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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燈光和鏡頭直接定格在游藝身上。

大屏幕上是游藝繼承了偶像同款的茫然表情。

臺上的溫誠沒忍住笑出聲。

這聲熟悉的笑讓游藝從大腦放空萬籁俱寂的狀态中清醒回來, 慢慢察覺到身周稍顯嘈雜的聲音。

許忠導演和範琴清老師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圍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在這一刻都笑着看他, 報以鼓勵的掌聲。

他在這種氛圍中有些無措地站起身, 第一時間卻是看向站在臺上的溫誠。

——好像一只找媽媽的小雛鳥。

“游藝?”溫誠勾起唇, 搖了搖手上的獎杯,“你再不上來我就把獎杯帶走了?不過說起來我好像還真沒得過新人獎, 這麽多年過去連獎杯的質量看起來都越來越好了……”

游藝在全場的善意笑聲中紅着耳尖走上臺。

溫誠将獎杯遞過去, 眼底藏着驕傲的光,他在這種場合沒辦法再說更多, 只能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簡單的兩字祝福中:“恭喜。”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游藝從溫誠的手中,緊緊握住這還殘留着溫誠掌心溫度的獎杯。

輕輕顫抖的指尖不知道是有意無意, 與溫誠的指尖相碰。

溫誠眼中的笑容更深。

——這是他從自己男朋友手中拿到了演藝生涯之中的第一座重要獎杯。

站在話筒面前深呼吸之後,看着臺下數不盡的人,本來被驚喜沖得大腦一片空白的游藝不知道怎麽想到這句話,突然有些想哭。

如同一個哭包。

“我……感覺就是很幸運吧。”游藝緩慢開口,“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還能拿到獎, 得到了大家對我的認可。很感謝劇組大家對我的照顧和鼓勵, 也希望自己能夠越來越好吧……”

游藝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有些羞赧地嘟囔着:“其實我本來是想過獲獎感言的,站在溫誠哥旁邊我就全都忘了。”

“我?”站在後方把話筒讓出來的溫誠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是,”提到溫誠之後,游藝的情緒肉眼可見地放松很多, “溫誠哥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偶像,如果說有什麽讓我能堅定地選擇成為一名演員,那只能是溫誠。”

他說着,稍微偏過頭看向溫誠:“偶像還給我頒獎,可能得到了全世界也不過就是這種感覺……”

“哥,”游藝笑得燦爛,“我能得到一個擁抱嗎?”

溫誠笑了一聲,走向前一步,張開手臂。

臺下的人都在笑着鼓掌。

他們并不知道,游藝是在全球最權威的電影節頒獎現場,在被全世界的鏡頭關注下,擁抱自己的男朋友。

“哥,”游藝在溫誠耳邊輕聲說,聲音中藏着一點點情緒激動的沙啞。“我等不及想要你誇我了。”

“你是我的驕傲。”

溫誠輕輕拍着他的背。

……

獲得新人演員獎,也就意味着本屆影帝徹底沒希望,那麽接下來的獎項和游藝本人基本沒什麽關系了。他那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能夠安穩下來,也是這個時候才能注意到身下的座椅很舒服,大廳的音響效果非常棒,主持人之一竟然是那位世界著名的脫口秀大師。

頒獎典禮都過了三分之一,游藝卻感覺好像才剛剛開始。

範琴清老師最終無緣最佳女配角的獎項,宣布獲獎名單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失望,卻也很快調整過來,還反過來安撫游藝他們。

新一屆影後剛好是坐在游藝前排的某位國際巨星,游藝和大家一起鼓掌恭喜她的時候,她甚至激動地抱住游藝貼了貼臉頰!

這一幕當然被鏡頭捕捉到大屏幕上,游藝笑容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的模樣讓許忠導演都笑彎了腰。

國內平臺直播的鏡頭多關注了游藝兩秒,廣大網友眼尖地發現在女演員上臺領獎後,意外得到美人擁抱的游藝剛一坐下就連忙回頭看向溫誠,表情無辜又可憐。

這場景毫不意外地被哈哈大笑的網友們截圖下來做了表情包。

随着表演類獎項的獲獎名單一個個揭曉,只剩下最後一座不知道花落誰家的獎杯。

“第99屆全球電影大賞最佳男主角的入圍名單有——”

“《蜉蝣》川,飾演者卡普曼·雷諾斯;《鏡像生活》林平&林安,飾演者游藝;《三等公民》穆洲,飾演者尚河……”

雖然知道自己命中注定是個陪跑,但在鏡頭一掃而過的時候游藝還是露出一個期待緊張的表情。

“——讓我們恭喜卡普曼·雷諾斯!”

