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已經收拾完自己的溫誠靠在牆邊,看向正在那邊努力布置“現場”的游藝, 眼睛都恨不得笑成一條彎彎的弧線。
游藝在那張一整宿都無人寵幸的單人床上裹着被子翻滾了好幾周, 這才喘着氣下床, 站在床邊盯着面前淩亂的床鋪看了好半天, 扭頭征求溫誠的意見:“哥, 像是有人在這邊睡了一覺嗎?”
“像。”溫誠煞有其事地點頭。
然而在游藝剛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他又忍着笑補充了一句:“像是兩個人在那睡了一覺。”
“……啊?”
游藝茫然地看着溫誠, 溫誠也不解釋,接着說:“然後兩張床都是亂的,看起來反而更像是兩個人從這張床上滾到了另一張床上了。”
他的聲音稍一停頓,慢吞吞地說:“當然, 我們之間肯定是清清白白的。”
反應過來的游藝漲紅了臉。
看到他紅着臉揪起被子一角, 滿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溫誠也不逗他了:“別拯救了, 就這樣吧。”
游藝吐出一口氣,還是聽話地選擇了放棄。
他小步蹭到了溫誠身邊, 溫誠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
——這傻孩子臨出門要走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整整齊齊的小單人床, 于是有了這種‘機智’的應變行為。
“哥……”游藝也不知道想說什麽, 話還沒說,先給自己的臉上預了預熱。
“嗯?”溫誠從鼻尖哼了個音。
游藝聲音如同小蚊子:“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啊?”
“我想什——”溫誠下意識的詢問在看到游藝表情之後卡在了喉嚨口。
他在腦中迅速結合上下文, 立刻猜到游藝究竟想說什麽,笑着将自己的話轉了個彎:“我想啊。”
游藝臉上溫度更旺,灼灼燒着, 溫誠剛幫他整理好的衣擺又被他無意識地抓緊:“那……”
“但是我還沒被追到手呢,”溫誠打斷他的話,“我很矜持的。”
“其實……”自己定位自己仍處于追求階段的游藝頂了一張通紅的臉小聲嘟囔着,“我也想……”
“那正好,”将這幾個含着羞赧的字眼聽得清清楚楚,溫誠曲起手指彈了一下游藝的額頭,微笑給出了兩個字,“憋着。”
游藝捂着額頭,委屈巴巴,又沒有勇氣再敢把自己剛剛說過的話重複一遍。
——畢竟直到退完房,人已經走出賓館的大門,游藝臉上的溫度都沒能褪去。
“一會兒回去直接回家,還是有什麽其他的行程?”兩人戴着口罩,散步一樣往早餐鋪走。
“應該要先去公司吧。”游藝嘴上這麽說着,手卻伸向兜裏想摸家的鑰……他表情突然一僵!
“怎——”
“哥!你等我一下!”游藝雙手按着溫誠的肩膀,情緒慌張地說完這句話後,扭頭就往賓館的方向跑去!
門被大力推開時,也要往外走的前臺小哥吓了一跳,感覺渾身的肉都跟着抖了抖。
不過在看到來人之後,他的驚慌失措就化作标準化的服務笑臉:“先生,剛剛阿姨打掃的時候在床上發現了一把鑰匙,我正準備去找你們呢,一會兒就幫您送下來。”
游藝平複下呼吸,笑着說:“好,謝謝。”
小哥回到了前臺,知道找回鑰匙的游藝松了口氣,往周圍看了看,好奇的問:“老板娘不在嗎?”
“哦,應該是昨晚看電影看太久了吧,可能還沒醒。”小哥招招手,在游藝湊過來地時候偷偷對他說,“其實她總這樣,半夜不睡覺,上午不起……”
“游藝!”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前臺小哥瞬間閉了嘴,低頭整理着面前的其實并不需要整理的發票單,營造出他只是在很努力工作的表象。
慌慌張張的老板娘只随便把頭發綁起來,對于前臺小哥的行為視而不見,只看到游藝還在才終于放心,後知後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
“那個,”老板娘抱着自己寶貴的速寫本,連聲音都輕柔了八個度,“我昨天看了《鏡像生活》,真的特別好,我畫了一副……”
她說着,打開速寫本,将裏面一張被防水膜塑封好的畫拿出來……
恰在此時,打掃阿姨正巧拿着一串鑰匙下來——因為游藝之前在這邊住過很長一段時間,阿姨還認得他。
“放心啦,丢不了。”她同時笑着把鑰匙遞給游藝,“你在上面還挂了一個小娃娃,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謝謝阿姨。”游藝将鑰匙伸手接過來,笑了笑。
阿姨轉頭又去忙了,游藝回過頭,意外發現老板娘維持着拿畫的姿勢,僵硬在原地。
游藝也沒多想,鑰匙拿回來了他的一顆心就徹底落了地。
“姐?”他主動笑着說,“這個是給我的嗎?”
“啊……是是是!”老板娘立刻回過神,就是聲音回神的速度太快,表情卻好像還慢了半拍沒反應過來。
雙眼始終盯着游藝的掌心,眼神維持在了一個詭異的困惑上。
她愣着神将速寫遞給游藝,聲音都在飄:“我昨晚臨時畫的,可能也不是特別好……”
“不會啊,我覺得老板娘你畫畫非常好看。”視線專注在速寫上的游藝沒注意到她的眼神,真誠誇贊道。
畫面上是《鏡像生活》最開始的少年時期,一摸一樣宛若雙胞胎的兩個人坐在課堂裏,一個低頭看書,一個翹着椅子看他。
……可能是懶宅姐姐最近沉迷誠意,最近的畫風越來越往暧昧向去。
很好。
游藝不懷疑這部電影之後,他都可以和自己組cp了。
“……亂碼大佬?”老板娘突然說,聲音很低,像是在對什麽暗號。
“嗯?”游藝不太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疑惑地擡頭看她。
“啊哈哈哈……我是看到了你的這個鑰匙扣,還,還怪可愛的。”老板娘笑容燦爛,就是聲音越來越尴尬,“這個也是找人畫的嗎?畫得真,真好啊。”
游藝看向自己的手,這才發現剛才拿鑰匙的時候沒注意,那個拇指大小的三頭身小游藝就露在掌心外。
“我能……”老板娘鼓足了勇氣,“我能看一下嗎?”
