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捉蟲)
簽了合同後, 果然是在M國這邊拍。
楊女士很高興,齊漠就不大開心了,皺着眉算要分開多久, 算完嘆了口氣:“真想調到這邊分公司來。”
蕭琰敲了敲他的頭, “我不會一直呆在這裏。”
齊漠:“我也只能用這個安慰一下自己了。”
他公司事情很多,呆了一天就匆匆趕回去。
蕭琰這邊按部就班進組。
弗瑞今年五十四歲, 他一生只拍文藝片,極受國際四大電影節青睐, 多次在這些電影節上摘得最佳導演桂冠。
他拍的電影就像剛開機就對蕭琰說的那樣:“電影對于我來說就像孩子, 從主演到配角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最合适也最不可替代的。”
弗瑞請蕭琰拍攝的電影叫做《流浪者的愛情》, 劇本借愛情聚焦于階級壁壘和種族歧視。講述了一個懷揣着音樂夢想的窮小子與富家小姐從相愛到私奔,最終小姐車禍失憶,在父母的安排下訂婚結婚的故事。
劇情總結起來極其老套, 然而真正的出衆的編劇,就是即便再老套的故事,在他們的筆下也會重新煥發光彩,哪怕在第一個字讀者就已經猜到結尾,卻仍舊會為之落淚。
埃裏克:“從第一眼開始, 我就知道我愛上了她, 但我絕不會告訴她。”
瑞麗:“他英俊、聰明、善良, 如果我注定要愛上一個人, 除了他不可能是別人。”
這就是男女主角愛情的發端。
弗瑞對蕭琰說:“你天生就該是這部戲的男主角。”
蕭琰不置可否。
導演對這部戲的拍攝躊躇滿志, 蕭琰卻覺得約莫不會很順利。
因為他無意中聽到了女主角和助理的交談。
“一個亞洲人、黃皮猴子?天!弗瑞怎麽會找這種人做男主角,想想要跟他演情侶我就覺得想吐, 觀衆也絕對不會買賬,希望電影票房到時候別太慘。好吧好吧我知道,這也是我的電影,我知道。我只是擔心而已,當然,這些話我不會在外面說的。”
好萊塢的演員許多吸毒酗酒但仍舊能夠拿高片酬受盡追捧,但惟獨種族歧視是絕對的禁忌。沒有演員敢于對外發表公開的種族歧視言論,但不公開談論不代表不是。顯然,女主角的扮演者瑪莎就是未公開的種族歧視者。
但蕭琰倒也沒什麽跟擔心有關的情緒。
這大概是由于他對于世界名導的電影缺乏大多人都會有的追求。
沒有追求自然置身事外。
不過出乎意料外的事瑪莎在片場并沒有多做刁難,雖然也日常冷淡,但并沒有其他言論和動作。
蕭琰對于她沒有多餘的關注,職業素養與職業道德過關即可。
在劇組中的時候,大多演員因為女主角與他不親近,而另外一部分在蕭琰獨來獨往沉靜寡言的性格之下也對他敬而遠之。
蕭琰沒有讓韓婉來,身邊只跟了周粥,倒是趙紀偶爾抽空來一趟跟他面對面交流工作。
趙紀對蕭琰在劇組的狀态有些擔心,過去蕭琰待過的劇組運氣很好地氣氛都不錯,不是導演或主演與他關系挺好,就是他自己就是主演,沒人會給臉色。不像這回,雖然是男主角,可既沒有主場優勢,又被排擠,境況很難說得上好。
連導演弗瑞都找蕭琰問過,蕭琰搖頭表示沒關系,弗瑞觀察了一下,發現他比那些排擠人的還坦然自若,就再沒多說什麽。
事實上,弗瑞還有點高興。
蕭琰這種狀态跟電影中後部分的埃裏克莫名貼合,作為導演其實還蠻樂見其成的。
這是女主角将要訂婚前的一場戲。
背着吉他的男主角像過去很多次一樣,從這座漂亮的房子旁的路上走過。
房子有一間屋子的窗戶正對着小路,在攝像機鏡頭的注視下,他在踏入窗戶能見到的範圍的時候突兀地頓了一頓,直了直腰,竭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好一些。
他兩只手一只揣在兜裏,另一只緊緊抓住吉他包的袋子,在特寫鏡頭下,指腹泛白。腳步間距與頻率沒有任何變化,卻莫名叫人覺得僵硬,就像是情窦初開的年輕小夥子,盡管竭力表現得自然,也難言在心上人面前的手足無措。
但他不是年輕小夥子,他已經二十九歲了。
二十九歲,一事無成,連家裏都揚言他再不好好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就跟他斷絕關系,自己看不到希望也沒法給別人希望。
窗戶裏有個栗子色長發的少女看着快要走過的身影,鼓起臉頰,沖他說:“我的東西掉了,可以幫我撿一下嗎?”
