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莎士比亞
“你睡了嗎?”場外的人潮還沒有完全散去, 陳家蜜排隊打車的時候撥了克魯克山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就急不可耐地問道, “沒睡的話, 淩晨來接我。”
陳家蜜方才很沖動地買了當天飛回雲市的最晚的一班十一點的飛機,如果沒趕上她就準備在機場将就一夜, 改簽到明晨七點最早的航班,她只有一個想法,越快見到克魯克山越好。
理智告訴她明天應該和徐薇薇見一面。
或者應該回海市的租屋過夜,同于冰姿以及林深深聚一聚, 然而這些都被陳家蜜抛在腦後。
克魯克山顯然是還沒睡,但時間已經很晚了,出于安全考慮他不希望陳家蜜來回奔波:“我還沒睡,一直在看演唱會的消息,但陳家蜜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去找你的朋友們, 睡個懶覺再直接去機場,我來接你。”
陳家蜜有點委屈:“可我想見你。”
即便還能說出很多大道理來,可就連克魯克山也沒有應對陳家蜜這句話的标準答案。
他也想見她。
多簡單的一句話, 卻很動人。
而且情人節的午夜還沒有過去。
“你怎麽了?”他柔聲問道, “不順利嗎?”
陳家蜜否認:“不,很順利,只是……只是有一些感慨。”
克魯克山笑起來,他下意識認為陳家蜜恐怕是看到大街上出雙入對的情侶,從而産生了一點失落感, 所以急不可耐地想見到自己。這種感覺和沖動并不是靠着理智可以壓抑的,因為克魯克山和陳家蜜有着同樣的感受,這是他們之間度過的第一個情人節,原本理當是應該在一起的。
“好,”他幹脆地答應,“要是趕上飛機就告訴我,我開車去接你。若是沒趕上,那就明天早上見。”
見克魯克山接受了自己的安排,或許三四個小時之後就能見到她,陳家蜜剛才受到打擊的心情瞬間活泛起來。羅琛或許是她這一生裏少有的很好的機會,她以後沒什麽可能再和這個圈子打交道,外表的紙醉金迷和內裏的污糟不堪,讓陳家蜜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心累。她只想回到雲市的鳥語花香,過最簡單的生活。
而雲市裏有克魯克山在,那簡直不能更完美。
等出租的隊伍非常有序,陳家蜜很快就坐上了車,跟司機師傅說了聲是去機場趕飛機,老司機一腳油門就上了高架,一路在深夜的海市機場高速上風馳電掣,陳家蜜有點害怕有點興奮,好在司機技術上佳,半小時不到就把她送到了機場。
廣播裏已經在提醒最後值機,陳家蜜幾乎是一路狂奔進去,把身份證拍在了櫃臺上。
“有行李嗎?”服務人員看着陳家蜜就一個随身小包,飛快地把機票打印給她,“趕緊進去!”
陳家蜜也是機靈,直接走了女性準用安檢,又麻煩工作人員給她叫了一輛付費的電動小車,小車司機一腳加速把她送到登機口,她剛剛坐穩,飛機的艙門就關上了。這還是陳家蜜這輩子第一次,被整個飛機場廣播名字催促登機。
這時她才摸出手機,克魯克山給她打了兩個電話她都沒聽見。
“我趕上了,”陳家蜜趕緊回撥過去報喜,“飛三個小時,我們就能見到了。”
對面有一陣忙亂的聲音,克魯克山似乎是接起電話後就在穿衣服:“我去你家開你的小車去機場,新買的車沒有牌。”
“現在出來太早了,”陳家蜜勸他,“你再等會兒。”
克魯克山輕輕松松把陳家蜜的話都堵了回去:“可我也想見你,怎麽辦?”
