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手機鈴聲在安靜的房間中突兀響起, 游藝吓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調好靜音之後才反應過來那是溫誠的手機。
屬于特別關注的消息鈴。
游藝看着自己剛剛回複溫誠的那個笑臉,意識到什麽, 垂頭看向睡着的溫誠,心底裹了層蜜,甜得歡喜。
時間在游藝的注視中一點點往後挪, 眼看着就要到新一天了。游藝嘆着氣,再不願意動彈,也不得不輕手輕腳地離開溫誠溫暖的被窩……
結果剛小心碰到溫誠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就被在睡夢中的溫誠反手握住了手指尖。
“游藝……”
閉着眼的溫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游藝屏住呼吸, 湊過去小聲問:“哥?我吵醒你了?”
“……別飛太高了,”溫誠微微皺眉,卻還是閉着眼, 不像是睡醒的模樣,聲音低喃,“危險……”
游藝愣了一下。
而溫誠在迷迷糊糊說了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後,就抱住游藝剛剛為了代替自己塞給他的枕頭,在上面蹭了蹭自己的腦袋,重新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被游藝小心翼翼碰了下緊皺的眉頭時都沒什麽反應。
可能只有在疲憊的睡夢中, 溫誠才會露出那麽一點點, 甚至或許是他心底僅有的慌亂不安。
埋藏在了溫誠淺淡的笑容中,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偷偷冒出一絲痕跡。
“哥。”游藝看着熟睡的溫誠,低聲說, “我的線一直被你握在手心,永遠不會飛遠的。”
“放心吧。”游藝将唇角翹起,哪怕溫誠現在聽不到,他還是小聲地承諾着,“我不會出事的。”
……
網絡上的粉絲戰争并沒有幹擾到劇組正常的拍攝進度。
游藝穿好威亞的時候,一擡頭,就看到剛化好妝的溫誠站在他面前。
可能是太過緊張了,溫誠盯着鋼線的嚴肅表情都沒收斂好,面對游藝時露出的笑容明顯多了幾分掩飾味道。
溫誠自己也察覺到了,原本想要逗逗游藝的話幹脆一個字都沒提,只是擡手擺了擺,讓他繼續。
游藝系安全綁帶的動作一頓,陳老的小徒弟正好給他幫忙,他動作停下來的時候,小徒弟也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前面的人,意味深長地笑:“反正機器還沒開,想過去就過去呗?”
“謝了,”游藝也沒和他客氣,将系到一半的安全綁帶又直接解開,“我說兩句話,很快回來啊!”
“走吧走吧!”陳老的小徒弟推了下他的肩膀,故意調侃他,“追星追得和談戀愛一樣。”
游藝沒說什麽,只笑着擺了擺手。
——如果他們兩個藏着掖着偷偷摸摸的,恐怕還能讓外人想東想西。結果游藝和溫誠在片場中互相毫不遮掩的态度,反而也沒惹來什麽懷疑和非議。
祝若對這種情況喜聞樂見,甚至偶爾還會在和工作人員聊天的時候,半真半假插上兩句。
連經紀人都是這種無所謂的态度,落在外人眼中基本上等同于正大光明的坦白兩人沒有其他的關系,更不會當真了。
哪怕溫誠沒戲的時候,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游藝旁邊看他拍攝,大家除了感嘆一句這兩人關系真好之外,也根本沒去往更可能的方向去想。
“哥。”
像這樣游藝在拍攝前和溫誠聊天的場景,大家更是見怪不怪,頂多看一眼就不再過多關注。
反而是溫誠本人有些詫異,擡手輕輕拍了下游藝的頭:“怎麽?都快要拍攝了,還特意走過來啊?一秒鐘不見就想我了?”
