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國內通稿已經準備好了。”姜立這次沒來, 尚河身邊的是姜立給他安排的助理, 一位戴副黑框厚片眼鏡的年輕男人。
他一邊說着後續公司安排的計劃, 一邊膽戰心驚地打量着尚河的臉色。明明他和尚河相處的這幾天,尚河除了沉默寡言之外也沒有什麽不好伺候的地方,但助理不知道為什麽, 面對尚河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心底發憷。
眼看着這趟行程即将結束,他也總算可以松了口氣。
“之前在秀場聯系到了幾位時尚評論家, 對你的印象都不錯,倒時候請他們回去在網上稍微褒獎一番……”
“嗤。”
尚河嗤笑一聲打斷他,目光卻還看着那輛早就已經消失的黑色商務車。
近乎自言自語地低聲喃喃道:“游藝認識那個路咖。”
助理沒聽清,只隐約聽到最後兩個字,也跟着小心翼翼地附和着:“确實, 沒想到憑空冒出來一個路咖,本來聯系林秀設計師的時候走秀名單中并沒有這個人……”
他稍一擡頭,從車內後視鏡中不小心注意到身旁尚河的臉色越來越差,忙迅速轉移話題:“不過路咖畢竟是專業模特,更別說他的設計師還是時尚教父的學生……”
“所以我就應該比他差?”尚河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是嗎?”
那眼神晦暗陰冷,讓助理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連忙解釋:“不是不是, 術業有專攻, 你在秀場上的表現非常好,甚至珍妮弗邀請來的國際名模都沒能引來這麽大的關注,對于重新複出來說這已經算是一個開門紅……”
是啊, 比得過國際名模,最後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搶走了全部風頭。
而且……那偏偏還是游藝認識的人。
真諷刺的開門紅。
尚河扯開一個嘲諷的笑容,擡手打斷身邊助理喋喋不休的無腦誇贊:“宋導那邊有消息嗎?”
助理聲音一頓,身體都不由自主緊緊貼在座椅上,含糊不清地低聲回答:“……暫時還沒有。”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尚河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神情稍有猶豫,但眼中卻閃過一抹勢在必得。
……
游藝是幾天之後才抽空想起了尚河——還是在柯子軒的截圖提醒之下。
彼時他正戴着一頂草帽坐在小板凳上盯着魚竿,溫誠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樹蔭底下眯着眼睛小憩。
柯子軒一連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直接把差點兒咬鈎的魚都吓跑了。
“借口。”同樣被鈴聲吵醒的溫誠坐起身接過魚竿前的位置,順手敲了下他的腦袋,“明明這麽長時間根本就沒有魚咬鈎。”
游藝握着手機揉了揉腦袋,就不承認:“剛剛真有一條魚被吓跑了。”
亨利先生離着不遠,在溫誠收杆的時候看了一眼,大笑出聲:“你們魚餌都沒放對,哪來的魚。”
這話一出,游藝也不反駁了,直接甩鍋:“哥!魚餌是你放的!”
說實話的下場就是被溫誠搶走了頭頂的草帽,并且用一根手指嫌棄地推到一邊:“你快走快走快走!”
一根手指的力量都能讓游藝做作地踉跄走開兩步,溫誠都被他蹩腳演技逗笑了。
而看到他的笑臉,游藝也好像完成什麽偉大的成就,一直到點開手機,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收斂半分。
【柯子軒:尚河又出來了,走了一個查爾斯工作室的秋季新品秀[圖片]】
【柯子軒:現在正在全網誇,什麽精致臉,國內第一位登上查爾斯秀場的明星,還有一些外網時尚評論家的贊美。真行,這幾個月了,我還以為他能進步點兒呢,結果還是買營銷那一套。】
【柯子軒:我也是服氣,現在又被誇上熱搜第三了,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幾乎就全都被遺忘了。假裝溫誠真愛粉來蹭熱度,利用自殺的粉絲,倒打一耙誣陷同室友等等等等等等!這都能洗白,他可真厲害。】
【柯子軒:不想去翻他底下的評論,看得肝疼。】
【柯子軒:更重要的是,他從頭到尾不管是對你對溫誠還是對那位自殺的粉絲,一個道歉都沒有!真不知道這人從什麽地方偷來了八百公斤的理直氣壯。】
【柯子軒:啊啊啊啊啊惱火!】
滿滿一屏幕全是柯子軒的吐槽。
早在尚河莫名其妙開始針對游藝的時候,柯子軒就第一個站在了游藝身邊,連帶着他和尚河的矛盾越來越大的時候,這個人就徹底踏入了黑尚河的大隊伍中。
其實尚河本人和柯子軒根本就沒什麽太大的沖突,這一腔不滿全是為了游藝,表面上都是因為尚河重新複出而生氣,實際上也是在擔心游藝被尚河幹擾。
不得不說在有了尚河那類型的室友之後,柯子軒的存在可以說是游藝學校生活中的一個寶貴財富。
之前在秀場碰到的那個男人沒說錯,他的确是很幸運。
游藝嘴角含笑,敲着鍵盤認真回複過去。
【放心,我沒事。我會小心注意的。】
後面游藝又和柯子軒随意聊了兩句,因為雙方隔着時差,柯子軒就先睡下了。而游藝握着手機剛往溫誠那邊走了一步,突然想到了新朋友路咖……那場秀上路咖的表現有目共睹,既然尚河都能在外網有姓名了,路咖的第一場秀應該不會少了關注吧。
他想着,拿着手機一邊搜索一邊慢吞吞地坐回到了溫誠的旁邊。
陽光直直灑在他的臉上,沒一會兒,就在那張白皙的漂亮臉蛋上曬出一層淡淡的粉。
溫誠稍一轉頭就看到這小孩的臉,嘆了口氣将頭頂搶來的帽子又給他重新戴了回去,戳了下被曬得滾燙的臉頰,半抱怨地說:“你可真是一個白瓷娃娃……看什麽呢?”
