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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游藝走後, 整個化妝間自然就剩下了三個人。

尚河帶來的化妝師其實是他現在新助理的表弟,有個藝名叫大衛。

這是他第一次跟組, 今天才和尚河他們一起到片場。大衛對這個機會很看重,尤其這還是宋導的劇組,更有兩大影帝坐鎮, 他來之前發了張朋友圈,評論全是各種羨慕嫉妒。

要是以後能有機會和宋導或者影帝們合影……

光是這麽想着,大衛差點兒就沒收斂住自己嘴角的笑——全然不知他剛剛已經有幸見到了其中的影帝一號。

由此,基本上就能預料到他發得那些朋友圈的水分。

不過也不能全怪他, 畢竟他一路跟着尚河,當感受到尚河對待屋中的另一人時的漠視态度後,大衛也自然而然沒把那個不認識的小演員放在心裏。

連帶着也不怎麽關心後來敲門和小演員站在門口聊天的人。

他走神太久, 不耐煩的尚河食指微彎,敲了一下化妝臺。

清脆的聲音也把大衛的心神敲了回來。

早就聽他表哥說尚河有些奇怪,大衛幹脆被這聲音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連忙收斂起自己的虛榮心态,專心致志地服務着面前臉色似乎有些不虞的尚河。

于是拿着化妝刷的動作更謹慎了,對待尚河的态度也愈發谄媚:“尚河,你喜歡這個眉……”

“喂, 這位實習生。”芭比剛把思緒從離開的溫誠和游藝收回來, 耳中就充斥着對面那人的喋喋不休。身為劇組的特邀化妝師,她再也無法忍受,轉頭靠着化妝桌,冷聲道,“你看過人物造型圖了嗎?”

“什麽?”尚河的化妝師愣了一下, 關注點很明顯不對勁,“實習生?”

而之前還仿佛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尚河也轉過頭,看着面前主動開口挑釁的女人。

芭比身高一米七以上,抱着雙臂冷眼看着大衛的模樣莫名多了幾分盛世淩人的感覺。

這位大概是……游藝的化妝師。

尚河眼底閃過一絲冷嘲。

明明他是很希望在劇組裏相安無事,但是在這一點上,游藝似乎并沒有和他達成共識。

以己度人的尚河自認為是游藝主動挑起事端,根本沒注意到芭比的目光全程都在大衛身上。

而大衛看到尚河對芭比的不滿神色,更像是有了保護傘,腰杆直起,皺眉呵道:“你誰啊?”

芭比懶得和無關緊要的人做自我介紹,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面前這個化妝師是第一次跟組,化個妝嘴裏絮絮叨叨的,不知道恐怕是以為在拍寫真。

全程好不好看,帥不帥,這樣行不行那樣行不行,外行到讓人恥笑。

“你知道你化妝刷下面是張什麽樣的臉嗎?”芭比不耐煩地解釋,“你能确定是美是醜嗎?”

大衛他……聽不明白,總覺得這不是什麽好話。

當即板着臉:“你什麽意思?”

“劇組沒為你們安排化妝師嗎?”芭比直起身,氣場上就壓過了面前這位‘實習生’,“化妝之前沒有人給你們說過人物造型嗎?”

大衛張了張嘴,視線卻不自覺瞄向尚河,沒敢說話。

其實剛來劇組的時候确實有一位化妝師确定了尚河的名字後跟上他們,長什麽樣大衛是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怕被人搶了位置,在尚河和導演們見面的時候故意在那位化妝師面前拿他是尚河專屬化妝師的身份壓着,直接把人給擠兌走了。

……他不确定尚河是否知道這件事,反正尚河回來,看到那位化妝師不在也都沒說什麽。

正當大衛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尚河卻開口了:“有什麽關系嗎?”

尚河也自認為自己的态度足夠好,又補充了一句:“我帶自己的化妝師,難道又有什麽問題嗎?”

芭比這才舍得把目光分給尚河一半。

她腦中有所有演員的造型圖,自然知道尚河要飾演的是哪個角色。

落魄乞丐一朝翻身,陰謀算盡最終卻落得一個瘋癫悲慘的結局。

然而這個角色無論是前期還是後期,都不會有這樣一副正義淩然令人出戲的面孔。

芭比皺緊眉,剛想說什麽,化妝室的門被人再一次推開。

“尚河?你還沒化完妝呢?”

進來的正好是之前推薦尚河試鏡的副導演,見多識廣,明知道屋內的氣氛不對勁,卻還是若無其事地帶上笑臉。

“抓緊時間,”副導演對看到他過來就站起身的尚河擺擺手,“我再幫你找一位化妝師幫忙,古裝造型比較複雜,多個幫手也方便。”

他話音剛落,之前被大衛怼走的化妝師又滿心不情願地進來。

她先是挪過去和芭比打了個招呼:“芭比姐。”

“你之前在幹什麽?”芭比之前和劇組內的其他化妝師關系都不錯,雖然是頂着特邀造型師的身份,但她從來沒把這個身份拿出來說事。

突然聽到她用這種語氣說話,那位小化妝師都愣在原地。

“你的工作就是讓演員的妝容造型更符合劇中人物,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耍脾氣扭頭離開,甚至耽誤到這個劇組的時間。”

她這番話說得不留情面,把小化妝師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芭比就見不得人在她面前哭,皺眉擺擺手,聲音都僵硬着:“先去工作,別哭哭啼啼的。”

被教育一遍的小化妝師抹了把眼睛,轉頭就往尚河那邊走,直接把搞不清楚狀況的大衛推到一遍,啞着聲音說:“走開!”

