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片安靜。
蔣明翰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一陣尴尬。
媽的,看你那麽兇神惡煞,老子還以為你要發瘋,沒想到這麽慫,還粉絲!老子臉都被丢盡了!
他現在只希望齊漠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最好沒一個人關注到他!
齊漠撤去那吓人的氣勢,本身俊美英挺的容貌就顯了出來。
他又正酒精上頭,面帶薄紅,眼風掠過,直叫現場的女孩子臉紅心跳。
蕭琰心裏無奈,但心裏又莫名生出了一點促狹,他沒管後頭眼睛都快抽了的兩個人,很像一回事地問:“你想簽在哪裏?”
齊漠很認真地想了想,一指胸口,氣勢很足:“簽在這裏!”
蕭琰靠近了他,果然不出所料聞到了濃郁的酒味,并不算難聞,混合着薄荷和檸檬的清香,變成了一種濃郁而熏人欲醉的氣味。
蕭琰不動聲色:“哪裏?”
齊太子又指了指胸口的衣服,“這裏!”Y,X-D,J。
粉絲裏頭又小姑娘已經捂住胸口和鼻子,一副要昏倒的樣子還不忘喊“好萌好萌”。
而蔣明翰已經趁機溜了。
媽的,今天陪齊二過來真是這輩子最失策的決定,臉都丢盡了!
臉丢盡了的蔣大少一轉去後面,就把經理叫了上來,連消帶打預定了一分監控。
現場錄像他是不想了,齊二好歹是他們老板。
老子一定要把這監控好好保存,好嘲笑齊二一輩子!
蕭琰手裏的簽字筆沒有落下,他破天荒繼續廢話,“為什麽要簽在這裏?”
齊漠沉吟片刻,努力用他那被酒精注滿了的腦子想了想,也幸虧他維護蕭琰都快成本能了,下意識知道不能在這裏添亂,中規中矩,像小朋友一樣回答:“你好寫。”
蕭琰沒有繼續逗下去,他用簽字筆,給齊漠簽了一個漂亮的簽名,鐵畫銀鈎。
還在角落留了一個“給齊小朋友”。
這幾個字自然而然就寫了出來,停筆蕭琰才一愣。
他掩飾了過去,見面會繼續開。
陳盛拉着頂頭上司在靠後面的地方找了個座。
齊漠胸前被簽了大大倆字兒後倒是安分下來了,他就靜靜坐在下面看蕭琰跟粉絲互動。
粉絲、尤其是女粉絲們倒是時不時轉頭偷看他一眼。
這年頭小鮮肉的粉絲清一色女孩子,男粉真是稀奇中的稀奇。
尤其是這個男粉還長得這麽好看!
見面會一結束,蔣明翰就拽着齊蕭蕭走了,連帶陳盛也很有顏色地撤退。
等蕭琰送走粉絲,工作人員忙忙碌碌收拾東西,現場閑着的就只有蕭琰和齊漠。
四周看了一圈,陳盛齊蕭蕭和蔣明翰三個人一個影子都沒看見。
饒是蕭琰的表情一向沉靜如同面癱,也忍不住微微詫異。
他還沒見過身為發小和下屬的,撤得如此幹脆利落,一點也不怕自家竹馬和老板睡大街。
齊漠沒在意陪他一起來的人去哪兒了。
他發現蕭琰在看他,背挺得直直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如同一只還在幼兒園的乖寶寶。
配上他那張俊美得桀骜不馴臉,莫名有點兒……萌?
蕭琰腦子裏突然閃過了這個他不算熟悉的詞。
再一想,卻又覺得,實在适合現在的齊總。
他屈指在齊漠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
齊總臉上的薄紅已經褪了些許。
但依然呆頭呆腦,蕭琰想。
他其實不必認真想,順着前陣子的猜測,就能知道為什麽跟着齊漠的三個人都消失不見。
明智的做法,是找人把齊漠送回去。
他也這麽幹了。
但剛剛還被蕭琰覺得呆頭呆腦的齊總這會兒雷達無比靈敏,站起來,跟在蕭琰身後,蕭琰走幾步他走幾步,蕭琰去哪兒他去哪兒。
工作人員也不敢上手拽這醉鬼。
負責人是不認識總裁,但他認識總裁身邊第一號人物陳特助啊,能叫陳特助落後一步跟着的還能是什麽人?
最後蕭琰也只能把這只醉鬼領回家,外帶一打“齊總和蕭哥關系真好”的眼神。
這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冬天的天黑得格外早,車窗外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精神了一下午的齊漠終于有了困意,張嘴打了個哈欠,往蕭琰那裏蹭了蹭,又蹭了蹭,然後靠在蕭琰的肩膀閉上眼睡了。
周粥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他實際上的老板靠在俊美青年的肩頭,神态寧靜。
而被他靠着的青年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靠過來的人發璇上,似乎在無奈,又似乎只是看看。
但這幅畫面無論怎樣看都很和諧。
蕭琰的确挺無奈。
齊漠在他心裏是朋友,也是晚輩,還是他這個世界接觸最多也最熟悉的人。
約莫是脫離了朝堂戰場波谲雲詭的環境,他的心也不如以往那樣硬。
對齊漠尤其狠不下心。
撚了撚腕上的玉石珠子,蕭琰将在近期內接一個需要出外景的劇本這件事提上了日程。
他一向明白,對于很多事情,快刀斬亂麻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用這個世界人的話來說,叫及時止損。
這個損止的是齊漠的。
蕭琰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适的感情寄托對象。
無論對誰來說。
但他也不會選擇在齊漠沒有說出來前挑明。
跟面子沒關系,也并非逃避,只是習慣于不動聲色,也習慣于用和緩流水一樣的平靜,掩藏底下手段的淩厲詭變。
而且高位呆久了的人,總會有一個毛病。
說好聽點叫行事果決,說難聽點就叫剛愎自用。
這個毛病,蕭琰也有。
比如現在,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給齊漠袒露內心機會,也沒有想過兩個人敞開來,平等地談論這個問題。
齊漠雖然在蕭琰跟前裝成了一朵向日葵,但蕭琰只要用腦子想一想,就很容易摸清楚他的本性。
就算藏得再好,齊太子骨子裏的傲慢也總會露出端倪。
——在對着其他人的時候。
齊漠比他許多同年紀的人更沉穩一些,但在感情這種細膩而又不着痕跡的交鋒中,他本性中的弱點仍舊太明顯了。
明顯就代表好安排。
蕭琰自顧自決定了用慢性手段磨平齊漠對他的躁動,而齊漠從始至終都被放在等待結果的位子。
這種自以為是絕對能讓絕大部分人讨厭,蕭琰很清楚。
不過,他想,自己令人不喜歡的地方又何止這一點呢?
