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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愛你

本已打算退場的歌迷們止步了。

現場騷動起來。

現場大多數歌迷接觸羅琛的歌, 可能早已超過二十年, 即使沒有瘋狂追星, 也對于他的個人現狀非常了解。內場前排的歌迷開始左右尋找, 找那個已經和羅琛走過十一年歲月的女人,如果她在, 那麽羅琛嘴裏的那個獨一無二必定是她。

有一個女歌迷突然尖叫起來,她自始至終沒有發現身邊一個穿着連帽衫戴着眼鏡的女人有什麽特別,現在細看,這才發現對方很像和羅琛交往了十一年的女星陸芷媛。

陸芷媛早已息影多年, 全力在幕後支持羅琛的事業,除了同男友出雙入對在公衆面前,一般很少單獨在媒體上現身,歌迷一開始沒發現她并不奇怪。如今她坦然接受四周的目光,歌迷們這才發現她明明和羅琛是同齡人, 卻穿着簡約、氣質動人, 臉上潔白光滑得仿佛二十多歲風華正茂的年輕女孩,不由暗暗稱奇。

這樣的女人,的确是配得上羅琛的。

見歌迷們發現了陸芷媛的存在, 羅琛露出得意的笑容, 沖着舞臺下的女友伸出了雙手。

陸芷媛應聲站起,四周已經有安排好的演藝人員,将她一把托舉上臺,穩穩得被羅琛抱在了懷裏。歌迷們被這一幕毫不吝啬的秀恩愛刺激到,周圍掌聲尖叫聲一片, 臺上的羅琛和陸芷媛緊緊擁抱了一會兒,兩人額頭抵着額頭,仿佛有說不盡的千言萬語。

良久,羅琛似乎是平複了心情,将陸芷媛摟在身側,這才拿起話筒繼續說道:“大家今天看到我站在舞臺上,這份榮光有一半屬于芷媛。我的歌迷一定記得我第一張專輯只賣了兩千張,同一年芷媛已經是賀歲電影欽定女主角。那時候我們還只是朋友,但芷媛給了我人生中最大的幫助,第三年我就突破了四個白金銷量。兜兜轉轉多年,終于還是老友變情侶,一晃又是十一年,芷媛為我息影,甘心在幕後支持我的環球巡回演唱會,為我付出良多,是我貴人亦是我的愛人,我所擁有的都願意給她,我還沒有擁有的未來也會屬于她。”

陸芷媛已經淚流滿面,臺下的女歌迷更是被偶像感動得泣不成聲。

以為娛樂圈人生如戲,原來也有情比金堅,又讓人再次相信了愛情。

陳家蜜也有點鼻酸,她雖然不是羅琛的鐵杆粉,但是羅琛的歌不但她會唱就連她父母也會唱,簡直就是一個時代深深的烙印。而他和陸芷媛從相識之初的扶持一直到後來公開戀情之後歷經歲月的彌堅,已是娛樂圈多年的情侶楷模。

很幸運能見證這兩人修成正果,還是由陳家蜜親手送上的祝福。

在萬衆矚目之下,羅琛握着陸芷媛的手,緩緩單膝跪下。

場內歌迷們的尖叫聲瞬間傳到好遠,就連體育館外面的路人都好奇演唱會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微博上關于“羅琛在情人節演唱會上深情求婚”的關鍵詞已經直接上了熱搜。

胖胖的經紀人一路小跑上臺,把一束花塞進了跪着的羅琛手裏。

那花不過小小一把,遠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的陣仗,在大屏幕上看到特寫的歌迷和特邀記者都顯得狐疑,羅琛早已準備了腹稿:“我說要把最好的獻給我獨一無二的愛人,全場有十萬朵一模一樣的紅玫瑰,怎麽說得上獨一無二?”

衆人的目光都落在主辦方分發的玫瑰上,從入場時候歌迷就發現了,這玫瑰枝條硬朗、碩大驚人,綻放的花朵足有一個女孩胖胖的拳頭那麽大,絕非外面可以買到的便宜玫瑰。不過他們也只當是因為情人節當天特殊,羅琛善待歌迷。

如今這樣一說,歌迷手中的紅玫瑰雖然頂級,卻是可以量産的;而羅琛手中,卻是要獻給陸芷媛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

配樂響起了今天壓軸的“白頭到老”,羅琛動情道:“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這是我的代表作。”

他就這麽跪着揚起手中的玫瑰,玫瑰花瓣因為他的動作顫動起來,仿佛帶起了翩翩飛舞的紅紗,原來這玫瑰是動起來才好看,竟似流竄的炙熱愛火帶起一片淡淡金色,在大屏幕上清晰可見,所有人都被這神奇的魔法似的一幕震撼到了。

羅琛見目的達到,把花貼到胸前,對陸芷媛送上求婚誓言:“我之所以用它求婚,因為它有個讓我沒法拒絕的名字‘白頭到老’,這是我對你終生不變的承諾。除了我,沒有人能在大雪天的北京,走在縱橫交錯的胡同裏,把一扇扇門敲開詢問,只為了找到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玫瑰,用在獨一無二的求婚儀式上,只為獨一無二的你。我找到它,正如我當時在人群中找到你,從此不會放手。陸芷媛,請你嫁給我!”