埃裏克停下來了,從攝像機鏡頭裏,于那微不可查的一剎那,雖然他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依舊帶着一點陰郁的沉默,卻又叫人覺得一定有紛繁複雜的思緒從他腦海中掠過。
在這張被弱化了凜冽俊美,變得依舊好看,卻充斥着被生活打磨後的消沉的臉龐上,弗瑞透過鏡頭看到了埃裏克在被瑞麗叫住的時候眼睛裏突然亮起了一點光。
然而随着轉身,這點光很快熄滅了。
他往這個方向走了幾步,但仍舊離得遠遠地,眼睛略有局促地在掃了好幾次。
“什麽東西?”
瑞麗身子微微探出窗外,一雙碧色的眼睛看向埃裏克的時候閃耀着勃勃生機,然而生機中又有明顯的憂郁。
她說:“我的玫瑰掉了,請你幫我撿起它。”
地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沒有青色以外的其他顏色。
他愣了一愣說:“沒有玫瑰。”
瑞麗注視着他的眼睛閃閃發光,指着那被園丁修剪,如今正熱烈盛放的玫瑰叢:“你看,在玫瑰叢上。”
她對局促沉默、年近而立的人說:“請你把它撿起來,遞給我。不用很多,只要一朵。”
請為我采一朵玫瑰。
她的目光燦爛而又明亮,被這樣的目光投注,埃裏克卻只覺得自己卑微到塵土。
卻又于那卑微之中,又憑生一點幾不可查的渴求與妄念。
但妄念之所以是妄念,就是因為它的主人也知道不可實現。
埃裏克沒有采下玫瑰,他将美麗的少女留在身後,腳步錯雜地走了。
在他身後,美麗的少女目光黯然。
“他演得真棒。”同樣坐在攝像機後的編劇說,“雖然小說家們總愛用‘眼睛裏有光’這種肉麻的老套形容,但人類的眼睛又不是蠟燭,哪來的光,我們都知道那只是對于外界光源的反射而已。可老天,我居然真的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光。”
弗瑞胡子臉上泛起笑紋,矜持中有一點點自得,“他對光線和角度很敏銳,走位甚至眼睛與攝像機之間的夾角應該都是計算過的。”
這個人是他一手從遙遠的東方國家挖出的瑰寶,也必定能在這部電影中綻放光芒。
編劇吃驚:“真的有人可以做到這樣?”
“當然。”弗瑞肯定地說,“我還見過能控制自己臉紅的演員。”
瑪莎和另一個女演員克麗絲也正在談論蕭琰。
克麗絲:“雖然籍籍無名,但他的演技還是不錯的。”
這顯然是帶有主觀色彩的話,因為蕭琰何止是不錯。
瑪莎抿了抿唇,想起剛剛在鏡頭下,于玫瑰花樹旁,向她看來的蕭琰,心尖尖突然顫了顫。
蕭琰很俊美,他的俊美即使是日常對東方臉孔臉盲的西方人也沒有辦法否認。
他又很沉默寡言,而沉默寡言的人在這個國家往往不會太受歡迎,因為他們常與自卑、怯懦連在一起。
然而蕭琰不是這樣。
他的沉默帶着疏遠的傲慢與不可接近的距離,像是風雪中獨行的旅人,又像是古堡中沉默悠久的貴族。
過去對待這類被所有人排斥者,大家總會在背後這樣形容——“那個可憐蟲”。可沒人覺得他與“可憐”兩個字沾得上關系。
瑪莎喝了一口助理準備的手磨咖啡,像是嘲諷又像是帶了點兒別的意味:“我聽說他拿了金熊最佳男主角,可算不上籍籍無名。”
克麗絲:“哦,是嗎?”