陳家蜜像個傻瓜一樣笑着倒在座位上,這班飛機人不多,陳家蜜就算橫躺下來也沒問題。從沒有哪一段旅途讓她這樣期待,期待到連整架飛機似乎都噴上了粉紅色的愛心塗裝。
她是真的累了,以為自己會興奮到全程清醒,結果陳家蜜是被空姐叫醒的,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身上被蓋了條毯子。
“女士,我們到達雲市了。”溫柔的空姐蹲在陳家蜜面前,“您有行李嗎,我替您拿。”
自然是沒有的,陳家蜜這次來去幾乎就是光棍一條。
除了一飛機的花。
半夜的機場裏商店都關門了,顯得異常冷清。
克魯克山卻像午夜關東煮的店招一樣,特別矚目,而且看上去鮮美誘人。
陳家蜜的肚子“咕咕”叫起來。
沒想到對方有萬全準備,手裏提了個焖燒杯,克魯克山牽着陳家蜜往外走:“我去取車的時候,爸媽也都沒睡呢,羅琛的演唱會電視上沒有轉播,他們也只能在網上看新聞看現場視頻,媽本來在爐子上炖了赤豆花生羹,知道你連夜回來,怕你肚子餓,特地讓我帶給你。”
他現在一嘴一個“爸媽”,叫得那叫一個溜,尤其陳媽覺得克魯克山嘴甜,心裏很是喜歡,出門特別有面子,陳爸雖然還有些不情不願,卻不敢違逆陳媽的意思。
克魯克山對陳家蜜是真沒的說,陳家蜜也是真的喜歡克魯克山,他一個當爹的還能有什麽意見。但是一想到克魯克山的外籍身份,他就覺得煩惱,不知道兩人到底是怎麽打算的,陳家蜜會不會跟着克魯克山常住到荷蘭去。
阿斯米爾是鮮花聖地啊,陳爸心想,連自己都想去常住,何況陳家蜜。
可是陳官村才剛剛起步。
陳媽只想女兒幸福就好,陳爸就想得比較多了。
兩人找了張長凳坐下來,陳家蜜肚子早就餓了,她整一天就蹭了演唱會盒飯,那盒飯味道還行就是拿到手不太熱乎,這就讓人沒了大快朵頤的想法,陳家蜜随便扒了兩口,如今心頭大事放下,肚子就開始造反。
赤豆花生羹實在太香了,不多的來往旅客都經不住往陳家蜜這裏看,隐隐有一種垂涎而譴責的意思。
陳家蜜問克魯克山:“你要不要?”
“媽讓我吃過了,”克魯克山補充道,“晚上吃太多不好,我就吃了兩碗。”
陳家蜜“撲哧”就笑了:“行啊你,胃口變小了。”
克魯克山問她:“說說吧,你究竟感慨了些什麽?”
這是最讓陳家蜜可以放心傾訴的對象,她邊吃邊把海市一天一夜的經歷告訴克魯克山,克魯克山一言不發地聽着,偶爾還手拿紙巾給她擦擦嘴。聽到羅琛大張旗鼓地求婚秀之後,又接到疑似是私生子的電話要錢,而陸芷媛大發雷霆的事情,他反倒安慰起陳家蜜來。
“哪一國的娛樂圈都是一樣的,藝人的生活會特殊一點,但這不是一般人生活的常态。”他向來不關心這種事,因為從小是和外祖母以及老珍妮同住,他雖然也聽歌,但是審美停留在上世紀的黑膠唱片年代,唱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他倒是豁達,陳家蜜心想,畢竟自己是親眼目睹狗血大戲的。
雖然只是聽到了只言片語,但陳家蜜挺确定來要錢的是羅琛的私生子,這是一個父親對親生兒子才有的寬容态度。至于陸芷媛,傷心是肯定的,畢竟羅琛之前才剛剛在臺上求婚,不過看她當時發怒的樣子,也有心疼錢的原因。
要不要高齡産子的新聞肯定是要炒的,只不過陸芷媛有很多可能不會生孩子,畢竟都要五十歲了,當然是錢要緊。
這麽一想,連陳家蜜都豁達了。
焖燒杯很小,陳家蜜一會兒就把那點羹湯吃掉了。
克魯克山剛剛發動車,陳家蜜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應該打車來接我。”
這個點打車有點難,但也不是打不到。
“開自己的車方便,”克魯克山奇怪道,“為什麽要打車?”
