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若如此歸隐
鵬海公公呆愣在當場, 任由無法對他作為,他已然沒有還手的力氣。
這麽多年,他心裏想的唯有報仇二字, 但是他對百裏貴妃, 也是真的忠心,在他的心裏, 也是想誓死護佑小主子終生的。
不成想,最後殺了小主人的人, 竟然是他……
瓊漿轉過頭看向了鵬海公公, 費力的沖着他一笑, 好似在告訴他,“我并不怪你……”
然而即便是如此,鵬海公公依舊涕泗橫流, 悔恨無比。
就連楚驚鴻,依舊是蹙緊着眉頭,緩緩走向他……
“公主……”瓊漿的手伸向楚驚鴻的方向,無論玉露如何拗哭, 他的眼裏心裏卻只有楚驚鴻一人。
就連秦天都是湊了過來,有些不忍,“本王本能逃過他的劍, 你為何要沖過來救本王?”
瓊漿的眼角嗆出了血淚,“在公主的心裏,你是她的天,若是你有了好歹, 公主定然傷心,我不能讓她傷心。況且,我本不想救你,我想救的只有公主!”
瓊漿此話說完,便口吐鮮血,整個人渾身發顫……
玉露拗哭出聲,“你不要說話了,你留着一絲氣力,我帶你去江息谷!”
瓊漿搖了搖頭,一只手拽緊了玉露的手,“玉露,對不起……很多次,我都想當面跟你道歉,可是我說不出口。你…不要…怪我的絕情,在我的心裏,你是最好的夥伴,是最好的……兄弟!”
玉露哭的不能自已,而楚驚鴻也伸出手出,抓緊了瓊漿的手,皺眉嗚咽道:“瓊漿,你這又是何苦?”
瓊漿終于笑了,他仰着頭,擡頭望着蒼天,突然感嘆:“造化弄人,瓊漿此生所願,便是能留在公主身邊,若有來世,我定然不要做你的兄長,哪怕只是平平凡凡的,做你的屬下,護衛你周全一世,那也是幸福的吧……”
“公主,對不起,瓊漿接下來便不能陪你了。”
楚驚鴻猛然搖了搖頭,幾度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無法是個好人,他可以好好護衛公主,也可以讓玉露托付終身,我死了便死了,大家不必傷心,這對我而言,是再合适不過的結局了……”
秦天長籲了一口氣,感嘆道:“本王會像皇上提請,封你為先帝義子,葬入皇家祖祠!”
秦天本是好心,然而此話一出,瓊漿又是一口血噴湧而出,“不…不要…我要葬在江息谷畔,守着江息谷,守着師父,守着公主便好,這是我唯一的心願,求攝政王成全。”
秦天微微蹙眉,看瓊漿吊着一口氣,他終于點頭答應。
瓊漿這才松緩了一口氣,随後看向了楚驚鴻,臨死之前,亦不能閉眼。
玉露哭的最為傷心,而楚驚鴻此刻亦是心如刀絞。
想起從前在公主府的時候,瓊漿的确多次護衛她的周全。只是命運弄人,她本想讓瓊漿逃離都城,仗劍天涯,只是他不肯!
無法見玉露哭的悲拗,他身在一旁,一時心下複雜難忍。
無法終究是上前一步,在秦天耳邊小聲道:“王爺,鵬海這厮該如何處置?”
秦天微微蹙眉,随後道:“找個地方結果了便是,若是半路被他逃了,回去不好跟皇上交代。”
無法蹙眉:“可是咱們随意結果了他,怕是也不好跟皇上交代啊!”
秦天回頭瞪了無法一眼,“你在本王身邊那麽久,還不知道本王的做事風格嗎?”
無法愣了愣,什麽話都沒說,眼神飄忽,盯着玉露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秦天順着無法的眼神望過去,不由得出聲罵道:“瓊漿死都死了,玉露哭幾聲也是尋常,他們自幼一起長大,情誼自是深厚,你可莫要跟一個死人怄氣。”
無法神色慘淡的“哦”了一聲,随後心下難過的開口呢喃:“屬下倒不是怄氣,只是覺得好不容易玉露将我當成自己人,也不知道瓊漿這一死,會不會又跟從前一樣,不愛理我了。”
秦天拍了拍無法的肩膀,沖着他道:“先去忙鵬海的事,好好給本王幹活,想這麽多沒用的,這一點,你就不如絕命!”
無法應了一聲,忙不疊的轉身,牽着面如死灰的鵬海公公,轉身走了。
無法走後,秦天轉過身看着神情依舊悲傷的楚驚鴻,不由得嘆道:“人各有命,這是瓊漿自己的選擇,你莫要太過于悲戚了。”
楚驚鴻擦了擦眼淚,轉身回到了馬車上,手中還握着方才給瓊漿那塊玉,他不肯要,上面還沾染着瓊漿的血跡……
“真的不知道,當年父皇和母後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引發這樣的悲劇!”
