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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秦楚

江息谷冬暖夏涼, 那個炎熱的夏季,過得并沒有那麽難熬。

夏去冬來,楚驚鴻分娩的那一日, 秦天因與楚驚河在都城內周旋, 終究錯過了楚驚鴻的生産之期。

這是多少年之後,看着秦楚慢慢長大成人, 楚驚鴻最後悔的事情。

當然,最不巧的, 便是秦楚的生日, 正是楚離殇的忌日。

聽說, 那段時間,正是後宮鬥争最亂的時候,柔妃再次寵冠六宮, 卻一直催促楚驚河立楚離殇為太子。

楚驚河雖然有這個意思,奈何朝臣反對,皇後正值壯年,哪有先立庶子為太子的做法。

楚驚河遇到了阻礙, 只等勸柔妃再等等,等到楚驚河趕走了秦天,徹底掌權才算。

然而柔妃卻認為, 秦天即便是有朝一日死了,那朝中頑固的老臣還在,立庶子為太子,也定然是困難重重。

但是君無戲言, 皇上當年既然答應了她,便該兌現當日的承諾。

柔妃逼得越緊,楚驚河壓力便越大。

甚至于,連着好幾日去宿在皇後和皇貴妃那裏,甚至連失寵的惠貴人都承了恩寵,偏偏,沒有去看柔妃。

柔妃失意、傷心,整日裏都沉浸在陰郁之中,對離殇也不如他剛回宮那會兒盡心。

孩子畢竟還小,夜裏哭鬧,柔妃都覺得心煩意亂。

偏巧那幾日,離殇生病了……

病的很嚴重,柔妃這才慌了神,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喚了去,連日裏高熱不是什麽好事,直到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束手無策,柔妃才終于肯低聲下去,親自去攝政王府求空大夫出山。

空大夫還沒等到宮門口的時候,便傳出大皇子殁了的消息。

柔妃仿佛遭了雷劈,頓時攤倒在地,一病不起。

而正好也是那一天,楚驚鴻分娩……

本來秦天三天前就已經準備好要啓程,也已經跟楚驚河告了假,正因為大皇子生病,加上楚驚河從中作梗,說什麽都不許秦天過去。

這才誤了時辰!

加上,楚離殇這一死,楚驚河将怨氣都發在了空大夫和秦天的頭上,一時之間,抓走了空大夫。

這叫秦天慌了神……

空大夫與陳嬷嬷是同一年入攝政王府的,當年,秦天多次危難,都是空大夫出手相救。

這一次空大夫有難,急壞了秦天。

楚驚河不敢對秦天下手,也只敢對空大夫動手,以他延誤救治皇子之由,将空大夫下了大獄!

讓人諷刺的是,楚離殇死了之後,楚驚河才排除萬難,将這個孩子封為了太子,宮在皇上祠堂,以太子之禮厚葬。

然而人都死了,承個虛名,對柔妃來說,毫無用處。

為了補償柔妃,楚驚河封她為柔貴妃,攝六宮事,與北門一夢一起,輔佐皇後,統領後宮。

消息傳到江息谷的時候,已經過了三日。

楚驚鴻還沒來得及告訴秦天,小家夥折騰了她足足六個時辰才生下來,眼下還看不出像誰,只是那雙小耳朵,倒是像極了楚驚鴻。

不過,倒是妙緣師父一口咬定,這孩子雖是個男娃,卻跟楚驚鴻小時候一模一樣,也是軟軟的,不哭不鬧,喜人的緊。

得知楚離殇殁的消息,楚驚鴻半響都沒有回過神……

想到上輩子,她也只抱了幾次那個孩子,便在危難之間,将他送往江息谷。

這一世,她為了保護離殇,提前将柔妃也送進了江息谷,若是那個孩子在江息谷,讓妙緣師父救治的話,或許,還能躲過這一劫。

就連妙緣師父得知都是長嘆了一口氣,懷中雖然抱着小秦楚,卻也是長嘆一聲,道:“老婆子我這輩子沒有子孫緣,但是沒少看顧旁的孩子,玉露和瓊漿都是在我這裏長大的,離殇也是。當初你皇兄抱他走得時候,我是一百個不願意。且不說有齊國國師的預言,就是老婆子我,也是舍不得那個孩子的。”

“再者說,柔妃生孩子的時候,身體弱得很,那孩子便先天不足,好不容易在我這江息谷将養了一陣子,偏偏人家不聽,非要抱回去。”

“況且,柔妃生産之日,遭的罪比你好多,若不是老婆子我施針,怕是只能保住那個小的,我早就勸過她,怎麽也得在江息谷休養半年,要不然以後,她再懷孩子便費勁了……”

“那孩子心思重,不肯聽啊!如今離殇這一走,柔妃也算是徹底斷了自己的野心!”

