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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虞澤離開葉家, 他沿着原路返回, 穿過這片破敗的老巷。巷子裏行人很少,只有一些老人坐在牆根邊曬太陽。有一些人會盯着他看,但沒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虞澤的車停在巷子外面的路邊。虞澤上了車, 宋彥正坐在他的車上等他。

“怎麽樣?”宋彥立刻問。

虞澤搖搖頭, 他想說的太多,反而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說:“我們去雲山吧。”

雲山的紅葉在本地很出名, 深秋時候不少人都會去看紅葉。但是現在去有些過季了, 虞澤只是突然想去。

他自己開車, 帶着宋彥去了雲山景區。

他們沒有去人多的寺廟裏面,只是步行上山,選了半山腰一個僻靜的觀景臺,坐下來說話。

宋彥贊嘆說:“這裏的風景比我想象中美。沒想到還能看到紅葉。”

虞澤說:“我們上學時候, 常常來這裏春游秋游。春天來看, 會有桃花和海棠, 尤其是海棠,也是很美的。”

宋彥說:“這裏的名勝古跡我知道鼓樓,城牆, 浮雲寺, 你不帶我來這裏, 我還真不知道還有雲山的紅葉。”

虞澤的神色平靜了許多, 不像剛剛從葉家出來時候那麽陰郁了。現在他只是顯得有些茫然,一直眺望着遠處。

宋彥輕聲問:“你和他也一起來過這裏嗎?”

虞澤回過神來,他對宋彥擠出一個笑容, 說:“是啊。我和他是同學,當然一起來過了。他叫葉行舟。我一直叫他小舟。”

虞澤終于開口說起這個人了,宋彥莫名一陣緊張。

宋彥奇怪,他為什要為一個将死的人緊張?這個人甚至連他的情敵都稱不上。但是他能感到這個人對虞澤來說很重要。

“他是你的初戀?”宋彥問。

虞澤說:“要說是初戀也不是,頂多是一些朦胧的好感。我們一直是同學,朋友。中學的時候,我們都想做演員。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做演員,成名是那麽難的一件事。但是小舟說我一定能行。”

宋彥微笑着用手臂拱拱虞澤,說:“誰看到你,都會這麽想的。你在人群裏本來就閃閃發光。”

他不是無腦恭維虞澤,他看過虞澤十幾歲時候的照片。

虞澤說:“小舟那時候也是……”他想起今天看到的小舟,虛弱無力,整個人都陷在床中,像是随便一陣風都會卷走他,再不是十幾年前那個輕快跑跳,和他打打鬧鬧的少年。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我那時候在劇院打工,小舟在附近的舞蹈教室,練習舞蹈。”

宋彥說:“那你們那時候……”

虞澤說:“我們沒有挑明過,但是我們那時候有過很多開心的時候。小舟比我先分化一些,我們都預料到了,他會分化成omega。他分化成omega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期待我分化的那天,到那一天他會有一個秘密告訴我。”

他對宋彥笑了笑:“你想一想,當他發現我分化成omega的時候有多震驚。他再沒有提過秘密的事。我問過他一次,他說忘記了。我想,我們之間的吸引力就這麽突然消失了。”

宋彥現在知道了,這個小舟對他沒有任何威脅。但是他卻莫名恨起這個人來。

他說:“你什麽錯都沒有,什麽錯都沒有!”他強調重複了兩遍。

虞澤點點頭:“我明白。我們都沒有錯。但是在當時我還是會內疚。後來我們還是朋友,但是沒有一起讨論将來了。我們去了不同的大學,他有了真正的男友,alpha男友。我們漸漸沒了聯系,同學會的時候,我也沒見過他。”

他長舒一口氣:“這就是小舟和我的故事。”

宋彥說:“這些都過去了。你沒做錯任何事,不虧欠任何人。別為他傷心……我的意思是,他生病了,我也很遺憾,你為他難過,想幫助他都是正常的。但是不要為這件事受傷,我不想你受傷。”

他想說,如果虞澤受傷,他也會受傷。

虞澤沖他笑了笑:“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不是受傷,我是害怕。”

宋彥說:“你怕什麽?”

虞澤說:“我後來想過,我那時候為什麽喜歡小舟,也許是因為他和我很像。差不多的出身,一樣的成長環境,都有過狂熱又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們甚至太像了,最後都分化成了omega。但最終我和他的命運卻截然不同,我不敢說這都是因為我努力,我根本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僥幸的成分。我從來都沒有安全感。看到小舟今天的樣子,我甚至在想,這可能也會是我的命運。如果我在出名之前遇上一個狡猾粗暴的alpha,如果我錯過第一個角色,我現在很可能是一個重病纏身,用不起昂貴抑制劑的omega。”

宋彥說:“你在說什麽?”

這大概是他和虞澤在一起之後,最迷惑的時刻。有成千上萬的男男女女,不分性別,不分屬性,為虞澤的容貌傾倒,他敢打賭,每一夜都有至少有十萬人做着主角是虞澤的春/夢。

更別提虞澤的演技,在登上大銀幕不久,便征服了觀衆和評論界。他拿影帝好像是水到渠成的事,那麽輕松。

這麽一個人說自己沒有安全感。宋彥覺得難以置信,如果虞澤不是他心愛的人,他肯定會說這個人在撒謊,甚至有些矯情。

“我勸你照照鏡子?”宋彥說。

他對虞澤遞上手機:“因為你只要照照鏡子,就該有安全感。”

虞澤笑出了聲。他沒有指望宋彥能懂這種感受,他自己有時候也會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懊悔。為什麽不論過去多少年,這種惶惶不安始終纏繞着他。有時候他好像仍停駐在原地,停駐在分化那一晚,癱軟在更衣室裏,無法動彈。

“我是得多照照鏡子,”虞澤說,“謝謝你,比我的心理醫生機智多了。”

宋彥想把虞澤從這種情緒裏□□,他說:“你現在還有我。我會緊緊抓着你,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抓着你的手。”

他握住虞澤的手,放到自己的風衣口袋裏。

他們又在山上吹了一會兒風,直到虞澤開始咳嗽。宋彥抓着他,把他帶下山,他甚至執意背了虞澤一段路。

虞澤趴在他的背上,說:“放我下來,或者讓你的保镖來。我有點害怕。”宋彥的保镖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跟着。

宋彥說:“我說過,我不會放開你的!”

虞澤無奈說:“不是,我真的有點害怕。我覺得你太高了,重心有點不穩。”

宋彥一邊笑一邊說:“親愛的,你傷害到我了。”

他又背了一小段,到了路邊,才把虞澤放下,總算結束了這場秀恩愛大于實質意義的運動。但宋彥就是有這種魔力,他做傻事也帶着一種歡樂的氣息。虞澤被他這麽一折騰,真的不像上山時候那麽難受了。

虞澤回了家,宋彥也要離開古城了——他不能在這裏逗留太久。他們約定了過幾天再見。

虞澤母親的手術很成功,回家休養了。她知道虞澤去看過葉行舟的事情,也感慨了幾句。她沒有問虞澤給葉家多少幫助,只說:“能幫就幫吧,年紀輕輕得這個病太苦了。”

虞澤又給葉阿姨打過兩次電話,幫她聯系了一位醫生,還讓助理幫他們租一間新房子,換個住得好些的環境。

葉阿姨又忍不住一邊落淚一邊說謝謝。

不過大衆并不知道虞澤對葉行舟做的這些事情,他們只知道虞澤和宋彥又被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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