“哥,”游藝開口的話卻讓溫誠一臉茫然,“宋導劇組的選擇的威亞是安全系數最高的那一款,我之前也和武指老師配合過幾次,完全沒有問題。”
“說這些幹什麽?”溫誠好笑得戳了下他的額頭。
“你放心,我很安全的。”游藝也是不知道怎麽讓溫誠安心,只能用語言來一遍遍強調。最好能達到讓溫誠一看到他飛起來,就可以自動循環播放游藝版安全手冊的程度,“根本不會出事。”
這麽來回說上幾次,溫誠再如何也能聽出來游藝的意思。雖然不知道這小孩兒是怎麽察覺到了他的不安,但這樣傻傻的行為還是讓溫誠心底那顆不自覺提起的石頭放了下去。
“我知道。”他笑着說,“我……也努力放心。”
“我不管飛多高,”游藝悄悄将手伸進溫誠寬松飄逸的袖口中,捏了捏溫誠的手掌,“一定會腳踏實地的落在你面前,你相信我。”
“……好。”
溫誠握住游藝的指尖,輕笑着點頭。
可能語言療法真的有用,等游藝再被威亞吊起的時候,溫誠心髒揪緊,卻看到游藝手中持劍,無論飛得多高,做出什麽動作,眼神仍舊是冷峻無波瀾。
溫誠站在旁邊仰起頭,慢慢忘記了高空的恐懼,視線中只剩下他家的小朋友。
唇瓣微揚,露出了一個驕傲的笑。
……
游藝在屋頂上飛了三天,也的确有一個腳下打滑險些從屋頂摔下的鏡頭,當然這個鏡頭的目的很明顯不是真讓他從高空摔下來,而是用來耍帥的。
當侍衛阿甲在被偷襲靜山王的四位刺客圍攻時,膝蓋被刺客擊中,腳下一顫不慎從傾斜着的屋頂翻滾着摔下,一直到半身懸空,只能依靠手掌死死地按在屋檐的瓦片上的力道支撐着自己的身體。
刺客逼近意圖滅口,卻看到侍衛阿甲掌心用力,身體柔軟得仿佛沒有骨頭,借力一個半空翻就重新站在了屋頂上,還順便用一雙腿擰斷了刺客之一的脖頸。
全程一氣呵成,幹脆利落。
當看到游藝回到地面上的時候,在場圍觀的工作人員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在剛才的拍攝過程中,他們竟然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新人演員吊威亞的時候更像是被線提着的木偶,這種反重力的舉動讓人很難維持如同在地面上行走一般的平衡。
但是游藝流暢的動作卻讓大家不由自主就忘記了他身上的鋼線。
——就仿佛這個少年生來就能夠飛檐走壁一樣。
“你小時候是在半空中吊着睡覺的嗎?”錢導好奇地看着他問。
攝像機一關,游藝就渾身脫力地喘着氣,這下反倒是真成了一個放任別人随意擺布的破布娃娃,任由陳老的那些徒弟将緊緊勒在他身上的那些鋼線脫下來。
明明都累成這樣了,游藝還順着錢導遞上來的杆子往上爬,大言不慚地說:“大概是我生來平衡就比較好吧。”
說着還為了證明自己,往前飄着走出了一個标準的抛物線軌跡。
“你這小子。”錢導都被他逗笑了,“我看平時溫誠在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皮。”
“那不一樣。”游藝摸着鼻尖笑。
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是為了掩飾心底的緊張。
溫誠去化妝換衣服了,等回來的時候,将會拍攝靜山王和小侍衛的鏡頭。
……也就是游藝要在攝像機中,和溫誠同框了!
他從看到今日拍攝計劃的時候那顆小心髒就撲通撲通瘋狂地跳,即使這幾天的戲份已經得到宋導口中‘完成不錯’的評價,可游藝還是擔心,和溫誠對戲的時候會不會出錯。
剛得知這場戲的興奮和怕拖後腿的緊張融合在一起,彙成了一個臉上微笑腿上打顫的游藝。
這種複雜的情緒在溫誠換好衣服一步步走近的時候,更是登上了頂峰,連呼吸都不自然了。
“放輕松,”溫誠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整個人戳在這和根木頭似的。我都不知道你是在期待和我的對手戲,還是害怕和我一起拍戲了?”
“我……我就是……”游藝深呼吸兩次才勉強順暢地說出一句話,“我就是緊張。”
溫誠安慰他:“就像你之前拍攝時一樣……”
場記已經在叫溫誠的名字了。
“哥,你快去吧。”游藝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我……自己調整調整。”
溫誠勾起唇,輕輕捏了下他的耳尖:“我相信你。”
游藝是捂着耳朵飄到宋導旁邊的。因為溫誠這場戲過後,下一場就是他和溫誠的戲份,所以這一次他也不用擠在最後偷偷摸摸從縫隙中看監視器,可以占據宋導身旁的黃金位置。
背景在室內。
溫誠一身白色繡暗花的長衫,正端坐在書桌前,手持毛筆寫信。一個個整潔漂亮的小楷字出現在鏡頭中,他似乎聽到什麽,握筆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滞,嘴角卻微微勾起。
——後期會添加上刺客突襲,侍衛阿甲與刺客在屋頂争鬥時,踩壓瓦片的聲音。
鏡頭中,溫誠已經将手上的信紙疊起,目光看向面前半遮掩的雕花木窗,窗邊擺着一個白瓷花瓶,裏面是幾支半枯萎的野花。
溫誠的目光在花瓶上停頓一瞬,單手推開了窗——
游藝已經在導演助理無聲地提醒下,站在了窗外。
他看着那扇一點點打開的窗,目光似乎能看到窗內人嘴角的笑。
他屏住呼吸,忍住雙手想要握緊的沖動,別過頭,做出要走的姿态,努力按照劇本,演繹一個仿佛無意間的目光相碰……
窗戶被徹底推開的那一刻,游藝也仿佛有所感知一樣,頓住腳步,轉過頭。
冷漠的視線恰好與溫誠含笑的雙眼觸碰在一起。
宋導的目光沒能離開監視器,鏡頭在屋內,監視器中的反饋也和溫誠的視角差不多。
隔着窗,窗外一席黑衣的少年郎轉過頭,在看到溫誠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漠瞬間褪去,映出一片柔軟的光。
“阿甲。”
溫誠嘴角笑意更深,對他招手。
“幫我送封信。”
被封好的信件從窗口遞出,游藝向前一步,雙手接過。
恭敬而溫順地說:“是。”
【阿甲的動作很快,将信寄出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卻多了幾支不知從什麽地方采來的嬌嫩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