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提前一周來到片場, 除了能得到宋導的指導之外, 也更方便了解片場的環境,熟悉劇組的工作人員。
有祝若和溫誠的幫助,加上游藝本身就讨喜的性格,這幾天他已經完全和工作人員們打成一片。更別說今天剛趕到的武術指導還是和游藝在《千裏望長安》中有過合作的陳老師,一看到他就笑着喊了一聲。
“小游!”
“陳老師, ”游藝也驚喜地迎上前去,“知道是您過來, 我就放心了。”
“帶着我的徒弟們過來長長見識,”陳老師和游藝早就熟悉了, 當下就拍着他的肩膀囑咐着, “有時間你們可以切磋一下, 你這邊都是真材實料,和他們學得不太一樣,到時候你也指導指導他們, 大家取長補短相互融合……”
“陳老師陳老師!”被戴了這麽一頂高帽子, 游藝連忙受不起地擺手, “我這幾下花架子還全靠着小時候的經驗, 你們在這一行才是專業人士, 我需要向你們學習的地方還太多太多了。”
身後有人突然大聲說:“我可學不會你那樣一甩手就把長.槍插地底一尺深!”
說話的是陳老師的小徒弟,也是之前在《千裏望長安》劇組經常和游藝湊在一起的武術指導,兩人年齡相仿,玩得還挺好。托這位小徒弟的福,游藝的那些事基本上傳遍了陳老師的武指團隊。
這時候聽小徒弟一說, 陳老師其餘的那些徒弟也都笑出了聲。大家都是爽朗的性格,還湊過去像游藝詢問當時的情況,甚至嘆氣現在手邊沒有長.槍,不然還能讓游藝來演示一遍。
這一頓調侃把游藝臉都憋紅了,一直在謙虛地拒絕。看到他臉皮這麽薄的可愛模樣,這些老油條反而更想接着逗他了。
游藝紅着臉被一群糙漢子包圍在中間,活生生像是掉進土匪窩裏的白嫩小媳婦。
剛從化妝間出來的溫誠一擡眼就看到他家的小媳婦手足無措地站在不遠處,況且自己明明不在現場,這個小傻子竟然也能一張臉臊得通紅。
溫誠慢吞吞地往那邊走,也沒叫他,就裝作沒看見他一樣和這群人打了個招呼便擦肩而過。
心底卻默默地數着。
一,二……
‘三’還沒到,垂在戲服寬大袖口中的掌心就被身後擠過來的人偷偷握住。
“哥。”游藝臉上溫度還沒褪去,緊貼在溫誠身旁站着,兩人的手被袖口遮擋着,就在大庭廣衆之下明目張膽地交握在一起。
“熱不熱啊你?”溫誠嫌棄地推了他一下,手卻沒放開,“小傻子一樣。”
游藝也不反駁,就那麽傻笑着看向溫誠。
毫不掩飾自己眼底的驚豔。
他在大熒幕前見過太多太多的溫誠,卻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溫誠在片場化完妝之後的模樣。
烏黑長發在頭頂高高束起一個整齊的發髻,套在精致的白玉發冠中。
垂順的青色長衫看似簡單,然而腰間系着一條繡着竹紋的青白色腰帶,中間點綴着一整塊顏色透亮的碧色翡翠。将溫誠的腰線勾勒得極細,好像一雙手就能握住。
事實好像也的确如此。
游藝還記得雙手握在溫誠腰側時的那不舍得放開的細膩觸感……
掌心被人用力捏了一下,游藝猛然回過神,小薄臉皮上剛剛好不容易才消散的紅暈變本加厲,将整張臉都燒成豔紅色。
溫誠停住腳步,無奈地看着他——這小孩的眼神變化太明顯了,他随便用頭發絲猜都能猜到這個剛剛經歷過成年轉變的傻小子在想什麽。
身為一個成熟男人,連走路都端着姿态的溫誠長長嘆了口氣,幾不可聞地低聲說:“你怎麽和一只脫缰的小馬駒一樣?”
“我……”游藝悄悄勾了勾溫誠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在正好對上溫誠似笑非笑的眼神後又羞赧地躲閃開。他的話音仿佛就含在唇邊,喃喃道,“哥,你真好看。”
溫誠輕笑着捏了下他的臉,剛想說什麽,就被拿着大喇叭滿世界找他的場務主任抓住了。
“你倆現在就算是談婚論嫁也先放一邊!什麽時候了還在那卿卿我我!”板着臉的場務對準喇叭這麽大聲一嗓子,效果驚人,幾乎整個片場都聽到了這句評價。
一瞬間,全場寂靜。
本來還悄悄站在陰涼角落裏‘談情說愛’的溫誠和游藝立刻成了衆人目光的焦點。
好半天後,溫誠才上前一步偷偷把受驚說不出話的小紅火苗擋在自己身後,鎮定自若地舉起手,默默地說:“……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在小樹林早戀被教導主任點名的錯覺。”
他聲音不高,奈何現場實在過分安靜,這句隐含着茫然與哀怨的‘控訴’自然也沒能逃過大家的耳朵。
離得近的人,諸如陳老師的那些徒弟們都沒憋住自己的笑聲,身後那些工作人員也都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負責錄制花絮的幾個女生忍着尖叫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将這一幕保存下來。
場務主任是宋導工作室的老一輩合夥人,和溫誠也是熟識多年,聽他說完之後那嚴肅的表情都裂開了一個縫,忍着笑意輕咳一聲,招手讓他們過來準備。
接着又拿起大喇叭開始喊:“江良翰!江良翰!江良翰!”
