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荒山
太黎皇朝的最西邊,距離王朝疆土還有數萬裏之處,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
這山綿延不知多少裏,其中似乎隐隐有生靈走動,但是雲霧飄渺,看不真切。
自山腳望去,那山頂直入雲霄,不知高多少萬丈。
詭異的是,這巍峨大山的周圍,竟是囊括數千裏的荒土,人跡罕至,寸草不生,就連飛禽走獸也并不存在,宛若生靈的禁區。
此時,在太黎皇朝的疆土內,一頭遮天蔽日的白首青牛,渾身缭繞着濃郁的陰死之氣,向着這巍峨的大山行來。
那牛蹄每一次落下,都會跨越數千裏的距離,大地在它的腳下好似被縮小了一般,輕松一步,便是數千裏。
若是有眼界大者,就能看出這頭蠻牛所使用的,正是號稱“縮地成寸”的古老神通!
鎮守皇朝邊疆的将士,看到那巨牛的到來,紛紛是面露忌憚之色,皆是退避開來,留給那蠻牛一條通行的道路,避免沾染上那可怕的死氣。
太黎皇朝的西邊,那所謂鎮守邊疆的任務,實際上僅僅只是看守荒山的異動而已。
自古以來,荒山一直是太黎皇朝的眼中釘,但是其中據傳有大恐怖,更是有難以想象的存在在其中蟄伏,故而皇朝上層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過去的某代天子曾下令,無論荒山中走出了什麽,都不能與之為敵,最好的做法,就是盡快通知太黎皇朝中的大能,讓他們去應對。
荒山的名字,實在大得足以讓人恐懼。
那蠻牛沒有理會那些将士,而是徑直向着荒山邁步而去。
伴随着走入那片荒土,蠻牛的速度漸行漸緩,好像畏懼着荒山中的某些東西,不敢過于肆意妄為。
那蠻牛的大小不斷縮小,從開始的遮天蔽日,漸漸化作了一頭正常的青牛模樣,體表的黑色死氣,同樣也是收斂了起來。
那青牛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那大山的雲霧中,再不可見,那雲霧似乎有某種玄妙,即便是神識探出,也會被阻擋在外。
那些身披甲胄的皇朝将士,看着那巨牛走入荒山,也是松了一口氣,随後便在将領的指揮下行動起來,開始處理起那巨牛留下的黑色足跡。
太黎皇朝的邊疆士卒,自然不會是凡人。
而那荒山之內,那白首青牛的動作也是越來越謹慎,好像一個正在前往拜訪家族長輩的後生,生怕自己有什麽冒犯之處。
這蜚獸走入了荒山的深處,但是僅停留在外圍,便不敢再做深入,随後雙腿彎曲,就這麽低下頭顱,跪伏下來。
那荒山最深處的雲霧翻湧,一股股浩大的威壓裹挾着靈魂層面的壓迫感,宛若天穹塌陷一般,鋪天蓋地而來。
蜚獸頭顱壓得更低,那一只獨眼都只敢盯着地面,死死地跪伏在地上,顯得無比恭敬。
即便看不清這荒山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僅憑感覺,也能知曉有一尊可怕的生靈在不斷逼近。
那生靈雖不見身影,但是隔着那濃郁的白霧,威壓卻足以壓碎這蜚獸的筋骨,震得周圍的靈氣都是難以流轉。
那蜚獸在這威壓下不敢動彈,先前在東萊荒原上的霸道似乎早就消逝殆盡。
雲霧翻滾間,一道滄桑的神念傳出:
“如何?”
蜚獸跪伏叩首,口吐人言:
“深入太黎,直達東萊,觀氣運彙集,應是造化初露。”
那神念過了許久後才悠悠傳出:
“因何而歸?”
蜚獸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
“路遇勁敵,恐不敵,故返。”
那神念再一次傳出,聽不出喜怒:
“你怕了?”
蜚獸渾身顫抖:
“不...不怕...”
一道無形的波動傳出,直接在轉瞬之間掠過了這蜚獸的頭顱,随後這蜚獸凄嚎一聲,頭頂便血流如注。
那蜚獸的雙角,竟是不知何時被斬斷了一根!
那可是蜚獸啊!象征災禍與不詳的恐怖生靈,常常伴随着死亡與災疫,只是聽聞它的名,便足以讓許多人顫抖。
但就是這樣一尊可怕的異種,此時被生生削斷了其頭上一角,竟是連動都不敢挪動分毫!
“我荒山生靈,不應有懼,今斷你一角,以示懲戒。”
那滄桑的神念聽起來有些冰冷,似乎因為這蜚獸的退縮而愠怒。
那蜚獸仍舊跪伏在地上,堪比寶藥的獸血自它斷角處流出,帶着一股奇香。
異種的血,向來都是堪比稀世珍寶,尤其這蜚獸,更是寶貴異常,其血液富含濃香,若只是聞上去,根本無法将其與災禍之獸聯系起來。
“是...我明白...”
