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4章

溫誠在宋導旁邊擠出來了個空位坐好, 宋導冷着臉看了他一眼,倒是沒說什麽。

而剛和葛前輩拍完一場對手戲的江良翰正好坐在宋導另一邊, 他顧忌着工作狀态下嚴肅苛刻的宋導,沒說話,只沖着溫誠翻了個白眼。

這種程度的挑釁, 在溫誠心情好的時候或許會有心思逗弄逗弄他,不過現在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片場中和武打演員确定鏡頭走位的游藝身上。

這個在他面前總是紅着臉害羞的大可愛,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之後莫名多了八分成熟強大的氣場。尤其是黑色面具遮擋住了大半的表情,板着臉不茍言笑的模樣讓溫誠完全不能将這個人和剛才還因為臉上那多出來的一道猙獰傷疤偷偷摸摸躲着他的小傻子聯系在一起。

不過換個角度想一想, 不也是證明他在游藝眼中是與衆不同的。

僅僅是他一個人能看到游藝那一副可愛得不像話的模樣。

只是因為在拍攝之前随意往周圍看了一眼,江良翰就恨不得自戳雙目。他甚至懷疑溫誠臉上那個賤兮兮的笑容會讓他半夜睡覺做噩夢。

沒想到,他年輕時候竟然會喜歡上這種人!

他是瞎了吧?還是以前認為這世界上沒有其他男人了?

啧。

江良翰別過頭, 和自己越來越無法理解的前任暗戀對象相比,他寧願去看着鏡頭面前這個滿肚子小心機的游藝!

那些或帶着笑意或嚴肅冷漠或小心懷疑的目光沒能影響到游藝分毫,他最後和攝影老師以及武術指導确定了機位,在道具老師的幫助下重新檢查過鋼線的安全後,終于對着導演組這邊點了點頭。

場記板一敲,游藝瞬間騰空而起, 緊緊束起的長發飛揚, 幾縷發絲在微風中恰到好處地掃過白皙臉頰,鏡頭拉近,映襯着眼底的深邃冷漠。

他的腳穩穩踩在屋頂的瓦片上,沒多做停留,迅速從屋頂飛馳而過, 收音話筒緊緊跟着他,竟然沒能錄到太多腳步聲!

宋導面上仍舊沒什麽變化,只在微微眯起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滿意贊許。

現在多數新人演員在吊威亞的時候難免有些慌亂,尤其是威亞吊起騰空而起的一瞬間到腳踩在實處的那一刻,腳下難免踩不穩,一般這裏都要拍攝兩個鏡頭,騰空落地後再重新調整。

哪怕是宋導自己要求這個片段要用一整個長鏡頭連續拍攝,但說實話他對游藝沒抱太大的希望……結果這個小孩游刃有餘的表現完全給他帶來了意外的驚喜。

咳。

心底是滿意的,然而宋導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在這個鏡頭結束後才擡手喊了停,也不評價什麽,只将這段鏡頭重新回放一遍,認真看着。

溫誠的視線慢慢從踩着瓦片由鋼線安全送下來的游藝身上離開,輕輕吐出一口氣,扭頭貼在監視器前和宋導一起看。

拍攝過程中一直不說話的錢導也挪過去,緊貼在溫誠旁邊蹭着小風扇的涼風。意外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雖然輕緩,但身體卻不自覺地發着顫。

“怎麽?”他拍了下溫誠的肩膀,故意在溫誠耳邊開玩笑地低聲說,“看到你家小朋友拍戲你還緊張啊?放心,我看着表現還挺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導,他這要是有一丁點兒不滿意肯定就直接破口大罵了……”

溫誠只是笑,沒回應。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心理陰影還是關心則亂,當看到游藝騰空而起的那一瞬間,他的整顆心也仿佛被細細的鋼線拴住,甚至不敢直視現場,只能把視線轉移到監視器裏。

可當更清楚地看到游藝腳下踩着脆弱瓦片,和對戲的武打演員在高空中翻滾彎腰做出一系列讓人眼花缭亂的漂亮動作時,溫誠那顆莫名慌亂的心髒卻不受控制地狠狠揪起。

帶來一種久違的窒息感。

溫誠以為自己已經痊愈了,對高空的恐懼早已不會幹涉到他分毫,他明明可以重新住進十幾層的酒店,也能夠毫不介意乘坐着電梯一層層向上。

卻沒想到,當看到游藝懸在半空中的時候,他會緊張到無法呼吸的程度。

這是溫誠第一次親眼目睹游藝的拍攝現場,他本以為自己會驕傲地看着這個少年,為游藝幹脆利落的每一個動作微笑鼓勵……卻沒想到,真正看到這一幕時,他卻是戰戰兢兢全程盯緊那捆束着游藝肩頭腰腹的鋼索,像是不舍得孩子飛翔的家長一樣,擔心受怕。

短短幾分鐘,後背就被冷汗浸透。

直到親眼看到游藝的雙腳踩在了地面上,他才終于能夠松了這口氣。

然而這口氣沒松多久,很快又想到游藝後面似乎還有從房頂打滑摔下來的劇情。于是即使事情還沒發生,他就又開始膽戰心驚了。

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溫誠揉了把臉從監視器前站起身,往正在調整威亞的游藝身邊走近兩步。