“想看一看大家對路咖的評價,”游藝乖乖答着,随手就給路咖的社交賬號點了個贊,“好多人都在誇他。”
“畢竟确實不錯。”溫誠笑着,也摸出手機跟着游藝在屏幕上戳了一枚小心心。扭頭再看游藝的時候,意外發現他好像是在發呆,溫誠隔着帽子按了按他的頭,低聲問,“怎麽了?”
游藝看向溫誠,猶豫着說:“我在秀場的時候看到尚河了。”
“嗯……”溫誠默默地想了幾秒,然而開口的回答顯示他剛剛做了徒勞無用的功夫,“那是誰?”
不知怎麽,溫誠對尚河毫無印象的模樣,讓游藝心底之前還存在的少許不安瞬間消散。他笑着搖頭說:“其實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那就別想了。”溫誠捏了下他的臉,也沒再追問。他沖着平靜的魚竿輕輕一挑眉,“還要釣魚嗎?”
同樣對于這個娛樂項目毫無優勢的游藝舉起雙手,選擇放棄。
……
因為從頭到尾沒能等到一條魚上鈎,游藝最後将魚竿還給隔壁的亨利先生時,還收獲了亨利先生慰問的獎勵。
一條小臂長的草魚。
于是兩人晚飯的餐桌上擺了一道麻辣烤魚。
魚是剛釣上來的新鮮活魚,味道自然不錯,但溫誠也不知道怎麽,吃了幾口就感覺有些食欲不振。
而以前吃飯的時候一直都和他笑着閑聊的游藝也莫名安靜下來,埋頭一粒一粒地夾着米飯粒,滿臉寫着食不下咽。
明明剛才釣魚的時候氣氛還很好,這時候兩個人卻突然陷入沉默。
還是溫誠先放下筷子,随口問了一句:“晚上幾點的飛機?”
“十點。”回答完這個問題,游藝也悶悶地推開碗吃不下去了。
他蹭蹭蹭繞着餐桌轉了一圈,挪到了溫誠旁邊坐好,可憐巴巴地再次問出這個早就問了好多遍的問題,“哥,你大概要什麽時候回去啊?”
“再過一周。”溫誠笑着看他,伸出一根手指,也不知道是在對誰強調,“就一周。”
然而游藝只覺得一天都難熬。
一周時間的确不長,長的是回去之後的好多個日日夜夜。
他已經習慣和溫誠穿着寬松肥大的家居服窩在沙發上玩游戲;習慣和溫誠在夜幕降臨的時候牽着手在昏暗路燈下散步;習慣和溫誠躺在大床上擠來擠去就蹭到一個枕頭上;還習慣了每天早上睜開眼,就能看到溫誠的睡顏……
可回國之後,只有他和溫誠的兩人世界就會成為一個奢望。
他一想到回去之後的生活,整個人都提不起半分力氣。有那麽幾次他甚至都想不再當演員就和溫誠作為一對最普通的人,安居在這個養老聖地一直到老。
——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我家的鑰匙你知道在哪,”溫誠看着游藝一臉苦悶的表情,忽然開口說,“你正好提早回去,也可以先收拾一下行李。”
“……啊?”游藝有些沒聽懂,愣愣地看着他。
“收拾行李搬進去啊,”溫誠伸手捏了下他的鼻尖,輕聲笑着,“願意嗎?”
游藝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喃喃道:“……祝若姐知道的話會瘋掉。”
溫誠想了想,翹着嘴角點頭:“可能。”
游藝接着說:“我不住在宿舍的話鄒越可能也會懷疑……”
溫誠點頭:“大概。”
“如果開學之後,我不住校的話室友也會問,柯子軒一定會不停追問我究竟在哪……”
“哦,這樣啊。”溫誠深思熟慮,故作認真點頭,“原來怎麽多問題,是我沒考慮周全,不如就……”
“我願意!”
溫誠的‘不如’後面還沒來得及說,就被這個憂心忡忡的小孩連忙打斷。
他在溫誠笑意越來越深的眼神中通紅了一張臉,小聲嘟囔着:“那我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