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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電影開拍的第一場戲, 就是被老皇帝秘密召回宮的靜山王在宮中與病重皇帝的一番對話。

也是息影六年的溫誠, 再次回歸衆人視線中的第一場戲。

全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再做最後一次檢查。連錢導臉上始終挂着的彌勒佛微笑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謹慎與緊張,宋導更不用說,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全是對這第一場戲的重視。

哪怕游藝對溫誠充滿信心, 也被在場的嚴肅氣氛所感染,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放緩, 小心翼翼。

游藝聽說,原本導演組對第一場戲的安排就存在争議, 畢竟為了讨一個好彩頭, 這場戲最好是一次性穩定過, 來一個開門紅。

多數都贊成先拍攝江良翰個人的戲份,江良翰影帝的演技大家都有目共睹,不容易踩雷。

而電影的男主溫誠……六年的空白期帶來了太多的難以預料, 一個書法家一天不寫字一年下來字跡恐怕都會如同稚齡兒童, 更別說溫誠在巅峰時期隐退, 中間又跨越了整整六年。

即使導演組從前對他的演技大加贊許, 這時候也難免心底發慌, 将過往的評價打了折扣。

還是宋導在多天的謹慎考慮後,仍舊決定第一場拍攝溫誠的戲份。

在所有人都焦慮忐忑的時候,身為備受矚目的當事人,溫誠反而非常輕松自然。他坐在道具組特意準備的木質輪椅上,為了更符合靜山王樂于享受的性格, 輪椅上墊着一層厚厚的軟墊。游藝偷偷上手摸過,感受到那舒适的柔軟後,放心了。

“我也是有準備的,”将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溫誠借着劇本的遮擋,笑着低聲說,“不然就算你今天要一口氣吊十個小時的威亞……哼。”

游藝只覺得自己耳尖都要燙熟了。

他目光在周圍并沒有過分關注他們兩人的悄悄掃過,往溫誠前面挪了挪,恨不得用唇語說:“哥,等我不用吊威亞的時候,你……”

溫誠将已經背熟的劇本結結實實地糊在他嘴上。

不再說話的游藝傻傻笑着,像個盡職盡責的貼身小助理一樣伸手幫他将劇本拿着。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溫誠的手指——始終如同一個小火爐一樣的少年,這一刻的指尖确實難得的冰涼。

或許是有一些緊張吧,但溫誠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游藝此時此刻的情緒,更多的是激動。

卻并不是為了接下來要吊威亞的自己,而是因為整整六年不見攝像機的溫誠。

清楚知道這一點的溫誠心裏軟乎乎一團,他笑着偷偷捏了一下少年的小指。

衆目睽睽,臉頰泛紅的游藝單膝半跪在他面前,懷裏緊緊抱着溫誠的劇本,沒敢和他多說什麽,只有嘴唇微動,小聲鼓勵着:“哥,我相信你。”

溫誠唇角翹起,摸了摸他頭頂的軟毛:“你也該去化妝換衣服了。”

“等你拍完第一場戲我再去。”游藝仰頭看着溫誠的眼,認真地說,“我想看着你。”

溫誠過去的輝煌,他沒能參與。

所以也不想錯過親眼見證溫誠重登巅峰的機會。

……

馬上開拍,游藝肯定不能始終賴在在溫誠身邊,看到化妝師過來為溫誠開拍前最後一次補妝的時候,他就主動退開。

幫溫誠補妝的化妝師是個老熟人。

“你臉有些紅,”絲毫不懂風情的芭比皺眉,“最好自己控制一下。再加兩層粉遮蓋的話很容易影響妝效,在鏡頭裏你可能會白得像鬼。”

哪怕溫誠對于她的性格有過簡單的了解,聽到這句話還是沒忍住別過頭輕咳一聲。

“好,”溫誠努力說,“我控制一下。”

芭比這一次可不是被游藝花大價錢請過來的,但她能兼職宋導工作室的特邀造型師,也多虧了游藝。

《鏡像生活》電影的上映,觀衆們大多全被游藝分飾兩角甚至完美演繹了少年到老年三階段的演技所吸引,而圈內人則看得更深遠了一些。

許忠導演的能力再次得到了衆多經濟公司的認可,以後許忠導演邀請自家演員拍攝電影時肯定會開通行綠燈;後期剪輯也非常棒,甚至在電影中兩個游藝處在同一個平面中看起來竟然也毫無違和感;在之後則是為游藝完美做出六種造型的造型師。

芭比在影視圈中出了名。

邀請她的劇組接連不斷層出不窮。

她的合夥人托尼整天抱怨根本就忙不過來,芭比都懶得理他,畢竟等到數錢的時候那張絮絮叨叨的嘴就只會傻樂了。

身為芭比親口認證的唯一一位vip尊貴會員,完全享有優先權的游藝只是動動嘴幫宋導邀請了一下這位如今的影視圈知名造型師。

沒花錢。

——當然,劇組也無法享受到芭比只提供給游藝的專屬八八折。

雖然在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中,芭比的名字挂在宋導工作室下,但與她簽的合同裏卻寫着,她主要負責的是演員溫誠和江良翰的妝容設計,游藝則是她友情攬下來的任務。

