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游藝不得不回去, 除了因為祝若受不了他在外面樂不思蜀之外, 還有更關鍵的原因就是宋導那邊已經确定下來試鏡日期。
試鏡地點安排在宋導個人工作室內, 負責試鏡的人除了宋導之外還有總監制搭着三位副導演。
……雖然是花錢買的角色,但該有的流程都有,也沒能因為游藝扔進去了一大筆錢就放松條件, 對于演員的選擇仍舊保持一個嚴謹苛刻的态度。
讓游藝真的相信,如果自己的表現讓他們稍微有一點點不滿意, 就可能真會在電影中飾演一位三秒龍套。
“游藝是吧?”
說話的是坐在宋導旁邊的一位副導演,體型稍胖,笑起來的時候像個慈祥的彌勒佛——然而溫誠給他的小抄紙上認真在這人身上畫了個圈,表明是個笑面虎。
連楚曼曼當初都被他一遍一遍重複拍攝一個鏡頭給逼崩潰過。
“表演學院學生,許忠導演的《鏡像生活》中飾演男主角……不錯啊, ”彌勒佛副導演贊許地點頭,“我認識科班出身的演員中,很少在大學期間第一部 電影就擔任男主的,而且許忠導演也是拿過獎的優秀導演之一,很厲害。”
——溫誠謹慎提醒, 彌勒佛誇得越多,最後要求也越高。
“咳, ”宋導今天帶着一副不茍言笑的表情好似不認識游藝一樣, 不耐煩地打斷副導演的喋喋不休, “趕快開始吧。”
“好。”彌勒佛收了臉上的慈祥,低頭略過游藝寥寥幾筆的簡歷,看到最後的試鏡角色, “阿甲……唔,人物設定你應該了解過吧?”
“是。”游藝稍微有些緊張地點頭。
彌勒佛看了眼之前準備好的試鏡題目,突然想到什麽,轉頭對宋導和其他幾位導演說了些什麽。
宋導擡頭掃過有些忐忑的游藝,輕輕颔首。
“其實今天我們本來還要試鏡另一個角色,”彌勒佛的笑意加深,“倒不如正好一起?”
游藝他哪敢有什麽意見,只有一個點頭的選擇。
副導演對站在旁邊錄像記錄的助理說了句什麽,那助理點頭離開。
對于另外一個試鏡角色,游藝心底也稍微有些好奇。
他想要争取的貼身護衛阿甲人物設定就是不茍言笑沉默寡言,簡單來說就是沒幾句臺詞。
除了男主之外,和他對手戲較多的角色很少,其中有一位心儀他的小公主,還有一位就是總和男主作對的那個白眼狼乞丐……也就是宋導當初給游藝備選角色中的另一位。
當然,在游藝心底還是更期待和那位小乞丐——
門被推開,跟在助理身後進來一個熟悉的男人。
游藝別開視線。
——算了,當他沒說。
尚河在看到游藝的時候,腳步也不由一頓。
“尚河是已經出道很多年了,”彌勒佛好似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略顯僵硬的氣氛——或者說他是喜聞樂見——态度更加和藹,“之前演的角色可圈可點,在年輕一代的演員中其實也是比較優秀的一位。”
“謝謝導演。”尚河站在游藝身邊,雖然對于這種誇贊沒往心裏去,但嘴上還是認真道謝。
彌勒佛翻了下劇本,和其他幾位認真商量過,在得到宋導的認可之後,将那段戲份由助理打印出來,遞給兩人。
“你們可以稍微熟悉一下背景和臺詞,”彌勒佛笑道,“五分鐘怎麽樣?”
