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二十四章

緣, 妙不可言。

他看着蕭琰,蕭琰看着他。

沉默蔓延。

最終池芢生打破沉默,他舔着臉挪進來, 明明比蕭琰年紀大, 還壓着聲音一口一個蕭哥叫得順,問蕭琰能不能借他個地方。

“不——”蕭琰就想開口拒絕。

池芢生眼疾手快掏出個本子, “那您是願意接受我采訪了?”

上次他幫了忙,提出二選一, 出于情理, 蕭琰不應拒絕。

小狗仔心裏美滋滋, 嗨呀,谷樂的勁爆猛料算什麽,人氣在那裏, 這回的事大家又都覺得是他在找麻煩了,再怎麽樣也沒法和一線明星比。不像蕭琰,人氣爆棚,要是能拿到什麽獨家專訪,再問點兒廣大少女們都想知道的問題, 吸引的網民一定杠杠的, 還不用得罪人。

蕭琰頓了頓, 果斷做了決定。

他看一眼隔壁, 對池花木犯芢生說:“借。”

“其實我可以不借的。”池芢生還是想要專訪。

蕭琰又問了他一句:“真的不用?”

池芢生突然察覺到一點危機感, 總有只要回答“不借”兩個字就一定會兩個都落不着的感覺。

小動物的直覺讓他飛快湊到靠谷樂那邊包廂牆。

等到谷樂和他那經紀人終于吵完,前後離開包廂, 小狗仔心滿意足地收起設備,心情愉悅,但看到旁邊的蕭琰又很心痛。

蕭琰現在在他眼裏周身都是金光。

非常閃亮,非常耀眼。

他念念不舍地問:“真的不能給個專訪?”

蕭琰示意了一下一直在當壁花好奇看戲的閻副總,表示自己有客人。

池芢生:“那能讓我拍張照片嗎?”

閻副總唇角微彎,覺得這個記者挺有意思,尤其不屈不撓。

蕭琰很幹脆地給了回答:“不能。”

帶着心痛離開,小狗仔覺得心裏這個難受。

蕭琰和一女子兩人在包廂吃飯,多麽勁爆,多麽吸引人,多麽能挑動鹽分們的情緒啊。要是能拍那麽一張照片,要更恰巧還能借個位,拍成擁抱或者耳鬓厮磨,他覺得自己一定能一步登天。

然而只能做做夢。

他雖然入行時間還不能跟一些前輩比,可自從報道過“蕭琰被攔路砸車”後,在狗仔界也不是一般人了。頂頭老板,也就是他們頭兒對他都有了印象。還特地讓老人帶了他好幾個月,把行業潛規則跟他掰扯了個清楚。

他們這一行,說好聽點叫娛記,難聽點叫狗仔,不只一個明星曾經通過各種渠道對他們口誅筆伐,神色之痛恨,言語之真切,直叫無數粉絲和路人感同身受,恨不得幫忙把狗仔大卸八塊。

而被明星們忌憚仇恨的狗仔任爾痛心疾首,我自巋然不動,繼續爆料,還能在小本本上記一筆風波過後送那些批判狗仔的明星上熱搜,保證讓他們體會一下兩面油煎的銷魂感覺。

按照這些形容,明星和狗仔的關系一定勢不兩立,必然是一個恨不得掐死對方,另一個恨不得把對方扒光。

——這麽想的狗仔不是改行就是去喝西北風了。

這兩個聯系這麽緊密的行當怎麽可能全是敵對?相反,有好一部分明星同狗仔都保持着不錯的關系。這倒不是想幹點什麽壞事,而是計較着自己要是幹了壞事被抓到小辮子,有那麽點香火情買證據也方便些不是?