齊漠會愛慕他,只是因為沒有看明白。
公司為他租的房子還有兩分鐘到。
蕭琰的肩膀已經麻了。
他把齊漠的頭輕輕移到靠背上,不在意地活動了一下。
留了一只手在齊漠肩膀上固定,以免睡過去的人撞到頭。
然後在車子停穩後收回手,又拍了拍他。
齊漠睜開惺忪睡眼。
神态中是被打擾的暴躁和不耐煩,然後在看到蕭琰的一瞬間霎時消散。
變化之快堪比川劇變臉,讓一邊兒的周粥都暗自驚嘆。
他這時候酒已經醒得差不多,腦子裏還沒理清楚事,就下意識從精神抖擻氣勢十足變成了面色蒼白,疲憊中還帶着一點點虛弱。
蕭琰:……
蕭琰并不打算慣着他戲精的習性,他強行無視齊總的十八般變臉。
“我讓周粥送你回去?”
齊總眉心微蹙,虛弱得仿佛風吹就倒,還應景地咳了兩聲:“咳咳咳,阿琰,我實在有點兒難受,不能在你這兒住一晚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把他那套和蕭琰就隔着面牆的房子忘到了九霄雲外。
并且決定把這件事捂得死死地。
蕭琰直直盯着齊漠,在齊漠不要臉地又咳了兩聲後,有點兒無奈地點了頭。
得了好處的齊總今天晚上如同被智慧之神摸了頭,突然對正打算開車回家的周粥說了一句:“老周,我記得你家挺遠的,現在回去晚上能休息好?”
周粥嘴角不着痕跡地抽了抽。
他,一個助理,兼職司機,天天需要跟在藝人身邊,難道還能住得跟藝人相距十萬八千裏?
事實上,周粥作為被齊漠專門找來保護蕭琰的退伍軍人,還是特種部隊的,工資堪比一些帶着二線明星的經紀人。
齊漠還專門給安排了房子,就在隔壁小區。
走路過去都不用二十分鐘。
而且,他的被保護人,蕭先生一清二楚。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生命中第一次感覺到了窒息一樣的尴尬。
周粥:我老板,還是幫過我大忙的老板睜眼說瞎話,我該不該丢掉智商配合他?
蕭琰面色自然地倚靠在車上,就看齊太子作妖。
只是不動聲色下的無奈更重了。
還有一點又氣又好笑。
這種感覺很新奇。
最終周·前人民解放軍·現資本家手下長工·粥敗在了齊太子炯炯的目光下,木着臉點點頭,還進行了補充說明,“鑰匙正好丢了,還沒來得及找物業重新要一把。”
齊漠含蓄地笑,問蕭琰:“阿琰,要不就留老周住一晚吧,反正有客房,咱倆擠擠也沒什麽。”
狐貍終于露出了尾巴。
尖尖上的毛還一搖一搖,以為別人不知道。
都這樣說了,蕭琰總不可能把齊漠趕去睡沙發,也只能這樣。
他有點頭疼。
齊漠總能在這種事情上偶爾那麽神來一筆。
打得人措手不及。
還好晚上睡覺的時候齊總總算不再起幺蛾子,雙手交疊在腹部,閉上眼睛的樣子頗有幾分安靜美男子的樣子。
當然,就只保持到了他睡着。
睡着了的齊漠霸道作風不減,恨不得讓這張一米八的床上邊邊角角都沾上他的味兒。
嗯。
包括床上的蕭琰。
蕭琰覺輕,随便有個風吹草動,他就算表面上閉着眼,實際上也早醒了。
這毛病在行軍那幾年曾好了些,等天下安定,他成了高高在上的蕭太傅,就又冒了出來。
說白了,是他自己給自己慣的。
按了按太陽xue,蕭琰告訴自己要改,躺了下去。
十分鐘後,他再度打開床頭燈。
盯着齊漠看了整整半分鐘,然後掀開被子,用絨毯把齊漠一裹,再蓋上被子。
總算消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蕭琰性格本身也挺有問題的,不只是他自己認為的那些,還有對感情的态度,說好聽點兒是平淡,說難聽點兒是有些悲觀,這也是跟他經歷了太多,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心很難長久的緣故。
而且他現在對于齊漠雖然喜歡,但也有些看後輩的意思,總感覺齊漠能找到三觀更适合的、可以少走彎路的、也不容易受傷的人處對象。
不過雖然問題多多,但齊總不是一般人,齊總是戲精(咳咳),蕭琰跟他對上還不一定誰輸誰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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