原本低着頭認真整理着鋼線的少年好似感知到什麽突然擡頭,眼底屬于侍衛阿甲的冷漠立刻褪去,彎起了一個毫無陰霾的耀眼弧度。

溫誠心底那不受控制的不安在這個生機勃勃的笑容中慢慢消散,遠遠的對着這位大可愛豎起了大拇指。

因為下半張臉被擋住,看不到游藝嘴角高高揚起的弧度,只能看到他的眼角彎出了一枚漂亮的小月亮。

……

這才是開機第一天,拍攝難度強度都不大,更像是讓在場的演員們熟悉一下片場的氛圍,先在鏡頭下提前适應一遍。

下午四點剛過,導演組今天安排的拍攝計劃就已經全部完成了,接下來就是去棚內拍攝海報和定妝照。

在天空中飛來飛去的游藝等了一天,可算是等到了在劇組中和溫誠同框的時刻,回化妝間補妝的時候嘴角都始終不自覺地翹着。

哪怕他一笑,那道添加上去的猙獰疤痕就拉扯着皮膚,營造出一副呲牙歪嘴不忍直視的模樣。

但那笑容又傻又可愛,連剛從兩位影帝那邊回來的芭比都忍不住受他感染,天生具備的審美觀稍微掉下了線,嘴角勾出一抹淺淡的弧度。

“我剛才看到你拍戲了,”芭比難得好奇地問,“看不出來,你還真有一些武術功底,那你會不會什麽防身術擒拿手之類的?”

游藝認真回憶了一下,“倒是了解一些,不過我學得也不怎麽專業,你如果想要正經學習的話還是要去找專業教練……”

“我知道,”芭比擡頭看了眼時間,興致勃勃地看着他,“我們練練?”

沒能料到這個發展,游藝愣愣地看着自己愛好非常獨特的化妝師:“……啊?”

“我也不好和別人提,”游藝認識芭比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她不太好意思的模樣,“托尼還是個白長那麽高個子的廢柴……”

游藝坐在凳子上,悄悄往一邊挪了挪:“那個我……”

從不打架鬥毆的好好少年,這時候都找不到拒絕的借——

“……這邊。”

化妝室的門正巧在此刻被推開。

有外人在,芭比又恢複了沉默寡言的表象,被解圍的游藝還沒來得及放下心,就看到了走進來的人。

一直挂在臉上的笑容淡了三分,游藝扭過頭當做沒看到這個人。

芭比也不關心推門的人是誰,突然凝滞的氣氛也沒能對她造成什麽幹擾。

她自動略過了之前的話題,認真幫游藝做最後的定妝。

尚河站在化妝間門口頓了一秒,他身後是公司安排的專屬化妝師,個子不高,又被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尚河遮擋着,看不清屋內的情形。

他正好奇着,就看到尚河仿佛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坐在了背對着游藝的空蕩化妝桌前。

尚河的專屬化妝師連忙收回左顧右盼的雙眼,也顧不上別的,快速跟上去,把沉重的化妝箱搬到臺上,動作利落地打開。

一邊為尚河做造型,一邊還用帶着明顯讨好意味的聲音問:“尚河,頭發的這個高度怎麽樣?發際線要不要稍微修飾一下?還有眉毛……”

這位化妝師自顧自地說,哪怕尚河一個字一個動作的回應都沒有,他自己唱着獨角戲還挺開心。

反而一旁聽到這些的芭比,眉頭越來越緊。甚至再回頭看了一眼尚河的妝容後,更是抿緊了唇。

她皺着眉收起手上的化妝工具,先對着游藝說:“可以了。”

“哦。”游藝拿過放在一邊的面具,站起身。芭比的臉色變化顯而易見,游藝掃了眼對面那兩人,臨走之前還是低聲問了一句,“……怎麽了?”

“沒事。”芭比敷衍着,推了下他的肩膀,“你快去準備……”

化妝間的門又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游藝在那一剎那就像是預料到了什麽,也顧不上關心芭比的情緒,往門口走去的那麽兩步就像是吊威亞的後遺症——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平地起飛。

他在打開門的時候臉上就已經挂滿了笑意。

“哥!”

門口果然站着溫誠,他手上的小風扇被錢導征用了,結果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撿了把紙扇。

沒打開,在他手中的作用就是正好用來敲下游藝的頭。

溫誠帶着一臉似笑非笑,故意說:“我還以為我的小侍衛跑丢了呢?”

被敲了一下的游藝反而笑着湊過去:“不跑不跑!我這輩子就賴在王爺身邊了,誰都趕不走!”

他這樣小奶狗一樣蹭到他身邊的膩歪模樣,讓溫誠嘴角笑容更深:“這還是我沉默寡言的小侍衛嗎?”

“反正你就我這麽一個小侍衛,”游藝紅着耳尖,用只能兩人聽到的細小聲音說,“将就着用吧。”

“傻。”溫誠又擡手輕輕敲了他一下,“我是不是慣得你都會頂嘴了?”

游藝現在心底儲存的勇氣,還沒到能游刃有餘接下溫誠所有調侃的地步。就剛剛自己說完的那句話都能讓他雙頰發燙,暈出一片紅。

像是完成日常任務一樣,看到游藝臉紅的模樣,溫誠的心情就好像照了太陽,暖洋洋地熨帖着自己那顆小心髒,輕而易舉就會驅散他心底的烏雲。

“先去棚裏,那邊也差不多都要準備好了。”溫誠沒再逗他,免得等到拍海報的時候,這個小傻子臉上的溫度都褪不下去。

連正式拍攝都可以輕松過,如果再卡在了海報拍攝上,那可真是全劇組的笑話了。

“好。”游藝現在基本沒什麽自主能力,反正就溫誠說什麽是什麽。

所幸他跟着溫誠一步跨出去才猛地記起某位被他留在身後的人。

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麽,但只看兩人站在一起就如同吃了半噸狗糧的芭比就這麽看着在剛剛已經離開的小腦袋又突然冒出來,關心地問:“真沒事嗎?”

“我沒事。”芭比嘆了口氣,“你倆快去忙吧。”

行吧。

完全不用思考,得到答案的游藝根本就是毫不猶豫地跟上了溫誠的步伐。

——就像他之前只是禮貌性地再次詢問一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