意料之中。

游藝微笑看着前排面露驚喜的男人,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另一邊。

同樣陪跑一趟的尚河也面朝卡普曼鼓掌,表情自然,似乎也對這個結果有所預料。

……說起來這好像不是尚河第一次提名最佳男主角。

“想什麽呢?”身後的溫誠突然湊近他耳邊說,“沒得到影帝有些遺憾嗎?”

“沒……”游藝剛要否認,又立刻想到什麽轉了語氣,委屈巴巴地垂下頭,小聲嘆氣,“沒得到最佳男主角肯定還是有些失望啊。”

——可惜表演太浮誇了,幾乎是在臉上明晃晃的大寫着‘快點兒親親抱抱安慰我’!

貪心的大可愛這是既想要獎勵又想要安慰。

溫誠笑着搓了下他的耳尖。

哪怕知道游藝那些根本不掩飾的小心機,溫誠卻發覺自己仿佛喪失理智的昏君想把手中擁有的一切都給他,想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你——”

“終于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主持人稍稍提高音量的聲音打斷了溫誠的低聲笑語,他和游藝一起擡頭看去。

“即将頒發的我們本屆電影節最後一個、可能也是大家最關注的一個獎項!接下來就有請本屆評委會主席金月導演上臺來為我們隆重頒發這個獎項!”

“我宣布,第99屆全球電影大賞最佳影片就是——”

大屏幕上整齊排列着那入圍的六部電影,而伴随着金月導演的聲音,一部電影在其中脫穎而出。

【頭發花白的老人佝偻的身體坐在路邊壘起的磚頭上,渾濁的目光注視着從前方兩棟樓的縫隙間緩緩落下的夕陽。暖紅的陽光在他被歲月磋磨的面龐上映出細碎的斑駁。

鏡頭漸漸拉遠,将老人的身形湮沒在背景之中。

只能聽到一聲粗糙低啞的哀嘆。】

屏幕整個黑下去,伴着蒼老麻木的語氣,下方出現一行字幕。

【“我這輩子,就把自己過成了個一無所有的可憐樣。”】

“許忠導演的作品《鏡像生活》!恭喜《鏡像生活》電影劇組!”

當獲得最佳原創劇本的時候許忠還和大家開着玩笑,但是游藝注意到,當金月導演宣布最佳影片獲獎者的那一刻,這個全程都帶着笑顏的男人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其實前兩年的我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捧起這座獎杯,我也沒想到這個獎杯竟然這麽沉。”站在舞臺之上的許忠認真地說,“但是這個獎并不屬于我自己,它的背後承載着我們鏡像生活劇組中所有演員、幕後人員的堅持和努力。因為他們,所以這個獎杯我認為實至名歸!”

雖然這個獲獎感言聽起來有幾分狂妄。

但是游藝還是拍紅了手心。

……

至此,一年一度的電影盛宴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許忠導演和游藝約好了回國之後慶功就先走一步,溫誠還要和評委會其他人最後開一次總結會議,游藝就待在進場時候的位置上等他。

他一手抱着沉重的獎杯,另一只手則放在兜裏握着那個小小的方盒,腳下來回踱步,口中還默默念着早就準備了好久的‘小抄’,感覺一顆心跳得好像比頒獎之前還要快。

“游藝。”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把游藝吓了一跳,他幾乎是直接蹦着轉過身。

——然而出聲叫住他的卻是一個怎麽也想不到的人。

游藝困惑:“尚河?”

“之前在現場離得有些遠,也沒能及時恭喜你。”尚河面上雖然仍舊是沒什麽表情,然後周身拒人千裏的冷漠味倒是少了很多,甚至語氣中還有着讓游藝心驚的和緩平靜,“恭喜你得獎,有時間的話方便聊一聊嗎?”

明明是一句聽起來堪稱友好的詢問,反而讓游藝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這個動作讓尚河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你要是擔心我做什麽,我們可以就在這邊聊。你放心,我還想認認真真地拍完宋導那部戲,在此之前不會做什麽。”

游藝仍舊面露防備。

“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尚河有些不耐煩地嗤笑,“再說你現在都已經是最佳新人演員了,我這麽一個剛死了親媽,又連個能拿出手的作品都沒有的垃圾演員還能對你怎麽樣?”