宋導工作室的大方讓她也難得幹了一回無本買賣。

“好了。”看到沒過兩秒後,溫誠臉上的紅潤果然褪了下去,變回了略顯蒼白的病弱模樣,芭比滿意地點頭。

她拿着化妝箱退出了鏡頭所在的位置,視線一轉,就把躲在人群最後面藏起來偷看的江良翰揪了出來。

趕着開機儀式的江良翰只做好了發型,被神出鬼沒的芭比抓住的時候還吓了一跳。

“……怎麽了?”還穿着休閑服的江良翰愣愣地看着這位據說能力很強大的化妝師,他其實是有專屬化妝師的,但宋導一句話,他的專屬也就只能給這位公主的打打下手。

“化妝。”嚼着口香糖的芭比很耐心的解釋。

“不是……現在?”江良翰怕被別人注意,聲音很輕。他擡手指了指場上即将開始的表演,“這場戲馬上就要拍了啊?”

“哦,”芭比非常困惑,“和你有什麽關系?”

“……你沒看到大家都在等着啊,”江良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那是溫誠,影帝!息影六年的溫誠影帝回歸拍攝的第一場戲!你難道就不覺得這一幕值得親眼目睹嗎?”

“我知道,”對待模樣符合自己審美的人,芭比很有耐心,“但是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江良翰深呼吸,“我當然是……”

“是溫誠影帝的粉絲?”芭比歪着腦袋疑惑地問。

“笑話!我?他的粉絲?”江良翰如同聽到了什麽驚天大笑話,“你是在和我開什麽玩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倆水火不相容嗎?你知道——”

“江良翰影帝,”芭比突然提高音量,“請不要再偷偷看溫誠老師的表演了,您該繼續化妝了。”

她的聲音守在監視器前統籌兼顧的宋導大概聽不到,但江良翰周圍的工作人員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上這一片或好奇或詫異的目光。

維持着與溫誠不和人設的江良翰僵硬地轉着脖子,看向神色如常的芭比。

“我……是為了看看溫誠的演技,這麽多年可別跌得太快,讓人失望。”江良翰站起身,努力維持人設地解釋,“不過這也沒什麽好看的!”

“是的,所以你該繼續去化妝了。”芭比附和着。

身為一位優秀的化妝師,哪怕得到來自江良翰影帝的死亡凝視也無所畏懼。

“你是游藝派過來阻止我的吧?”認命回到化妝間的江良翰突然想到,“是我看錯了,還以為那明明是個乖巧的傻小子,沒想到心機這麽重!”

芭比一個字都聽不懂。

不過她也不關心。

她只是按住江良翰的肩膀:“別亂動。”

關于這個小插曲,并沒有影響到拍攝現場的氛圍。

這場與溫誠對戲的演員姓葛,演藝圈的老前輩,年輕的時候籍籍無名,過了四十歲後突然找準了自己的定位,因為飾演皇帝一炮而紅,從此成為了領導角色專業戶,前前後後也得了不少獎項。

這些年葛老前輩因為身體原因作品也漸漸少了,基本上處于退休養老的階段。這一次還是宋導的邀請,才使得年近六十的葛老前輩過來友情客串一番。

溫誠之前和葛老有過一次簡單合作,雖然兩人的對手戲不多,但對于這位出道多年來一直誠誠懇懇兢兢業業的老前輩他還是發自心底的尊敬。

“我們兩個倒是情況差不多。”化完妝的葛老在助理的攙扶下半依靠在床榻上,開機之前還和溫誠開玩笑,“我這大概是叫退休返聘。”

“那我就是複職重來了。”溫誠搭把手幫忙,聽到這話後笑着回應。

兩人按照鏡頭的方位做好準備,助理将床前赤黃色的帷幕放下,溫誠和葛老的目光在布料垂落的間隙中交錯對視,都含着笑。

明明兩人的年齡相差很大,笑容也全然不同,但在這一刻,那裏面卻寫滿了同一種不服輸的态度。

“準備!”

溫誠微微眨了下眼。

“第一場第二鏡一次!”

場記板在旁邊清脆一敲——

“Action!”

開機指令一響,全劇組的所有人都清楚看到,之前臉上還帶着淺笑的溫誠突然變了。

雖然看起來好像是随意懶散倚靠在輪椅上的姿态,但在鏡頭中,會注意到他的腰背始終是繃緊挺直的。

靜山王年少從軍,哪怕現在是個種花養草的隐居王爺,有些習慣也仍舊刻在骨子裏。

——即使關于靜山王從軍的事情,在幾萬字的劇本中也僅僅只有一句話簡單提起。

他目光微垂,指尖随意撥弄着手腕上挂着的菩提手串,看起來好似心不在焉。

眼底卻映着床榻上那泛着病重死氣的朦胧人影,眸中是與外表截然不同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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