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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齊漠是被熱醒的。

明明早春溫度還低,他卻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包子,正在上蒸籠。

迷迷糊糊睜開眼,剛想把裹着身體的東西抖開,就直面了盛世美顏的暴擊。

這樣一張臉,這樣一張鬼斧神工俊美絕倫的臉,靠在你半個手掌遠的地方,他呼出的呼吸還輕輕掃過你的額頭。

誰能保持淡定?

何況這還是你的心上人。

沖動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忍住!

但看看總可以,等他要醒了我再閉上眼。

齊二少在心裏這樣說。

他的目光貪婪又放肆,死人大概也能叫他看活,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被他看着的人突然想起網友常常說的“天道好輪回”……

嗯。

蕭琰已經醒了。

他只是順手、習慣性地掐滅他們産生交流的可能,尤其在床上這種地方。

他打算等齊漠起來,或者繼續睡後,就起床。

計劃很美好絢麗,現實也很波折苦難。

比如——

他為什麽還在看??

蕭琰心理素質極好,他一點沒有尴尬的感覺,因為他直接睜開眼,讓尴尬的成了齊漠。

齊二少僵硬了一瞬,然後迅速巴拉起自己八百年前混跡花叢的樣子,努力勾起一個“迷人”的笑,打招呼:“阿琰,早啊。”

劇情跟言情小說裏頭男女主早上醒來很像,就是場景有點辣眼睛。

因為他忘了自己正被一床絨毯裹着,想單手支個腦袋,卻變成了毛毛蟲在床上撲騰。

蕭琰唇角微勾,給了他一個含蓄又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笑。

然後說:“你如果繼續亂動,就會——”

掉下去。

果然掉下去了。

蕭琰無奈,在齊二少将要和地面接觸的千鈞一發之刻,伸手一撈,把他撈——

太重了,沒撈回來。

齊漠發誓自己真的只是下意識。

他下意識地拉住了蕭琰,然後把蕭琰給拉到了地上。

現在是在他身上。

溫暖的體溫隔着絨毯傳過來

齊漠這種時候卻突然想着,幸虧這床矮,摔下來不會把人摔疼。

蕭琰剛剛下意識用手護住齊漠後腦勺,有地毯在倒是不疼,就是這會兒手就被壓在了齊漠腦袋下面。

他頓了頓,直接問:“你還打算躺多久?”

兩個人爬起來各自洗漱。

齊漠覺得自己上輩子好歹也是浪跡花叢過的人,比起這輩子粉嫩嫩的心上人,他應該更加成熟,更加穩重,一定要端住,不要亂,不要慌!

好的,非常好。

然後在進了衛生間的一瞬間什麽穩重全喂了狗。

繼半個手掌的距離後,在不到十分鐘,他和阿琰只隔了兩個指節的寬度。

只要稍稍仰起頭,就能親到心上人。

當然,齊太子有賊心沒賊膽。

但他是這樣想的——

我這不是因為慫,是因為心上人才二十歲。

克制才能天長地久。

他在心裏催眠自己。

不過這麽折騰了一回,他這些天盤繞在心裏的焦躁難受倒是去了不少。

蕭琰看了一眼衛生間透出的人影,略作沉思,把出去拍戲的日程又往前提了一些。

而有一個劇本,正好在這個時候找上了他。

劇本的名字叫《格桑花開》。

——————————

“一個青春愛情故事。”蕭琰掃了劇本梗概,向劉瓊确定道。

這位年近四十的女導演微笑着說:“是的,但它又不僅僅是一個愛情故事。”

“我聽說您和陳導認識。”這個陳導,指的是陳良。

“我和他的母親是朋友,和他也能算得上忘年交。”劉瓊的風度很好,沒有介意蕭琰打聽她的私事。

蕭琰直言不諱:“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擅長愛情戲。”

趙紀面上含笑聽他們交談,桌子底下簡直恨不得一腳把蕭琰的話給踩回去。

就是不敢。

劉瓊搖搖頭,“但我也說了,它又不僅僅是一個愛情故事。”

“為什麽選擇我?”

而且連試鏡都沒有。

“大概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她開了個玩笑。

然後又很認真地說,“因為你的身上,有和蘇維傷一樣的東西。”

蘇維傷是男主角的名字。

趙紀:“都很年輕?”

趙紀也開了個玩笑。

他現在只想截住每一個蕭琰能說話的機會,然後沒有風波地把這部電影給拿下來。

劉瓊眨了眨眼,“或許呢?”

接着沉吟了一會兒,說:“這個劇本是我寫的,我在完善蘇維傷的時候,腦子裏一直有句話‘他是一場盛大的幻夢’,這句話寫出來容易,想要表現出來卻很難,我對于人選也一直很猶豫。直到發現你,你是第一個讓我看見,就會想起這句話的人。至于愛情戲,這反而不算什麽大問題了。”

趙紀忍不住想,他怎麽從來不知道一向以知性優雅著稱的劉導,居然也能這麽誇人。

誇得他這個經紀人聽着都感覺不好意思。

不過撇了蕭琰的臉一眼後,他就把這種想法給揉吧揉吧扔垃圾桶了。

這樣的顏值,必須當得起這種誇獎呀。

蕭琰的顏值是真的過硬,他皮膚很白,頭發顏色很黑,睫毛并不卷翹,而是又長又直、根根分明,便顯得他這個人沉而冷,總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原先還有一兩分稚嫩的容貌,在這一年裏越發棱角分明,當他那雙琉璃墨玉一樣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被注視的人很難不産生如在夢中的感覺。