那蜚獸低低地說道,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那神念對于這蜚獸的恭敬也算滿意,便沒有再繼續追究,而是道:
“你外出有勞,可去山中菩緣樹上取一果。”
那蜚獸聞言,似乎極為欣喜,就連頭顱上的傷痕好像也無關緊要:
“謝老祖!”
那神念不再言語,就此沉寂下去,而荒山深處的雲霧也是逐漸平息,一直籠罩在這蜚獸身上的可怕威壓,同樣也是逐漸消退。
随後,那荒山深處再無波動,隐約間似乎有一尊可怕的存在緩緩退了回去,讓那蜚獸心頭的壓力也是一輕。
随後,又過了許久,這蜚獸才壯着膽子擡起頭來,銜起了地上染血的斷角,随後慢悠悠地朝着荒山中的一棵古樹走去。
相比起菩緣樹的一枚果實,這區區斷角之苦,又算得了什麽?
那菩緣樹并不算高,也就是一棵普通的小樹模樣,生長于這荒山中的深處,其根須盤虬于一塊殷紅如血的巨石之上,葉片上也帶着點點紅斑。
倘若将這古樹的葉片摘下,甚至能看見斷裂處有縷縷近似于血液的樹汁流出,看起來頗為詭異。
但是,這菩緣樹依舊是所有了解它的生靈夢寐以求的神物。
這棵平凡的小樹,相傳由荒山深處的一尊古老存在種下,在其根須下的石頭上滴了一滴自己的鮮血,浸潤石中,早就了這棵古樹。
那古老存在強橫無比,即便只是一滴血,也蘊含着無上神妙,其中大道交織,使得這古樹生而通靈,成為了一個擁有神志的奇特存在。
這菩緣樹九百年開一花,三千年結一果,其果實中蘊含有無上大道,可助生靈築下不世道基,故而深受荒山中的生靈的追捧。
這蜚獸一步一步地走到這菩緣樹跟前,強忍住心中貪婪的**,并沒有頭腦發熱就一時沖動将所有果子摘下,而是像方才那樣,恭敬地低下了頭顱:
“晚輩得老祖恩賜,特來求取一果!”
那菩緣樹的枝葉搖曳了一會兒,随後便落下了一枚嬌豔的赤紅色果實,直接落在了這蜚獸頭頂。
原本掠奪一切生機的黑霧,此時竟是奈何那果實不得,環繞在那菩緣果的周圍半寸,難傷其分毫。
蜚獸恭敬地擡起頭,控制着周身的黑霧包裹住了那枚果子,随後張嘴吞下,便閉上雙眼,就地蹲伏下來。
随後,一股妖異的紅光席卷了這蜚獸的身軀,洗刷着它的肉身,并不斷壯大着這蜚獸的道基。
蜚獸緊閉着雙眼,周身浮現出了一個個牛形的虛影,每一道虛影都在演練着一種得自該族血脈中流傳下來的神通。
那紅光漸盛,而蜚獸頭顱上的斷角也是逐漸生長,最終重新長出了一根犄角,與本身的犄角一般無二!
菩緣果的效果依舊在繼續,這蜚獸的體表也是逐漸晶瑩,宛若一座寶礦構成的蠻牛,能透過它的體表,直接看到它肉身內部的筋骨。
它的血液在菩緣果的作用下愈發通透,筋骨也是更為凝練,好似跺一跺腳便能山崩地裂,強悍異常。
蜚獸仰脖吼叫一聲,周身的虛影便陡然一震,光芒四射,竟是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些虛影逐漸凝實,好似将要化作一頭頭真實的蠻牛,從虛幻中走出。而那些虛影所演練的神通,同樣也是更為清晰。
無數的虛影驟然一縮,都是內斂回了這蜚獸的體內,而蜚獸體表的紅芒也是迅速消散,晶瑩的體表也是恢複了原本的烏青之色。
蜚獸緊閉着的雙目猛地睜開,兩道先天靈光直射雲霄,絢練無比,就好似兩柄開天利劍,要将這天穹都劃破!
而在荒山之外,一只金黃色的小雞站在那數千裏的廢土中,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這座神秘而巍峨的大山。
就在剛剛,原本打算進入荒山中一探究竟的它,忽然察覺到了一陣讓它都是心頭不寒而栗的某種波動,便停下了腳步。
随後,過了沒多久,一聲熟悉的吼叫聲自荒山中傳出,并伴随着兩道靈光直沖天際,更是讓這小黃雞心頭凜然。
“這荒山...果然有些詭異!”
小黃雞眯了眯眼睛,試圖透過那白霧看到荒山的內部,但是卻只是徒勞。
思量了許久,這荒山還是讓它有些遲疑,故而稍作衡量後,這金黃色的小雞還是一展雙翅,随後化為一道耀眼的金線,洞穿了虛空,遁向了太黎皇朝。
這座古老的大山,依舊如死一般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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