妙緣師父許是年紀大了,這幾日,都唠叨的很。

聽到最後這一句,楚驚鴻倒是急忙睜開眼睛,沖着妙緣師父一臉嚴肅的問道:“她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嗎?”

妙緣師父沉吟片刻兒,算是點了點頭。

“很難,當初若是好好調養個半年,或許還有點機會,不過機會也是微末的,那時候,她不聽話,偷偷摸摸就走了,還偷走了我好多藥材,到底是你母後的兒媳婦,老婆子我不能跟她計較什麽。這人哪,還是要善良淳樸一些,心思太重,終究作繭自縛!”

妙緣師父從前不怎麽提柔妃,不過聽到旁人提起,她的表情總是不太對。

大約柔妃在江息谷的那段時間,妙緣師父與她,也是相處的不夠愉快。

眼下,妙緣師父也是心疼離殇,才說了這許多話。

而楚驚鴻亦是長嘆了一聲,沒有多話。

妙緣師父見楚驚鴻似乎有心事,便抱着不哭不鬧的秦楚道:“你三個多月的時候,便來了這江息谷,起初雖然動了點胎氣,但是在我這将養的很好。你身子也不錯,孩子也健康,而且這孩子不愛哭,生下來便喜笑,我覺得很好,而且這孩子骨骼驚奇,可是個好苗子。我知道,秦天那小子若是不來,你在我江息谷是待不了太久的,你出了月要走可以,但是,小秦楚可得給我老婆子留下來。”

玉露端粥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了這話,忙打趣道:“師父啊師父,公主剛來的時候,您寶貝的跟什麽似得,如今小主子還生下來才幾天啊,公主便失寵了。”

妙緣師父笑的慈愛,她沖着秦楚笑,小秦楚也喜歡沖着她笑。

妙緣師父自認為一把年紀,還沒有見過這麽可愛的孩子,自然寶貝的不得了。

這幾日,楚驚鴻還沒有下奶水,妙緣師父便給她配了不少湯藥,小秦楚餓的直哭,妙緣師父心疼的緊,便命人弄新鮮的羊奶和牛乳過來。

柔妃生産的時候,這谷外還能找到兩個乳娘,到了楚驚鴻這,只有一個奶娘,據說妙緣師父給那奶娘把過脈,說她身子不好,不能勝任奶娘,只好出去挑健壯的牛羊。

到了第五日,楚驚鴻終于下奶了,妙緣師父這才算是松了口氣。

然而到了第六日,都城那邊,還沒有傳來秦天的消息。

楚驚鴻接到信的時候,上面并沒有說空大夫的情形。

倒是那一日,無法接到了暗衛的密報,說是楚驚河已經下令,要将空大夫斬首示衆。

消息剛傳進江息谷的時候,最先不淡定的人,是妙緣師父。

“放肆,空大夫是什麽人,那是我老婆子的師兄,當年他也是對先帝和先皇後有大恩的,這小兒如今當了皇帝,就拿根雞毛當令箭,敢殺他,也要看我老婆子同意不同意!”

還沒等知會楚驚鴻一聲,妙緣師父便最先沉不住氣,一個人策馬去了都城。

楚驚鴻接到消息的時候也是一愣,對秦天的埋怨少了大半,忙沖着玉露道:“妙緣師父一個人去都城,我還是不太放心,玉露,你一路尾随而去,也好有個照應。”

玉露搖頭道:“師父雖然多年未曾出谷,不過醫術高強,武藝更是出神入化,且善于用毒,沒人是她的對手。況且,妙緣師父臨走之時吩咐過了,讓奴婢片刻兒都不能離開公主和小主子,公主您還在月裏,千萬不要煩心,有王爺和師父在,皇上不敢動空大夫!”

話雖然如此,可是秦天韬光養晦了那麽久,怕是心血都白費了……

倒是無法在一旁道:“其實公主,屬下倒是認為,王爺想要全身而退,并非易事,皇上對王爺的芥蒂,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王爺低調了這麽久,皇上定然認為他心懷鬼胎,以退為進。這種你死我活的局面,已然不可解。”

玉露在一旁急忙點頭,“無法說得對。”

玉露與無法成婚之前,倒是還跟個女王一般,高高在上,使喚無法跟使喚兒子似的。

可自打洞房花燭之後,玉露便跟變了個人似的,對無法那是言聽計從,無法說什麽是什麽,就像是被吃了迷魂藥一般。

然而楚驚鴻擔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妙緣師父接到消息,再趕去都城,怕是趕不上行刑之期,咱們能期望的,也就只有秦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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