楚驚鴻此言一出,秦天卻突然搖頭道:“他們是你的父皇和母後,你身為人子,應該相信他們才是。”
“因為我相信,先帝當年連我這樣的一個無名小卒都肯相救,定然不忍那樣對自己的兒子。故而,他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先皇後亦然。驚鴻,死者已矣,你莫要傷心,動了胎氣可如何是好!”
楚驚鴻這才望着前面的峽谷,突然也扯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本是離別之期,與你又經歷了這麽一番風雨,今日當真是出門不吉。”
秦天回身忘了一眼還跪在地上拗哭的玉露,沖着暗衛道:“你們另外雇一輛馬車,将瓊漿的屍體運回江息谷,有你們幾個親自護送。”
這方暗衛們剛剛應下,玉露便起身沖着秦天拱手,“請王爺和公主成全,這一路,玉露想要親自送瓊漿過去。奴婢自幼與瓊漿師從妙緣師父門下,随後才入了皇宮做了暗衛,瓊漿既然有此遺願,玉露願意親自送他……”
楚驚鴻眼眶微熱,沖着秦天道:“由她去吧,咱們先回江息谷安頓。”
玉露這才拱手道:“謝過王爺、公主!”
楚驚鴻将手中的玉再次交到了玉露的手裏,楚驚鴻手下有些酸澀,出聲亦是有些嘶啞,“厚葬瓊漿,将這塊玉,跟他一道陪葬吧。”
玉露猛然搖頭,突然固執道:“公主,瓊漿為何了無生念,公主可明白?”
楚驚鴻微微蹙眉,并未作聲。
而玉露卻是嗚咽道:“瓊漿之所以如此,便是他無法接受他身為皇子的事實,他更不願意成為公主的親兄弟。在他的心裏,能入皇家宗祠,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這也就是他不願意收下這塊玉的原因!”
楚驚鴻閉上了眼睛,心下微微難過,她翻過了那塊玉的背面,上面刻着楚驚鴻的名字還有生辰八字!
楚驚鴻突然苦笑一聲,“本宮與他說過,他是入不了皇家祖祠的,本宮之所以送他這塊玉,不過是給他留個念想。是他自己,會錯了本宮的意!”
玉露愣怔在當場,亦是拗哭出聲!
是啊,連她玉露都以為公主是想全瓊漿一個不能入皇家宗祠的心願,不成想,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聽楚驚鴻的解釋!
玉露終于接過了那塊玉,嘴角輕輕扯動了一番,“我相信,瓊漿在天之靈,定然能體會公主的良苦用心的。”
無法歸來之時,楚驚鴻已經上了馬車,而無法追随玉露過去,忙道:“我随你一道安葬了他,可好?”
玉露面色蒼白如紙,唇色發青,沖着無法搖了搖頭,“你深谙醫術,雖是男子,照顧公主卻又極為周到,你莫要随我而去,先回去照顧公主吧。”
無法聞言心下有些驚懼,他死死的拽住了玉露的肩膀,嗚咽出聲:“那你可要保證,你一定要回來!”
無法眸中滿含期待,他喜歡玉露那麽久,還沒有見過如此悲傷的玉露。
他生怕玉露這一去,便不會回來了!
他更加害怕,玉露過于傷心,會随着瓊漿而去……
玉露饒是再傷心,神思再混沌,也明白了無法的言下之意。
她猛然搖頭道:“我還不會如此想不開,你先随公主入谷,拜見師父,我随後便到。”
玉露話雖如此,可無法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死死拽着玉露的胳膊肘不敢松手。
而楚驚鴻的馬車緩緩前行,已然落下了無法數十米,玉露推開他,忙道:“你快跟着公主前去,我說過了随後就到,還能框你不成。”
這話一出,暗衛們從別處雇來的馬車也已經到了。
玉露不許任何人幫忙,一個人将瓊漿的屍首擡上了馬車,自己也做到瓊漿的身邊,手中始終握着楚驚鴻給瓊漿的那塊玉,悲傷之情溢于言表。
此時此刻,她根本就顧及不得無法的心情,她滿心裏想的,都是從前的點點滴滴。
她與瓊漿剛認識的時候,瓊漿還是個孤冷的少年,喜歡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因為長得矮小,還經常被人欺負。
是她玉露,總是抱打不平,幾次三番的跑去救瓊漿!
後來瓊漿勤于練武,武藝越來越好,與玉露不相上下,他們熬過了最苦的暗衛生活,好不容易到了楚驚鴻手下,做了對最精銳的搭檔!
想到這裏,玉露的眼淚仍舊是止不住的流,而無法此刻,就坐在她的身畔,不發一言。
玉露似乎發現了無法的注視,突然沖着他啞然嘶吼道:“我讓你走,去追公主的馬車,你聽不到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