蕭琰現在正是如日中天,許多狗仔想跟他打好關系而不得,他跟那女士又坐得很有距離,顯然不是某些令人振奮的親密關系,因為這個得罪他是傻子才幹的事。

他走後蕭琰和閻副總繼續就公司的事做交談,交流完用了兩個多小時,閻副總事無巨細,但凡他問到絕不拖沓隐瞞,怕他不懂還給掰細了仔細說。

因為光恒的事已經快在業內傳遍了。

這位輕飄飄賣了股份,給光恒找了三個祖宗,把高層折騰得去了三分之一,還什麽力氣都沒費。

最重要的是,這位是真的舍得。前途遠大的公司的股份,說賣就賣,幹脆利落毫不心疼,就光恒長遠發展來看,這損失何止一兩千萬,真是狠得下心。

這年頭,追逐利益的人好對付,蕭琰這種才不好對付。

同不好對付的蕭琰禮貌分別,兩個人各自開車回家。

而另一邊,池芢生火速把到手的音頻發給頭兒。

他們公司狗仔頭子想了想,把電話打到了谷樂手機上。

狗仔頭頭:“谷先生,我們剛剛拿到個跟您有關的東西,不知道您感不感興趣?”

說完發了過去。

谷樂點開音頻,他和新經紀人的話明明白白傳出來,尤其是他因為憤怒,聲音特別響亮,特別清晰。

他的臉霎時間白了。

哆嗦着發了條短信過去:【你想要多少?】

狗仔頭頭:【三百萬】

谷樂憤怒地恨不得摁碎手機屏幕:【你這是在敲詐】

狗仔頭頭:【您這麽說就不對了,你情我願的事,跟敲詐扯得上什麽關系?您要不想買也行,大不了我這邊兒發出去就是了。】

谷樂:【三百萬不行】

狗仔:【一口價】

谷樂的臉都猙獰了,【音頻裏又不只是我,你怎麽不去找另一個人要!】

狗仔:【您開玩笑了,他又不在意這個,而且裏頭您的聲音比較響亮不是?】

谷樂想直接打電話過去破口大罵,可惜那殘存不多的理智阻止了他這麽幹。

他把音頻發給今天見面的經紀人,而後一通電話打了過去。

“谷先生的意思是?”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吧!”

這經紀人沉默了一會兒後道:“我需要跟公司反映。”

“盡快!”

經紀人放下電話就把這事兒告訴了該公司一哥,意思很明白,希望這一哥能出手幫忙。

他雖然是個幕後人員,可網友只要相信了音頻裏一個人的确實谷樂,另一個想要扒出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就算扒不出來狗仔也一定不會介意附贈提示。

這位經紀人一點也沒有自己登臺表演,成為觀衆眼中笑料的準備。

公司一哥接到這經紀人電話的時候正在跑步機上跑步,聽完事情腳步一亂,直接從跑步機上栽了下來,磕得腦殼疼。

他把接收到的音頻仔仔細細聽了一遍,聽完忍不住破口大罵:“我TM,這個姓谷的真他媽是個廢物!”

本來只是讓他商業黑蕭琰一黑,還特別說了別過頭,結果這家夥可好,直接點燃了火藥桶,把自己炸進去了還有臉說是公司讓他這麽幹的?媽的當那點嫉妒的心思誰不知道?

他當然一分錢也不想出,但如果不出,就算能用各種手段将那經紀人身上的麻煩撇掉,畢竟從頭到尾那經紀人就挺仔細,根本沒直接承認過。但撇掉是能撇掉,卻總會沾上一身泥,平白惡心,他與這回幫忙的經紀人肯定關系得出問題。

況且他也不想這件事兒鬧大,萬一把他牽扯進去,到時候才是花多少錢都補不回來。

想到這裏,他通知自己的經紀人,找個安全渠道給那經紀人轉了一百萬。

順道發了信息過去:【一百萬打過去了,給多少你自己定。】

這句話的下意思就是讓經紀人看着給,剩下的自己留着,勉強算是他這次倒黴的慰勞費。

那經紀人又和谷樂一通扯皮,最終給他打了八十萬。

谷樂也乖覺,直接跟公司中層聯系,把這個原本要當他經紀人的人給換了。

然後公司把他換到了,Emmmmm……該一哥經紀人手下。

這人谷樂知道,新公司王牌經紀人,他總算覺得氣兒順了點兒,連忙弄到了電話,打了過去安哥長安哥短,拉起關系來。

安哥也端着架子,勉勵了他一番,說這兩天給他整個具體的發展路線,一定讓他擺脫以前的情況,掙大錢。

說到掙錢,谷樂就想到自己的銀行賬戶,心痛得簡直不能自已。

兩百二十萬!他一半的身家!