躺在羅天王手裏的鴿子蛋,陳家蜜目測足有一個扁豆大小。

明明周圍的人見到陸芷媛接受了戒指,已經感動到了頂點,陳家蜜卻覺得哭笑不得。

她已經完全不感動了。

羅天王可是把那老爺子當年走門串巷尋找月季的功勞也一并接手了,雖然是為了整個作秀的圓滿完成,但陳家蜜也像被冷水潑醒一樣,意識到她和羅天王做了筆生意,而羅天王則是和媒體在做生意。

都是做生意,添油加醋一番,陳家蜜沒什麽可指責他的。

至少大家的目的都達到了,陳家蜜如願名利雙收,羅天王則進一步鞏固情比金堅的人設,靠着求婚、結婚以及是不是要高齡生子,他至少還能在娛樂圈裏紅上兩年,力壓小鮮肉成為話題人物。

和這種人做生意,陳家蜜覺得很有壓力,她比較喜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不願意去給別人寫一段肉麻的臺本。

舞臺上煙花齊放,背景音樂是循環播放的《白頭到老》,陸芷媛抱着羅琛感動得又哭又笑,歌迷們也吃這套,紛紛在網絡帶上羅琛的話題獻上祝福,不久就有媒體通稿發出,還特地标了個“開年大戲”的聳動題目。

歌迷終于退場之後,整個體育館裏清淨得可怕。

這時陳家蜜的工作才開始,她沿着高處臺階走下來,慢慢檢查了一遍所有看得到的垃圾桶,發現除了意外折斷或者花頭有明顯損傷的少數紅拂被扔進垃圾箱外,幾乎沒有人主動在退場時候把花扔掉。這從側面說明普通大衆也能接受紅拂極其具有侵略性的美麗,正是因為覺得太美,所以不舍得丢棄,插在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裏一起帶走的。

陳家蜜見過活動之後,遍地都是卡羅拉的狼藉景象。

搞不好,經過這一晚,紅拂的推廣比當年書展的荔枝還要成功。

這兩者還不一樣,因為紅玫瑰市場非常穩定,但周期非常短,在有限的情人節檔期裏,卡羅拉擁有最廣大的群衆基礎和最便宜的價格優勢,但是從今天開始,紅拂可能終于能以貴族紅玫瑰身份,和平民紅玫瑰一決高下。

陳家蜜信心百倍。

剩下的紅拂由津西員工代為處理,陳家蜜還在貨物堆放處看到了來督場的徐薇薇。

徐薇薇此行,一是為了觀望羅琛的表現,她的提案就差羅琛求婚的最後一陣東風,從現場效果和網絡反應來看,羅琛已經大獲成功;那麽徐薇薇就進到第二個階段,關于羅琛願不願意來給津西站臺了。

陳家蜜請不起羅琛,只好想方設法“碰瓷”。

津西則不然,他們是有實力來和羅琛談合作的,圈裏也都知道,只要價格優厚,羅琛對代言商品的定位一向不怎麽在乎,只要代言費合适都會接洽,這是為了抓緊最後的時間賺足退休金呢!

對此,徐薇薇很有信心。

而且,她沒想到羅琛會在大屏幕上給陳家蜜加了段廣告,雖然沒有出衆效果,但是徐薇薇相信那行鮮花供應商的信息,在場的歌迷和媒體應該都有看到。若是适當發酵一番,陳官村就能順理成章地啓動鮮花旅游項目。

“我要去見羅琛,”因為是談代言,經紀人立馬對徐薇薇放行,說是羅琛正在化妝室休息,她有二十分鐘時間趁羅琛卸妝換衣服的時候談,至少可以達成初步的共識,徐薇薇問陳家蜜,“你要來嗎?”