話雖然是詢問,但誰又敢和他讨價還價。
兩人在此之前只認真琢磨過人物設定,哪怕游藝身後背靠內定男主角溫誠,也沒能破例在此之前看過一遍劇本。
因為某些原因得到這次試鏡的尚河同樣如此。
時間稍微有些緊迫的五分鐘內,兩人都認真研究着手中的試鏡題目。
兩段戲。
一段是乞丐程松被男主救助之後毛遂自薦,但阿甲聽從男主命令攔住他。
另一段則是男主入獄之後改頭換面的程松再次來到男主府邸,同樣被守在家中的阿甲攔在門口。
對比起程松前後翻天覆地的清晰變化,阿甲的描述簡潔明了。
均是面無表情,一語不發。
小半頁上滿是程松的臺詞……游藝他連個字都沒有。
稍微不慎,可能就變成一個襯托程松的炮灰。
游藝輕輕吐出一口氣,擡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尚河看過來的視線。
他也沒和這人對視,只一眼掃過之後便垂下頭,準備充分的從兜裏掏出一條黑色面巾圍住下半張臉。
阿甲的角色設定便是常年帶着面具遮擋住下半張臉。
自備道具的好孩子。
注意到他動作的幾位導演都愣了一下,互相對視時發現各自臉上都帶着淺淡的笑意。
連從開始就撐着一副不茍言笑表情的宋導都險些沒忍住翹起嘴角。
當然,他很快收斂起表情,嚴肅地輕咳一聲:“開始吧。”
……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游藝能感覺到自己在表演過程中與尚河仍舊存在着默契。
那半年的室友時光真實存在過,他也的确有過和尚河幾乎形影不離研究表演的經歷。甚至那時候在課堂上,他和尚河也曾多次被老師叫起來作為表演範例。
即使後來那些糟糕透了的事情徹底消磨掉了兩人中間曾經短暫擁有的友誼,也無法掩蓋住他與尚河對戲時自然而然的流暢感。
“我可以做很多事!”尚河拖着一條腿半弓着腰努力想更近一點兒往游藝身前靠去,卻又礙于游藝眼神中不近人情的寡淡,只挪了兩步就站在原地。
尚河慣常冷漠的表情在表演開始時就被急迫和自負所取代,成功演繹了一位自認為有些聰明的小人物那種急于攀爬的性格。
看到他,就覺得這應該就是小乞丐程松該有的樣子。
“我甚至……”尚河左右看看,忍着心底的恐慌與隐晦的興奮湊到游藝眼前,“可以幫助先生共謀大業!”
游藝擡起眼皮看着他,眼神中是一汪可以吞沒任何表情的死水。
當尚河與他對視時,忍不住稍微頓了一下。
那眼神不是懷疑也不是鄙夷,看着尚河,就和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朵花一棵草一樣,視線明明對着他,卻似乎只是穿過一團空氣。
尚河有一種錯覺,游藝的眼中甚至都沒有他的倒影。
這種徹徹底底的無視恨不得讓尚河胸膛裏那壓抑的火燃燒爆發!
那已經不僅僅是因為這場試鏡的內容了,還有現實中那種種讓他難以忍受的背叛!
他曾經明明把游藝當做是最好的朋友,可這位‘朋友’處心積慮的刻意接近他,卻只因為他與溫誠有過合作!僅僅因為那個他從出道以來背負了多年讓他已經産生生理性厭惡的稱號!
小溫誠小溫誠小溫誠小溫誠!
憑什麽?!
憑什麽他這輩子就一定要生活在溫誠的光環之下?!
就像是被全世界指着說‘你不如溫誠’‘你永遠都比不上溫誠’,每分每秒每日每夜這就像是一個魔咒一樣,緊緊箍着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氣!
他也不想失去游藝這個朋友,可在他含蓄表達過自己的情緒之後,游藝又是怎麽對他的?手機電腦的屏幕上一打開就是溫誠的臉,會在公開場合演唱溫誠唯一的那首歌曲,整日恨不得一張臉上頂着‘溫誠粉絲’的大牌子在他的面前一遍遍招搖!
就好像是在明目張膽地挑釁。
本來就是游藝先不顧朋友情誼,那也怪不得他什麽了。
“你會後悔的。”
腦中的思緒不過一瞬,尚河盯着游藝,眼神陰郁,一字一頓地說完自己的臺詞:“你一定會後悔。”
游藝一如既往地看着他,在确定他一瘸一拐慢慢離開之後,才好像終于完成了什麽任務,轉過身離開。
——當然轉身之後他又在導演的提示之下很快轉了回來,那看什麽都如同空氣的眼神重新添上了忐忑的光,微微彎起。
比起游藝的轉換自如,尚河的情緒明顯還沒來得及調整過來——當他看向游藝的時候,眼神仍舊透着兩分陰冷。
将兩人狀态盡收眼中,幾位導演隐秘地交換了目光。
……
宇宙慣例,試鏡結束之後不會直接公布結果,而是保持微笑請他們回去等消息。
等兩人被助理引導離開之後,幾個導演挪了挪椅子,自覺以宋導為中心圍成一圈。
“我看到了兩人之間很奇妙的化學反應,”首先開口的是文質彬彬的總監制,“兩個人的表現比我想象中要更好一些,我是沒什麽意見。”
“尚河情緒暴露的稍微有些明顯,但也剛好符合角色的設定。至于游藝……可能是因為角色的選擇問題,前一段看起來沒什麽亮點,後一段的眼神層次表現倒是不錯。”
“反而感覺前一段游藝的表現更突出,”彌勒佛反駁了上一位導演的觀點,“游藝将尚河帶入戲,或者是說游藝把尚河的情緒逼了出來……看來之前網絡上傳聞兩人不和的事情不是空xue來風,他們抱着有這樣一種心态,這樣兩個對立角色的對手戲反而更有看點。”
宋導卻皺眉問了一句:“什麽不和?”