另一邊兒,把這個傻子快忽悠瘸了的安哥被看到自家當家藝人不悅的神情,安撫道:“放心,我絕對讓那小子十倍把吞進去的錢給賺回來!”

一哥點了點頭,這才把那口惡氣吐了出去。

一個經驗老到,人脈廣大的經紀人想整手底下的藝人能做到什麽地步?他不用搞潛規則,也不用抓黑料,只要抓住藝人的性格弱點,誘導藝人接那些給的報酬豐厚,看起來也很有潛力,實則就是一坨翔的工作,要不了多久,藝人就會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變成了七八線開外,回頭一想自己都弄不明白怎麽成這個樣子的。

而表面上,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谷樂覺得雖然出了血,可公司補償他把他換到了大經紀人手下,不虧。

一哥終于在那導演死皮賴臉蕭琰仍舊沒接後,終于拿到了角色,也行。

經紀人1號得到了二十萬外快,賺了。

經紀人2號多了個可以随便榨油水的提款機,快樂。

大家都勉強算得到了滿意結果,至于以後,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反正蕭琰再聽說谷樂的新聞,是他又和新任經紀人鬧翻了,在媒體上當衆指責經紀人亂接工作,一點不為自己考慮,沒有職業素養,壓榨藝人。

就是前面有了他反咬趙紀那麽一出,加上他現任經紀人的公關,所有人都覺得他這個人不知好歹,特別自我。而且雖然看起來是個男的,卻得了一種病,公主病!

網上愉快地給他取了個外號,叫“谷公主”,此外號以其對重點的尤其突出和準确抓捕,瞬間風靡大江南北,而谷樂終于成功“翻紅”,不知道會不會留下興奮而又激動的淚水。

但對于蕭琰來說,谷樂不重要,反而另有一件事叫他覺得有幾分緊迫——

齊漠的媽媽要見他。

翻譯一下就是他要見岳母了。

蕭琰:……

說完這消息的齊漠看着蕭琰瞬間變了的眼神,和不自覺微微收緊的手,臉上笑眯眯。

嗨呀,阿琰居然會緊張,悄悄地,有點高興。

唐女士的約見如同旋風一樣猝不及防,她約下午三點跟蕭琰見面,然而确定蕭琰回到了醫院後,她下午兩點,只剩一個小時才把這件事告訴齊漠。

也不對,齊漠看了看手邊,說道:“現在不是一個小時,而是四十五分鐘了。”

四十五分鐘,從醫院住院部走出門需要十分鐘,到唐女士約定的地方又需要十五分鐘,所以只剩下二十分鐘能給初次見面的長輩買什麽禮物?

蕭琰沉思,然後就此咨詢齊漠。

從小到大基本上沒給親媽買過禮物的齊太子一臉懵逼,“啊?禮物,應該,不用了——吧……”

這話在蕭琰的目光裏越說越沒自信。

熊孩子齊漠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但他覺得這真的不是自己的錯,猶記得幼兒園大班的時候,老師讓他們畫一家人,畫完送給自己父母,并把他們的反應記下來到班上交流。

長得特別可愛的齊小漠覺得他爸三天兩頭加班出差,缺席他的家長會和運動會,讓他在小朋友面前沒有面子,是個大壞蛋,所以他要送給媽媽。

對自己的畫極其有自信,已經幻想了好幾個版本到時候會被怎麽誇的齊小漠挑了一個朋友和叔叔阿姨來家裏玩的時候,當衆送給了他親媽唐女士。

然後——

然後這件事成了他人生之恥。

回憶起親媽那不客氣的笑,齊漠轉而重拾自信,對蕭琰鄭重地說:“我媽這個人吧,不重禮物,別送了。”

時間比較急,蕭琰采納了親兒子齊漠的意見。

而旁邊安靜如雞,默默當着“間諜”的唐女士她助理把這件事悄悄傳達給了自家老板。

因此一到地點,剛坐下,唐女士就指着齊漠笑問:“這小子是不是讓你不要給我帶禮物?”

她用手帕抹了抹眼角,狀若傷感:“兒子大了,禮物都不給媽媽買,還是丢了吧。可憐我今天原本還以為能收到兩份的,唉——”

齊漠:……

蕭琰:……

作者有話要說:  唐女士和齊小漠真的是親母子,看七糖真誠的眼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