陳家蜜關心自己的花,她想看看羅琛是怎麽處理“白頭到老”的。

如果對方做完了秀就不要花了,那她得抱回去。

陳家蜜沒忘了,今天是情人節,這花是克魯克山提來給自己的,別人利用完了不在意,她可是當做寶貝的。

本想着既然是談代言,但凡生意有錢賺,必定是十拿九穩,徐薇薇怎麽也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她和陳家蜜進入羅琛化妝室的時候,化妝室裏已經進了別的人,陳家蜜不知道那個穿着西裝戴着手套的男人是誰,但是沖羅琛同這人相當尊重的說話态度,就知道這個人大有來頭,而且陳家蜜分明看到徐薇薇下巴抽了一下。

徐薇薇是不是胖了?有點兒雙下巴了?

“拎清點兒,”徐薇薇飛速低聲提醒陳家蜜,“羅琛老板,顧伯雲。”

他像是根本沒有看到徐薇薇,而是風度翩翩地和陳家蜜打招呼:“想必這位就是演唱會的功臣陳小姐?”

“不敢當不敢當。”陳家蜜連忙表示謙虛。

她原以為接下去對方要和她握握手什麽的,結果對方根本沒這意思,顧伯雲反倒是開門見山道:“我們公司未來三年計劃推一批新人,推新人沒有比言情偶像劇更快的了,陳小姐的專業讓我有了一個全新的想法,我打算在雲市的玫瑰園打造一個鮮花小鎮影視基地。”

陳家蜜沒想到對方打的是這主意,論起花來她或許是一把好手,但是娛樂圈、小鮮肉還有什麽影視基地,陳家蜜是絕緣體,她便打了個太極:“想必顧總的部署是個大項目,我們陳官村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小村子,上面怎麽說我們就怎麽辦。”

把顧伯雲直接推到政府部門去,他能立項,那是他的本事,只要他出錢,陳家蜜沒有意見。

就是苦了徐薇薇,原本的大好設想被顧伯雲橫插一腳,要是陳官村被打造成顧氏娛樂旗下的拍攝景點,往後徐薇薇再出配套的旅游線路,反倒成了二手販子,要給顧氏繳納入場費了。

陳家蜜都能想到,徐薇薇一早也想到了。

現在這局面,徐薇薇倒成了局外人,立場尴尬。

顧伯雲也不多留,離去時候拿了一支桌上的“白頭到老”,同陳家蜜告別:“很好看的花兒,下次希望在雲市見面,陳小姐。”

見徐薇薇杵在門口,他還挺有風度地繞過了對方。

徐薇薇嘲諷道:“顧總,花可是種在土裏的,你不嫌髒?”

“我戴着手套,徐總監,”顧伯雲展示自己的手,連帶手裏的“白頭到老”揚起一陣淡淡的香拂過徐薇薇鼻端,面對已經被逐出局的徐薇薇,顧伯雲并不費勁講什麽風度:“況且人不如花,我寧願鮮花在懷。”

說罷揚長而去。

待他走了,徐薇薇才放棄隐忍,狠狠喘了幾口氣,踩着高跟鞋離開。

陳家蜜也沒有繼續留下去的必要,羅琛讓她稍安勿躁,經紀人很快就會拿支票過來。

支票是來了,經紀人還示意羅琛接電話,剛才上臺時候,羅琛的手機一直保管在他那兒,被人連環奪命call了十幾個電話,經紀人這才敢跟羅琛說來電的是誰,陳家蜜竟從羅琛臉上看出無奈來。

這是對方**,陳家蜜只想趕快離開。

只聽羅琛應了幾聲,問來電的人還需要多少生活費,還讓他不要跟不三不四的野模混在一起,自己認識圈裏幾個同行的女兒,具都是姿容靓麗、國外留學的大家閨秀,說是可以幫忙安排相親。

言語間滿滿長輩對晚輩的關愛。

陳家蜜抱着花合上門之前,只當是羅琛的侄子外甥之類。

陸芷媛卻突然從內間沖出來,抓起化妝臺的戒指盒就砸在羅琛身上:“這個敗家子又問你要錢,你當我死了啊?!”

也不聽羅琛解釋,急急往外走。

陳家蜜就在門外,和哭得假睫毛掉下來的陸芷媛撞了個正着。

陸芷媛冷冷地看着她,突然問道:“花可以給我嗎?”

陳家蜜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羅琛也沒有追出來,陸芷媛就在門外,把臉蒙在花裏縱情哭了幾秒,吓得陳家蜜不停東張西望看周圍有沒有狗仔,很快陸芷媛就擦幹眼淚,留下一句“謝謝”,快步穿過走廊再也不見人影。

沒來由的,陳家蜜也覺得怪難過的。

在這情人求婚之夜,他們明明擁有世無其二的“白頭到老”,卻根本沒有白頭到老的打算。

她特別特別想念克魯克山。

即使“白頭到老”給了別人,她也想和他一輩子牽手走在花田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愛你(Ti Amo,ティアモ)——(日本,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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