旁邊跟她們關系不錯,咖位也不大的另一個女演員笑道:“那又怎麽樣,不要說金熊最佳男主角,就是奧卡獎最佳男主角不也很多只是二三線?何況他還是個亞洲人。”
瑪莎皺了皺眉,不悅地說:“那也輪不到你一個什麽獎都沒拿到的來說。”
小演員被這樣不客氣地怼,腦子一懵,不是你看他不順眼我才老貶低他嗎?這時候有來當什麽好人?當人真不知道你種族歧視?
心裏想了很多,但她表面上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沒敢反駁,不一會兒就悻悻地走了。
克麗絲揮揮手讓助理也給她弄一杯手磨咖啡,湊近了瑪莎,透着你知我知的暧昧說:“雖然是個亞洲人,但他真的很迷人不是嗎?”
迷人而又适合睡上那麽一覺。
弗瑞的電影拍攝要求很高,工作也就罷了,決不允許明星出去逛酒吧夜店,當然你也可以趁着出去拍廣告封面的時候浪一浪,但只要被發現,基本上就別想他以後跟你合作,而且說不定跟他相熟的導演那裏也會收到消息,可能還得再上一批黑名單,畢竟大導演們對于演員職業素養的要求都是相近的。
在這種情況下,劇組內的一夜情擁有極其肥沃的土壤。
而且假如還是角色有感情戲份的兩個演員,只要不弄出醜聞,連導演都會樂見其成。
蕭琰的臉和氣質實在沒話說,要不是瑪莎這兩天态度有異,她都想率先伸出橄榄枝,嘗試度過幾個歡愉的夜晚了。
克麗絲又想起蕭琰無意中露出來的腹肌,覺得喉嚨有些癢。
她當然仍舊最愛身材優越肌肉明顯的男人,可這種表面沉靜冷淡還有點瘦削,實際有料的也很帶感啊。
瑪莎眉皺得更緊了,她心裏确實有那麽點意思,這沒什麽可好否認的。大家都不是高中校園裏和異性搭個讪都會臉紅的青澀女孩,對出色的男人感興趣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況且蕭琰在電影裏飾演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卻表現得對于感情青澀又笨拙,愛慕女主角瑞麗如同牆角的植物仰望陽光。然而實際上的他不但外形俊美絕倫,氣質出衆到人群中依舊萬衆矚目,還冷漠又沉靜,常常只是淡淡一眼,就給了許多議論他的人莫名壓力,反正一看就不好惹。
這種肉眼可見的差異總是顯得那麽迷人而又引人探尋。
瑪莎從不否認這一點,但她對有色人種的歧視仍舊根深蒂固,并且對自己的這種類似于心動的感覺感到非常不悅。
蕭琰她們的态度和心理變化全然漠視。
相較于同劇組演員關系的隔閡和疏遠,他和導演弗瑞和編劇麗莎爾頓的關系則進展飛速。
弗瑞常常和他探讨這個劇本一些地方如何挖掘。
這種友好的關系讓他在蕭琰請假的時候很爽快地批準了。
而蕭琰會破天荒請假,是因為他接到了齊漠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茫然無措幾乎要滿溢而出,讓蕭琰下意識就決定了,他要回去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七糖:你們兩個先是齊漠飛過來,後是蕭琰飛過去,黏黏糊糊,非常幼稚,能不能成熟一點!
齊漠:呵!
蕭琰:(笑)
七糖:啥意思?
齊漠:想問問你碗裏的狗糧滿了沒?你體會一下
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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