪笑道:“還是算了吧,我怕到時候打不過她,豈不是很尴尬?”

柳聖依忽然面色一變,冷笑道:“那你還敢天天嚷嚷着娶我當媳婦?”

“唔...”薛川露出了懷疑的神色:“原來你的談話一直是有某種目的的嗎?”

柳聖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肯承認?那我也不怕告訴你——”薛川同樣也是冷笑一聲。

“我還真就鐵了心要娶你當媳婦,怎麽滴吧?”薛川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誰知道,柳聖依聽了薛川這番話,難得地卻是沒有去對薛川進行言語上的威脅或者身體上的懲戒,而是嘆了口氣,久久無言。

薛川見了柳聖依這憂愁的樣子,莫名有些心慌:“诶,你不會當真了吧?我只是開個玩笑...”

柳聖依搖搖頭:“我可沒空去聽你說那些胡話。”

薛川小心翼翼道:“那你現在這是..?”

“我只是忽然覺得你真的很可憐。”柳聖依輕聲道,“你看起來時時刻刻都很玩世不恭,說難聽一點就是堪稱猖狂。”

“可是也就是這樣的你,目前只有六年壽命便會魂歸陰曹,更是年紀尚小之時便已背負數條人命在身。”柳聖依看着薛川的眼睛。

“你眼中沒有法與律,卻堅守着在某些人看來很可笑的原則,操着一份悲憫世人的心。”

“你對他人的處境和心靈了如指掌,可對自己的前路卻一無所知,而這樣的你,卻能與人談笑自如,仿佛一切安好。”

柳聖依說到這裏,頓了頓,嘆道:“真不知道你是心寬,還是在刻意用玩鬧的态度來掩蓋自己的悲傷。”

薛川聞言,也是沉默了片刻,随後才無奈道:“你這樣說穿了,我會很難堪的。”

柳聖依依舊沒有說話。

可能是被柳聖依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薛川只能苦笑一聲,舉起雙手道:“好啦好啦,算我投降了好吧?我承認我的确如你所說,行了吧?”

“我沒有想逼你承認什麽。”柳聖依搖搖頭。

薛川撇了撇嘴:“那就當我自己想承認吧。說句實在話,我只不過是每天看你都是淡然如水的神色,真的覺得很惋惜,明明你不論笑起來或者是羞惱的樣子都挺好看的。”

“你什麽時候見過我羞惱的樣子?”柳聖依秀眉一挑,語調擡高了幾分。

“好好好,沒見過沒見過,我瞎猜的還不行嗎?”薛川見柳聖依不願承認,也只能認慫。

柳聖依哼了一聲,倒也不再糾纏。

“我只是覺得,既然眼下還可以有時間坐在林子裏,悠閑地看着篝火,甚至還能哼首歌,這已經是一種很令人滿意的生活了,為什麽不放輕松一點呢?”

“只要以後還有希望,那就不應該陷入絕望。只要現在還沒絕望,那就應當笑對前路茫茫。這是種很簡單的生活态度,僅此而已。”薛川認真道。

“或許是我當初絕望過,痛恨過,這才分外珍惜每一丁點簡單的樂趣吧。”

柳聖依聞言,也是有些感觸,她坐在地上,就像先前殷曼清那樣看着漫天繁星,輕聲道:“因為失去過,所以才珍惜麽?”

“倒的确是很簡單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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