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劍拔弩張
妙緣師父尤記得, 上一次來都城的時候,還是十年前。
如今都城內外繁華依舊,而當初的認識的故人卻早已不在!
唯一還留在這個世界上, 那一輩的, 與她最親近的人,唯有空大夫而已。
當年, 妙緣師父與空大夫一起在道觀學藝,世人只知道空大夫, 卻不知妙空這個法號。
妙空十八歲的那一年, 曾經要求與妙緣師父一道還俗!
他們的師父從未限制過徒弟們的發展, 當初入道觀學藝,也只不過是為了一技之長。而妙緣師父,偏偏在醫術和武藝上面都格外出衆。
年輕時候的她, 雖然稱不上是仙姿玉色,卻也是明豔動人,驚豔的讓人移不開眼。
妙空師父,便是如此。
那一年, 正值仲春時節,百花争豔,妙空師父帶上了自己的傳家寶, 打算求娶妙緣師父。
那是妙緣師父第一次拒絕他!
往後的數年,直到如今,妙緣師父一共拒絕過妙空一百零八次,直到二人已經垂垂老矣。
她未嫁, 他更終生未娶。
妙緣師父自幼無父無母,對婚姻大事,也向來不放在心上。
對于空大夫這個師兄,也向來是感情淡淡的……
大約兩個人最大的交集,便是妙緣師父用的毒,除了她自己,便只有妙空能解了……
妙緣師父一路行到都城,本來三天三夜的路程,她硬是縮短到了兩日。
到了第二日,她已經累得筋疲力盡,懷中拿出了純金打造的瓶子,當年還是空大夫送的,她還嫌棄他土氣。
那是他第一百零八次求娶她的時候,送來的……
妙緣師父雖然給空大夫還是冷臉,但終究,還是收下了他的東西。
這麽多年,無論空大夫送來的是什麽,妙緣師父都全盤接受,鎖在了江息谷的木屋裏。
那裏不許人進入,沒人知道,其實妙緣師父将那個木屋當成一個寶貝,她總是盤算着,拒絕他個幾百次的,他對她的感情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執着?
然而,聽到空大夫被下了大獄,即将被斬首的那一刻,妙緣師父終于明白,人老了老了,或許,從前那些介意的別扭的事情,都沒再那麽重要了……
尤其是妙緣師父先後經歷了柔妃和楚驚鴻在江息谷生産,她便更加明白,後輩都有了着落,她便更加不應該與空大夫鬧脾氣了……
妙緣師父一路上倒是聽說,本來預定的今日午時行刑,突然皇上下了聖旨,說是三日後執行!
各中出了什麽差錯,倒是為人所不知,不過,這倒是讓妙緣師父松了口氣。
她單槍匹馬的去了攝政王府,秦天見到妙緣師父也是一愣!
兩個人幾乎同時出聲!
“妙空如何了?”
“驚鴻怎麽樣?”
妙緣師父聽到這話,先是“哦”了一聲,“驚鴻沒事,那老頭怎麽樣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将人救出來?”
秦天微微蹙眉,握緊了拳頭,半響才道:“本來今日午時,我打算派人去劫法場的。偏偏皇上狡猾,取消行刑。若是能看得見空大夫還好,看不見,便更加讓人心內不安。”
“之前本來天牢內還有本王的人,這半年來楚驚河小動作不斷,本王一直退步,不與他争鋒,誰知道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說到這裏,秦天捶胸頓足,憤恨不已!
妙緣師父嘆了口氣,沉吟須臾,輕聲開口:“難道驚河那小子,還能真的殺了他不成?”
秦天握緊了雙拳,牙關打顫,“若是今日,他真的放空大夫來法場,或許還打算放過空大夫一馬,可如今,他擺了本王一道,本王不擔心他如何處置,只擔心他們會在天牢中結果了空大夫!”
“如今,本王已經命人去天牢內救人了,能不能成功,本王不敢保證!”
秦天是大楚的戰神,這麽多年,就算是妙緣師父隐居多年,也聽說過秦天的名號。
能讓秦天露出此等神情,妙緣師父知道,事情定然十分棘手。
妙緣師父顧不得滿身風塵,“送老婆子入宮吧,我就不信,我這張老臉親自去求,那小子會不應!”
秦天眉心擰緊,送妙緣師父出門的時候,還特意攔住了她,輕聲叮囑:“妙緣師父,您要記得,他是您故人之子,也是九五之尊,他不是當年那個在您眼裏善良如初的孩子,他如今,是隐忍多年,懂得權術的帝王!請您切記!萬一有什麽意外,本王會在宮外接應您!”