剛做好發型的江良翰從自己的專屬化妝間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對面那并肩走在一起的兩人。
腳下踩着同一個頻率,周圍面對着大家友好的笑臉。
受不了的單身江影帝露出了一個酸倒了牙的表情,三步兩步走過去,在場務主任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把他手中的喇叭挪到自己嘴邊。
“前面兩位幹什麽呢!是不是還應該讓音響師給你們放個婚禮進行曲?”
剛才緩過三分的游藝被江良翰這麽一喊,腳下一個踉跄,差點兒連路都不會走了!
尚河剛來到片場,入耳第一句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他擡頭,視線正前方就是根本藏不住嘴角笑容的溫誠,和被溫誠扶着的,面紅耳赤頭頂冒煙的游藝。
片場的工作人員圍在兩人旁邊笑着調侃着什麽,大家之間那親近熟稔的态度顯而易見。
而他站在外圍,被排斥在人群之外。
“房間在宋導他們樓下那層,”幫他放完行李回來的姜立将房卡遞給他,“同一層還有另外兩位女演員,平時稍微注意一下。”
姜立注意到他的視線,自然也順着那視線軌跡看到了在人群中自成焦點的人物。
他和溫誠的接觸不多,畢竟當他剛踏上經紀人這條路的時候,溫誠就已經是榮譽加身的國際影帝。更別提之後沒多久,這位演藝界的傳奇人物就因為目睹偏執粉絲跳樓而息影。
在溫誠消失在大衆視野的最初那段時間裏,也是尚河‘小溫誠’标簽打得最響亮的時候。
姜立清楚知道尚河對這個稱呼的反感與厭惡,以至于尚河其實一直在自我暗示,忘記自己的起步其實完完全全是依賴于模仿溫誠。
從發型、穿着風格甚至到說話的語氣。
如果現在還能找到六年前的采訪視頻,很明顯會發現當時的尚河與現在這個剃着貼頭皮的寸頭,穿着黑色運動款服飾,始終冷着不茍言笑的尚河完全不同。
而事實上……
姜立将尚河始終緊盯着溫誠的隐晦目光盡收眼底。
心底竟莫名替這個年輕人感覺到悲哀。
——他以為他已經徹底擺脫了‘溫誠’這個名字套給他的枷鎖,可是,他特意将自己轉變成與溫誠完全不同的模樣,又何嘗不是被‘溫誠’兩個字禁锢着?
“過去吧,”姜立看到宋導穿着一身唐裝向已經擺好貢品的案幾前走去,擡手拍了下尚河的肩膀,“開機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開機儀式哪怕沒對外公開,有門路知道的記者們也早就不請自來擁成一片。
見識過太多大場面的宋導對此并不在意,他沒特意和記者們說什麽,只是對着在場的工作人員簡單鼓勵兩句話之後,接過助理點燃的長香,恭敬一拜。
他的身後一左一右站着溫誠和江良翰。溫誠是完全做好造型的,長衫飄飄古色古香,雙手持香甩袖鞠躬的認真模樣就像是跨越了千年從過往走出來一樣。
明亮而耀眼。
恨不得把游藝的心神都完全勾走了。
憑游藝現在的身份,只能站在溫誠身後很遠的地方,前面有其他演藝圈的老前輩,副導演們,總制片人,出品人……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比起最前方被記者的攝像機閃光燈包圍的人,湮沒在人群中的游藝毫不起眼。
但是……總會有一天。
——況且還有溫誠牽着他呢。
游藝也和劇組中的所有人一樣,深深彎下腰。
面上的淺笑認真而堅定。
劇組主創人員依次拜過上香後,蒙在攝像機上的紅綢布被宋導揭開。
掌聲雷鳴。
——電影《忠臣》,正式開機。
……
皇帝病重,太子陳寅監國。
與此同時,皇帝命自己的同母弟弟靜山王陳煜回朝,輔佐太子處理政務。靜山王少時在戰場中被砍傷了雙腿,不良于行,便自請封地回去養花。
靜山王與太子年歲相仿,兒時還有一段叔侄親情。太子幼時曾将這位皇叔視作最親近的朋友,卻未曾想歸朝之後的靜山王野心勃勃,在朝堂之上權勢滔天,甚至多次反對太子甚至架空太子的權力。
而早已不理朝政的先皇對此态度放任,因此有傳言說皇位繼承的人選,先皇其實更屬意自己年齡最小的親弟弟。
自覺被背叛的太子為了奪回屬于自己的位置,與靜山王明争暗鬥整整六年,從赤誠少年成長為深謀遠慮的政治家,終如願以償,登基稱帝。
熟不知靜山王對皇位毫無興趣,他更喜歡隐匿于山林雲野之中做個閑散村夫,回歸朝堂完全是因為皇帝的祈求,所作所為也盡是為了助太子快速成長為一國之君。
新皇即位後,被囚于王府的陳煜也病逝在皇城之中。
……
故事的基調聽起來稍顯沉重,看似好像更以太子的轉變為主,可在劇本中,這種沉重卻被隐藏于靜山王輕松惬意的日常生活裏。
比如在朝堂之上足以一呼百應的靜山王,實際上更樂于在衣食住行、吃喝玩樂中鑽研,私底下挑食又矯情,在身邊親近的人面前,還帶着幾分不好伺候的孩子氣。
看到劇本的那一刻,游藝就知道這果然是宋導為溫誠量身打造的角色。
冷靜而溫柔,強大卻嬌氣。
——這麽看,即使太子和靜山王這段叔侄情義讓游藝心底有一點點點的吃味之外,他也是勉強能夠忍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