尚河這種充滿戾氣的态度反而讓游藝松了口氣,他之前那麽一副改邪歸正的模樣實在讓人不得不多想。

……

劇院一樓有一個咖啡廳,不過因為頒獎禮剛結束,還有不少興奮勁沒過去的演員們在那邊。

新晉影帝卡普曼旁邊明明圍了不少人,但游藝進去點單的時候還是被他一眼就捕捉到。

“游藝!”卡普曼臉上的笑容從獲獎之後就沒消失過,大方地說,“你自己?要喝什麽我請客!”

游藝搖頭:“還有別人。”

“啊對對對!”卡普曼拍了下腦袋,“我差點兒忘了,你肯定是和溫誠一起。哎?他人呢?”

“不是,”游藝笑了,“溫誠哥還在裏面和金月導演他們一起開會,我和別人。”

“原來這樣啊,”卡普曼憨笑着摸了摸鼻子,“那我那邊還有人等着,就先過去了。你們就随便喝什麽,到時候一起算我賬上。”

“謝謝影帝。”反正就兩杯飲品,游藝也就笑着沒推拒。

新晉影帝的身份代表卡普曼現在很忙,能抽空和游藝這麽一位新人演員聊上兩句就已經給了游藝天大的面子。雖然游藝清楚他的這個面子主要還是看在自己背後的溫誠身上。

……其實有背景的滋味,倒是也還不賴。

游藝沒忍住從唇角溢出了一聲傻笑。

得到了服務生稍顯複雜的眼神。

“咳,”游藝迅速調整了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一杯熱牛奶,一杯黑咖啡,謝謝。”

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是善良的游藝看在《忠臣》劇組中兩人相安無事的份上,特意送給尚河的。

“苦。”尚河評價完之後,看了眼咖啡的紙杯,又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真苦。”

游藝也沒指望他能做出什麽正常人可以有的反應,雙手抱着自己的熱牛奶,無奈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我其實特別嫉妒你。”尚河握着咖啡,站在窗邊向外看,“可以自由自在的表演,做自己喜歡的事。沒有人在身後一直推着你,命令你必須得到什麽樣的成績,必須走到什麽樣的高度。”

“甚至逼着你拿影帝……最好還能溫誠那樣,年少成名一飛沖天獎杯拿到手軟。”尚河沒什麽感情地低笑,“你做不到,差一點兒,就是沒用,是廢物。”

游藝聽出來了,尚河明顯是心裏憋了一堆的話,找他過來當樹洞。

不過……

“你要是還想好好聊,就注意一下你的措辭,”游藝沉聲說,“我強調一遍,溫誠是我的偶像。如果你接下來是想老話重提說自己從小被迫模仿溫誠這一類的,我覺得咱倆的聊天還是趁早止住。”

“這種話我沒興趣聽,也不願意聽。”游藝小口抿着熱牛奶,慢吞吞地說,“大家好不容易相安無事這麽久,我希望最好還能繼續維持下去。”

尚河轉過身看他,游藝坐在休閑沙發上擡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啧。”尚河向後倚靠在落地窗前,“你變化挺大的,我記得還在宿舍的時候,我一提起溫誠你就恨不得上來揍我。”

“你要是有這種要求的話我現在也可以揍你。”游藝将熱牛奶一點點喝完,把紙杯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後,重新抱起放在一邊的獎杯,“畢竟比起以前,我現在面對你好歹也算是有些底氣。至少再打什麽網絡輿論戰的話,我應該不會是必輸的結局。”

“就這樣吧。”尚河也算看透了游藝的意思,“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就沒得說了。”

“挺好。”游藝站起身,“回去劇組再見吧。”

游藝向着之前和溫誠約好的位置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尚河開口說:“我都快忘了我們以前還是朋友。”

這時候從尚河的口中還能聽到朋友兩個字,游藝都說不清自己心底是悵然和諷刺究竟哪種感受更多一些。

他停下腳步:“反正都是陳年往事。”

“我這幾天總在想,如果你不是溫誠的粉絲,我們——”

“別。”他話題剛起,游藝就立刻打斷他,“早在遇到你之前不知道多少年,我就已經是溫誠的忠實粉絲了。與其想着這種邏輯上都不通順的假設,你還不如希望我們從來不認識,就當個可能一輩子都碰不上的陌生人最好。”

怼完了,心裏舒坦不少的游藝沒再理會身後的人,快步往前走。

自然也就沒聽到身後的低聲自嘲:“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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