知道他不是喜歡關注網絡八卦的人,副導演主動給他解釋了兩人之前在網絡上鬧得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
“粉絲自殺?”宋導擰着眉問,“是真的嗎?”
“因為重度抑郁症。”一直沒開口的另一位導演卻說到,“當時這件事情鬧得很大,尚河也不得不推開工作暫時休息了一段時間。”
宋導看了他一眼,慢慢開口:“……我記得之前好像是你推薦的尚河。”
被點到名字的導演嘆了口氣,承認了。
“不過我選擇尚河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演技在同齡人之中的确無可挑剔,”說着,導演也捏了下眉間,“而且是尚河的母親求到了我的頭上,從前大家有些交情,本就不好拒絕。”
尚河的母親?
彌勒佛連忙湊過去和宋導小聲解釋:“曾經也是一位演員,後來因為隐婚生子,還對外宣稱尚河是她的侄子,又爆出插足他人婚姻而銷聲匿跡。”
他解釋的音量雖然低,但大家離着不遠,自然都聽得清清楚楚。之前那位承認推薦尚河的導演忙擺手辯解:“我和她可沒有其他關系!就是曾經有過合作……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宋導無奈地壓下他的手。
“那關于這兩位演員,大家達成一致,都沒有什麽問題了嗎?”
幾人相互對視,雖然對于這兩個年輕人的評價不一,也承認他們的确不是十全十美,但試鏡通過的結果幾人倒是都表示了認可。
不過……
“等等,我其實還有一個問題。”
準備讓助理打電話通知那兩人的動作暫停,大家一致看向說話的總監制。
總監制先是擺了擺手,提前宣布立場:“我不是反對的意思,兩位年輕演員表現都不錯……主要我就是好奇,既然尚河是老趙推薦的,那位游藝又是咱們誰發現的?”
幾人都好奇看過,發現互相眼中都是如出一轍的茫然。
宋導半掩着嘴,沒說話。
偏偏那總監制也不知道是不是強迫症犯了,非要追根究底,還在那邊絮絮叨叨:“你看啊,尚河好歹也是童星出道,早些年在小溫的電影中也拿過最佳男配角的提名,這些年雖然沒什麽好口碑的影片,但至少人始終都在這個圈子裏,提上一句大家可能還有些耳聞。”
“但是吧,游藝,這就真是個純粹的新人了,是,的确演過許忠的電影男一號,但電影到現在也就出了個預告片,最近的點映日期都在下周,我就挺奇怪是誰……”
侃侃而談的總監制注意到了彌勒佛副導演一直對他使眼色,好歹也是這麽多年的人精,話音迅速轉了個彎:“——這麽有眼力發現了這塊璞玉啊!”
“好了你們,”宋導對他們的小動作一清二楚,“游藝是投資商。”
“……投資商安排來的人?”之前都不知道的幾人愣了一下,“哪家投資商這麽優秀?安插進來的真是演員而不是花瓶?”
“話說之前也沒聽說過有投資商啊,誰負責這部分?”
“我覺得這樣的投資商以後酌情考慮可以繼續合作……
“的确可以……”
“……不是。”宋代捏了捏眉心,打斷他們的熱情讨論,重新解釋了一遍,“游藝是投資商,他自己出了接近四千萬,而且不要片酬。”
幾人動作瞬間停滞,連彌勒佛都難掩詫異:“……就圖在電影中演個不說話的男不知道幾號?”
這要是告訴你們,他之前連三秒龍套都樂意演,你們估計下巴都能驚掉。
不好意思給游藝曝光,決心将這件事深吞進肚的宋導輕描淡寫:“就當他是為了追星吧。”
“追星?這花四千萬準備追……”
“溫誠啊!”行走在八卦最前端的彌勒佛副導演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溫誠那小子竟然都能這麽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