陳家蜜嘿嘿笑:“這樣我爸媽就以為我明天才會回來,然後我就可以在鎮上睡酒店啊。”
睡酒店的話,當然是一男一女一起睡。
想到這節,克魯克山就很郁悶了。
如果陳家蜜不提,他就沒有特別想;可是她提到這個原本可以施行的計劃,克魯克山就有點想了,然而陳爸陳媽還等着他們回家呢!
看着他恍然大悟而後又遺憾失落,陳家蜜哈哈大笑。
克魯克山幹脆就沒把車開出去,作勢要拿陳家蜜的包包找身份證:“現在也來得及,爸媽會理解的。”
“你信不信我爸會揍你,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爬進過我家呢!”陳家蜜快笑死了。
克魯克山把頭埋在她脖子裏:“好想結婚。”
陳家蜜摸摸他短短的頭發:“你擦了香水啊,好濃啊,不好聞。”
他一晚上都泡在網上看演唱會的消息,陳家蜜打電話來的時候還沒有洗澡,出于習慣,換了衣服噴了點香水出門。周圍的中國人都基本不噴香水,陳家蜜覺得克魯克山濃郁得仿佛行走的香水瓶一樣。
他們是在一種持續的磨合中。
零點早就過了,雖然已經是二月十五號,卻還是屬于情人的夜晚。
“莎士比亞說:玫瑰是美的,但更美的是它包含的芳香。”淩晨很冷,小車沒有空調,克魯克山把外套脫給陳家蜜,把她整個兒包得緊緊,陳家蜜全身都是他香水的味道,“情人節原本應該有花送你,不過你可以把我當成一朵芳香的玫瑰。”
簡直是香到熏死人的玫瑰,陳家蜜包着他的衣服,縮成一個駕駛座上的可愛的球。
回陳官村的路途很近,克魯克山停完了車一臉悵然若失。
陳家蜜拿腳踢踢他:“幹嘛?不舍得下車?你喜歡這輛車的話,我們換車開。”
“我有點想念阿斯米爾。”克魯克山突然感嘆。
“啊……”陳家蜜着實沒想到,“老珍妮一個人在家吧,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要把簽證先用足才會回去,而且她現在和派特裏克的奶奶住,有他們一家人在幫忙照顧,比原來熱鬧多了,派特裏克有三個妹妹弟弟,”克魯克山寬慰陳家蜜,而後畫風一變,“我想念阿斯米爾,是因為我的兩輛車空間都很大,車庫也很寬敞,我們可以幹點別的。”
而不是窩在小車裏,連腳都伸不直。
不過就算什麽也不做,兩個人待在一處小小的空間,也有一種異常親密的幸福感。
吸取上一回撞到車頂的教訓,克魯克山抵着陳家蜜的額頭問道:“等我的新車上了牌……”
陳家蜜立刻打斷他不要臉的話:“那你得先有個車庫。”
這算是變相答應了嗎?克魯克山心想,是不是買了車還得買個房子,在陳官村自行起一棟房子也是很方便的,不過他首先會跟設計師要求一個很大的車庫。
陳家大門口的燈亮起來,陳媽耳聰目明,一早就聽到了車開進來的聲音,掐着點等了五分鐘才去叫人:“家蜜啊,小詹啊,是不是你們回來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分開。
既然把陳家蜜安全送到了家,克魯克山準備換回自己那輛沒上牌的大奔,趁夜回半山上去。
陳媽瞧了瞧依依不舍的兩個人,心想這都上門了,按照農村的說法,是實打實板上釘釘的女婿了,沒必要把人往外趕。何況現在都淩晨兩點了,鬧到那麽晚還不是因為克魯克山要親自去接陳家蜜嗎?
而陳家蜜連夜趕回來的原因,陳媽也不至于裝聾作啞,情人節才剛剛過了兩個小時呢。
“太晚了,小詹別走了,”陳媽決定放這兩個人一馬,“這就住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貓是很嚴肅地在耍流氓
話說季節到了,走在路上或者小區裏,能看到好多爬滿牆的藤本月季
莎士比亞 (William Shakespeare 2000)——(奧斯丁,灌木,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