聽到這話,妙緣師父冷哼了一聲,“小子,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有一點,就算是如今他是豺狼虎豹,我也相信,放眼宮廷內外,沒有人敢動老婆子我一根汗毛!”
妙緣師父進宮之後,絕命在一旁蹙眉道:“見妙緣師父似乎十分有信心,她難道真的有辦法救空大夫嗎?”
秦天長嘆一聲,近日為着空大夫的事情,他憔悴不少。
楚驚河私下囚禁空大夫,除了因為楚離殇的死,怕也是為了給秦天一個下馬威。
大約也是想要告訴秦天,經過這半年,他楚驚河,已經不是從前的楚驚河了……
“本王希望妙緣師父可以成功,比任何人都希望!空大夫是我的長輩,更是知己!”
絕命也眼眶發熱,尤記得那些年,他随着秦天戰場厮殺,無數次都是空大夫讓他們起死回生。
空大夫在将士們的心目中是神醫,是救世主!
在秦天和絕命的眼裏,更是患難與共的親人!
秦天心中難受至極,妙緣師父進宮之後,他一直在宮門口站着,未曾離去。
絕命在一旁輕嘆了一聲,“王爺可有後悔?若是如今,咱們依然大權在握,沒有放出部分實權,或許今日,便不會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
秦天長嘆了一聲,想到了遠在江息谷的驚鴻,還有他剛出生卻未見面的孩子秦楚,他心中感慨萬分,“不悔,大丈夫頂天立地,做出什麽樣的事情,自己都該承擔。本王是大楚的攝政王,更是大楚的奴才,若是有一日,這個國家要本王犧牲,本王不會眨眼。先帝在天之靈,也會明白,本王的忠心,始終如一!”
“本王不恨皇上,只恨自己,沒能救出自己在乎的人!”
這些話,門口的侍衛面面相觑,聽到了也是感慨萬分!
當日,這些話傳到楚驚河的耳朵裏的時候,他沉默良久,半響才吐出了兩個字,“虛僞!”
倒是妙緣師父聽說秦天的話之後,感動不已。
“老皇帝,看人果然準,果然沒有挑錯人!”這是妙緣師父的原話。
然而,當日,妙緣師父親自入宮去求楚驚河,終究是徒勞無功。
楚驚河避而不見,只派了惠貴人過來,送了妙緣師父好多禮物,還命她好生招待。
直到夜幕四合,妙緣師父依然沒能見到楚驚河一面。
朝務再忙,見一面的時間總該是有的。
如此推诿,恐怕就是不想見!
妙緣師父謝絕了楚驚河的所有好意,一個人回了攝政王府。
當夜,秦天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他與妙緣師父兩兩相坐,本來妙緣師父的意思是準備夜探天牢。
然而秦天卻擺手道:“饒是您武功再高,也沒法一個人親自去探那守衛森嚴的天牢。咱們只能智取!”
妙緣師父因為這件事,似乎一瞬間蒼老了十歲,兩鬓之間,已有白發!
“那你說,還有什麽辦法?”
秦天握緊了雙拳,沉默之間,絕命突然求見,“王爺,平西王世子楚驚夜求見!”
秦天猛然起身,徑直沖到了門口。
而楚驚夜這小子一襲白衣,風風火火,神采英拔的便走了過來。
“難得,攝政王還有有求于我的時候,真是驚喜。這麽大的人情,以後王爺可莫不要忘記了!”那小子本就長了一雙桃花眼,說起話來總給人一種不太正經的感覺。
如今,他唇邊帶笑,與秦天此刻的滿面愁容,形成了的鮮明的對比!
“若不是為了驚鴻姐姐,你可莫要以為,我會幫你?”楚驚夜覺得,難得自己能高高在上一把,自然在秦天的面前,放肆了一些。
秦天倒是沒在意,反倒是對他行了大禮,“如今的情形,有人焦急卻沒法子,有人隔岸觀火,而有人,卻在幸災樂禍,秦天從前與平西王府沒有交集,能得世子相助,秦天感激不盡!”
秦天如此,倒是讓楚驚夜這小子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他下意識的撓了撓頭,随後尴尬道:“好說好說,你且說我該如何做?”
秦天點了點頭,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本王聽說,世子爺之前有一個相好的被下了大獄,您心裏生氣,便不管她的死活。如今,本王希望您能借探她之名,将本王引進天牢之中!”
楚驚夜一下子白了臉色,站在那裏,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