被推了一個踉跄的大衛瞪大眼,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到尚河開口:“道歉。”

“什麽!”

“啊?”

都以為尚河是在和自己說話,兩位化妝師異口同聲地喊着。

尚河又說了一句:“大衛,給她道歉。”

“不是,我……”

大衛不服氣,然而話還含在口中,就被尚河冷淡掃過來的視線給吓了回去。

之前還無所謂的尚河,此刻卻意外地強勢:“給人道歉,要不你現在就回去。”

“我……”大衛咬着牙,心不甘情不願地看向那個揚起下巴的小化妝師,憋屈得說,“對不起。”

“要知道,在劇組化妝和你們影樓拍寫真可不一樣,”小化妝師故意把尚河臉上化好一半的妝容全都卸掉,“不能一味的為了帥,而完全抛棄了角色的設定。劇抛臉,你懂嗎?學着點。”

“……是。”

大衛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字,待在小化妝師身後,感覺自己還真成了個實習生。

“有什麽問題說開了就好,畢竟接下來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大家要一起度過。”看到這一幕的副導演滿意點頭,順便叫住要離開的芭比,“尚河,我也給你們介紹一下,芭比是我們劇組為了這部電影特別邀請的化妝師,平時妝容造型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找芭比溝通學習。”

芭比敷衍着點了點頭,也沒和大家客氣兩句,就直接離開化妝間。

“芭比在劇組中主要負責兩位影帝的造型,”副導演面上笑着,語氣卻是提醒,“雖然年輕,但專業水平相當過硬。”

尚河點頭:“謝謝劉叔。”

“沒事,”副導演說,“對了,我聽說你媽媽要結婚了?”

……消息很靈通。

尚河的手不自覺收緊,指尖陷進掌心的肉中,盡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好讓他開口的聲音可以聽起來鎮定自若一些。

“是。”

甚至在外人眼中,他媽這是高嫁了,嫁給了那位六十多歲的商業大佬。

從見不得光的金絲雀,一躍成為了豪門貴夫人。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原本對他不怎麽上心的超人娛樂又把他捧上了公司一哥的位置。

真是現實又諷刺。

……

“芭比!”游藝看到芭比的時候,忙推着坐在輪椅上的溫誠一起過去。

兩人剛拍完了幾組單人雙人多人的海報定妝照,溫誠還維持着自己在角色中半殘的身體,坐在輪椅中指揮着小侍衛繞着片場走。

木質輪椅雖然沉,但輪子卻意外很順滑,游藝帶着溫誠像一陣風一般,在溫誠高喊“超速”的警告中,咻得飛到了芭比面前,又穩穩停下。

兩個人這種心理年齡加起來可能不到五歲兒童的舉動,引來片場工作人員們善意的笑聲。

芭比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們:“怎麽了?”

不放心芭比和尚河同處一室的游藝關心地問:“你沒事吧?”

“那個尚河……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芭比皺眉,“反正那個人給我感覺不太好,有些奇怪。”

那人身上帶着一種說不明的尖銳和陰郁,不管是之前反問她的時候,還是後來副導演出現,他幹脆利落讓人道歉的模樣,神态和語氣都讓芭比覺得不太舒服。

“我和他之間有些矛盾,”知道尚河也在同一個劇組的時候,游藝就預感到了這一幕,“你和我關系看起來親近一些,他可能會有些針對。”

“放心吧,拍攝過程要是誰敢出什麽幺蛾子,宋導也不會放過他。”溫誠安撫着拍了拍游藝的手背,“反正大家都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也不怕別人挑事。”

“嗯!”游藝彎起唇,“哥你說的對!”

“是,傻人有傻福。”溫誠擡手捏了下這張主動低頭湊過來的臉,“我家大可愛肯定是萬事如意。”

又不知道想到什麽的游藝,就這麽看着溫誠,笑得臉頰越來越紅。

他湊到溫誠的耳邊悄悄說:“哥,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氣。”

讓他實現了自己所有的夢。

溫誠輕笑,兩只手指捏住了這張抹了蜜糖的嘴。

——芭比早在溫誠說做好本職工作的時候,就已經有先見之明的默默離開了。

“人都在嗎?”場務拿着大喇叭全場喊,“拍攝最後一張大合影海報了!”

古色古香的宮殿前。

溫誠自然占據中央C位,看着鏡頭,臉上帶着淺淡的笑容。在大合影中,游藝沒能得到站在溫誠身後的資格,無論是咖位還是角色戲份,現在推着輪椅,相當于和溫誠共享C位的是江良翰。

江良翰身旁站着的就是尚河,他穿着昂貴的華麗衣袍,卻好似站不直身一樣,駝着背,掃向鏡頭的眼神陰郁,妝容偏向陰柔。

——他被靜山王拒絕後,狠心成了太監,才得以接近太子。

不得不說,一直以來走A爆型男路線的尚河,在這樣妝容的修飾下竟然沒有絲毫違和感。

這張‘全家福’中除了兩位影帝之外,大家的目光很容易注意到尚河。

而游藝的身形卻隐在最後,一身黑衣半張面具遮擋着,仿佛湮沒在人群中,僅僅露出的一雙漂亮的眼。

他沒看鏡頭,也不在乎其他人的視線,從頭到尾目光只對着一個人。

如同看着他的全世界。

——雖然他現在仍舊很想把江良翰的那個位置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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