“這個啊,可——”
游藝剛要答應,但老板娘的表情讓他不由自主多想了一些。
——其實鑰匙扣被發現也沒什麽,反正上面挂着的是他自己。可懶宅小姐姐是誠意cp中的産糧大佬,而溫誠和他的鑰匙扣合起來正好是一幅同人圖……
游藝忽然有些不敢深思。
他沒直接答應下來,而是反問道:“你……見過這個?”
“沒有沒有沒有!”老板娘迅速拒絕,“我就是感覺挺好看的。想學習一下,我們這些學美術的,看到一些非常非常喜歡的圖,總想多看一看,就像是種職業病……”
好像是有些道理的樣子。
“那個,要是不行也沒關系,”老板娘摸了下鼻尖,“我是有些唐突了……”
“沒關系的。”
游藝笑着說,将鑰匙扣遞給她。
老板娘也果然如他所說,只是看了一下就還了回來,還不忘評價道:“真的非常可愛。”
游藝翹起唇角。
因為溫誠還在外面等他,游藝沒再浪費時間,告別之後就轉頭離開。
他自然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老板娘臉上的笑容跨掉,整個人都是大寫的失魂落魄。
“老板,怎麽了?”前臺小哥好奇地看着她,“剛才不還好好的?”
老板娘嘆氣,語氣深沉:“你不懂。”
“行吧,那你既然醒了我就收拾一下去看電影了,”前臺小哥的腳步一點點往外挪,“我們昨天都說好的。”
他一只腳剛挪出服務臺,身後就傳來毫不留情的冷漠聲音:“不行。”
當然,老板娘也不是真的非常冷漠,她還為自己的殘忍拒絕找到了一個非常嚴謹的理由:“我需要冷靜冷靜。”
她說完,不顧前臺小哥的哀嚎,飄回了自己的房間。
沒有人理解她此刻腦袋裏面的雜亂信息。
比如,給亂碼大佬特別定制的鑰匙扣圖案,為什麽會變成鑰匙扣出現在游藝的鑰匙上?
比如,當她試探性叫出亂碼大佬的時候,游藝臉上的疑惑完全做不了僞,他應該是真的不知道。
比如,既然游藝那邊的鑰匙扣是一半的圖,那麽,另外一半會在誰那裏?
綜上所述——
亂碼大佬究竟是不是游藝?
亂碼大佬是不是認識游藝?
按照游藝的鑰匙扣上挂着自己來說,另一半……會不會真的挂在溫誠那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
懶宅哭了。
她只是一個喜歡畫畫的鹹魚而已!為什麽要做這種偵探應該做的事?!
于是,懶宅默默地摸出了手機。
……
游藝小跑出去的時候,溫誠正站在屋檐的陰影下,手中拿着兩個冰淇淋,并彎腰将其中一個遞給身旁的小男孩。
“謝謝哥哥。”
小男孩倒是很有禮貌地鞠了一個躬。
溫誠笑着摸了摸他的頭。
游藝腳步慢下來,看着眼前似曾相識的一幕。
他第一次看到溫誠的時候也是這樣。
小小的游藝剛經歷過綁架,又失去了自己人生中可能擁有的第一個角色,蹲在影視城門口那塊大石頭旁邊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坐在大石頭上的溫誠也是摸了摸他的頭,送給他糖果,又跑出去給他買了一個冰淇淋。
——這個人在很多年前,就一如既往的溫柔。
游藝臉上還帶着懷念的笑,就看到手中還拿着一個冰淇淋的溫誠張嘴就咬掉了冰淇淋上面雪白的小尖尖。
他立刻皺緊眉。
其實自從胃被游藝的每日一粥養得差不多之後,溫誠其實偶爾也可以吃一些冰冰涼的東西。
不過每次都不能多吃——
“哥!”迅速跑過來的游藝阻止他,“冰淇淋這些你都要少吃。”
——因為有“小媳婦”管着。
“……我只咬了一口。”只來得及咬一口的溫誠無辜得看着他,“不吃要浪費了。”
身旁的小男孩也煞有其事地點頭:“老師說過,不要浪費食……”
——游藝上前,張開嘴,那握在溫誠手中、并已經被溫誠咬掉了一口的冰淇淋,被他一口咬去大半。
冰得牙齒都已經有些打顫的游藝還在努力說:“這下就不浪費了。”
确實不浪費了,并且他的動作直接換溫誠擰上了眉頭。
“瘋了吧?”溫誠戳着他的腦門,“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胃了?涼不涼啊?”
游藝呼吸時都吐着涼氣,老老實實地回答:“涼。”
“涼你還這麽吃!”溫誠狠狠得揉着他的臉蛋,“氣死我了你!”
乖巧的游藝任由他揉着,認真承諾:“我以後不這樣了。”
“我看剛才明明就是你想吃,”溫誠兇巴巴地看他,“我以後也不買冰淇淋了。”
游藝将唇角彎得漂漂亮亮的。
全程圍觀的小男孩等兩人都走遠了,還傻在原地,手上的冰淇淋都要化了。
可能,成年人的真實世界,讓他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