明明是一樣喝水,一樣吃飯,一樣需要上廁所,但這個人就是能叫人覺得和其他人不是一個世界的。

趙紀心想,可不就是像一場夢嗎?嶼。汐。團。隊。獨。家。

經紀人在為自家藝人氣質獨特高興,卻不知道蕭琰也心下微動。

這不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所謂的藝術家的敏銳度。

上輩子也曾有人做賦,贊他“華容垂幕,骨象絕俗”,但和這些導演口中的氣質并不完全相同。

蕭琰很清楚。

人格總會留下所生長的時代,和所經歷的事情的烙印,這種不同有時候并不全是好事。

但他沒打算改變。

或許是沒有必須改變的原因。

這個時代很好,可惜并不屬于他。

這些念頭蕭琰自己沒有想起過,齊漠卻偶爾能窺到一星半點,所以時有焦躁。

而這些藝術工作者卻能直接感應到,從而說他有一種“不像這個世界的人”的感覺,陳良是這樣,劉瓊也是這樣。

把劇本遞給趙紀,蕭琰在選劇本的事情上一樣少插手。

趙紀雖然說信任陳導,但還是認認真真看了故事梗概,又問了投資人和其他演員方面的相關情況。

就當場把合約給簽了下來。

劇組人員場地早就開始籌備了,蕭琰很快進組。

這件事齊漠那兒不可能不知道消息,他用自己私人的名義給劇組追加了部分投資,指望着能叫劇組生活環境提一提,最好能就在本市拍算了。

雖然有些場景租下來是貴了些,但劇組不差錢受那個出外景的罪幹什麽?

陳瓊也有點兒猶豫,她喜歡精益求精,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京城這邊的拍攝基地更能調配人員物資、統籌安排。

“影視基地的花大概沒有當地的好看。”

蕭琰用帶着遺憾的口吻說了一句,成功掐滅了陳導留在京城拍的想法。

雖然要出外景,但還是有很大一部分需要在影視基地拍的。

趙紀在一邊兒看韓婉收拾東西,心裏對這個助理很滿意。

把一疊紙遞給蕭琰:“這是劇組主要成員的資料,你看完就燒了,可別洩露出去。”

蕭琰翻着手裏的東西。

裏頭記了劉導、幾個副導和主要演員投資人的背景、性格、習慣等。

雖然算不上什麽隐秘,但也絕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的。

華國是個人情社會,往來的時候你要是能找準方向,跟人稱兄道弟也就是一頓飯的事兒。

別管這交情靠不靠得住,至少合作的時候能少很多事,也能愉快不少。

這些東西其實都算是經紀人的資本之一,平常經紀人最多提醒提醒藝人哪幾個得罪不得的人該忌諱的地方,可不會這麽細心,不但每回都做了歸納整理,還給打印出來。

盡心盡責地跟老母親似的。

比如趙紀對自己手底下的另外三個藝人,幫他們找資源也很賣力,但要想連這種人際相處的細枝末節都這麽周到,還是洗洗睡吧。

趙紀能這麽盡心盡力,當然不是因為他瘋了,而是他覺得蕭琰這人值得。

他很看好蕭琰的潛力和前景。

做經紀人這一行,也跟賭博似的,總帶着些運氣性質,有些藝人長得好、演技不錯、公司也靠譜,但就是紅不起來,你經紀人能怎麽辦?

而蕭琰拍《妖怪屋》和陳良關系好,拍《元光譜》能讓韓老爺子誇,接了個男二號,結果搖身一變成男一號,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浣花》,憑顏值和還不錯的演技服裝,硬生生在競争激烈的春節檔搶下好大一塊收視,出去爬個山能跟《荒野求生》導演拿到邀請,雖然沒成,但這邊劉瓊劉導又找上了門來。

這運道!

但他在蕭琰身上下注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

他覺得蕭琰這人人品靠得住,沒有任何不良癖好,對待身邊的人不熱情,但絕對非常體貼事兒少,他很多資源都是自己得來的,卻從來不插手經紀人的工作。

這個人看着不大管事,要是不清楚的人,準以為趙紀仗着藝人年輕把持住了他。

趙紀也曾開玩笑一樣問過他:“你這麽放心我?就不怕我起了壞心,或者什麽時候眼光出了錯,把你帶坑裏?”

“我相信你作為經紀人的職業素養,而且,失誤——小的,人都難免,買個教訓就好,大的,我也看着,會提醒你的。”

這話沒有什麽套近乎的我相信你,透着那麽幾分帶着人情味兒的公事公辦,卻叫趙紀覺得熨貼。

好話誰不會說?

說了不算,得自己清楚才好。

他覺得蕭琰這個人,年紀不大,卻很清醒,他或許不說,但心裏卻一清二楚。

比如他給經紀人挑劇本的權力,決定權卻仍在自己,很多事情他基本不管,完全相信公司和經紀人的樣子,最後一錘定音的卻仍是他。

趙紀不想像圈子裏的一些經紀人和藝人一樣,稱兄道弟就差沒拜把子。

靠人情維持的關系在利益面前一次又一次被證明不夠牢靠,反而是帶着幾分朋友交情的工作關系,往往能維持很久。

而且蕭琰還是一個淡薄金錢的人。

好吧這麽說有點惡俗,但蕭琰這個人是真的不怎麽把錢財放在心上,日常生活中吃的用的合他心意就行,既不追求跑車,也不追求名表,連一些年輕人喜歡的娛樂場所也從來不踏足,活得挺實在。但給身邊的人發紅包卻很大方,一點兒不摳搜。

趙紀覺得,只要自己端住,發生經濟糾紛的可能很小。

蕭琰把這些東西看完,然後用碎紙機粉碎。

他看得很快,趙紀卻知道他一定看進去了。

蕭琰有時候老成心細得不像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

提着行李進組後,電影正式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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