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遲子夜剛踏出宮門沒一會兒,月瑤便趁宮人不注意緊跟了出去。
這一路,兩人瞧起來都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樣子,看得司彌直癟嘴,心中只覺他們無趣得很。
炎淵聽了她這話,突然道:“司彌,你有沒有覺得哪裏很奇怪?”
“奇怪,當然奇怪。你看他們按你們凡塵的的說法,明明是夫妻,眼下做的卻都是瞞着彼此不敢放到臺面上的事。”
“我不是說這個。”
“不是這個還能是什麽,難不成你還發現了什麽?快說來聽聽。”
炎淵敲敲司彌的腦袋,道:“我問你,我們現在待在誰的回憶裏?”
“當然是潤澤啊!這不是一早就明了的事情嗎?”
“是潤澤沒錯,也正因為是潤澤的回憶,才顯得如此奇怪。”
司彌不解:“哪裏奇怪了?”
“你想啊,既然是潤澤的回憶,那我們看到的事情基本都應該跟他有關不是嗎?就好像上一次在煞氣的回憶裏面,我們知道的事情就是圍繞着他來的。”
“是這樣沒錯。”司彌點頭,看着炎淵等他繼續把話說完。
“正是因為這樣才叫人奇怪,你想,若是在潤澤的回憶裏,我們看到的事情應該全都跟潤澤有關系,但是,我們現在看到的卻是月瑤跟國君的事情。”
他的話叫司彌表情凝重起來,想了會兒道:“之前在煞氣的回憶裏,我們也沒有時時刻刻跟在他身邊不是嗎?”
“但至少沒有別的人出現,更不會看到別人的故事。你想,你的記憶裏若不是親身經歷,怎麽會對別人的事情這麽了解?更何況我們在他們回憶裏能看到的,應該都是些令他們印象深刻的事情才對。月瑤和這位國君之間發生的事情,在潤澤的回憶裏面為何如此清晰?”
“你這樣一說,确實很有道理。”司彌表情有些糾結,“會不會......”
“會不會什麽?”
司彌指了指腰間的玉珠道:“會不會跟夢識有關?”
“夢識......”炎淵眉頭微蹙,似在思考,沒一會兒便道,“你将它解下來給我看看。”
司彌“哦”了一聲,正要解下,突然頓住動作打量着炎淵。
炎淵見她突然這般,不解道:“你怎麽了,為何這般看我?”
“你說這麽多,不會就是為了把我玉珠騙到手吧?”
“......”炎淵深吸一口氣,忍了又忍,最後忍不住了,嗆聲道,“我看起來就那麽卑鄙無恥嗎?!”
司彌捂住耳朵身子往後傾斜了些,一臉糾結的看着他道:“畢竟你是有前科的人。”
“......”
司彌真是只氣煞人的貓兒!
當然咯,司彌也就那麽質疑了他一下下,之後嘛,玉珠自然還是接下來遞給了炎淵。不過她有話說在前頭,看歸看,若是私藏了,她可不會那麽好說話的。
不被信任的感覺真是不好,但是炎淵又不敢說什麽,畢竟他确實是有前科的人。看來司彌這貓兒雖然是喜歡他的,但是有些事還是本能的記在腦子裏,很難輕易将它忘記。
奪得這貓兒全心全意的信任,任重而道遠啊!
炎淵左看右看,之後上看下看,緊接着是打着圈看,看來看去看了半天都沒發現夢識有什麽異樣。玉珠還是那顆玉珠,半截拇指大小,一般情況下是很通透的玉石模樣,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會變得渾濁像一顆雪白的石頭,用它指路時會發出淡淡的熒光,其餘時候都安安靜靜的,瞧着與別的玉珠沒什麽不同。
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
發現問題的炎淵不知道,一直都沒覺得奇怪的司彌就更不清楚了。雖然玉珠是她的,但也是老狐貍交給她的,她不知道事情真相也很正常,指不定老狐貍知道呢!老狐貍本事那麽厲害,他肯定知道的。司彌這麽一想瞬間不再糾結此事。大不了等回到雲芝境後去問老狐貍呗。
她這邊想的簡單,等看到月瑤跟遲子夜對峙的現狀後,瞬間把此事抛到腦後。
司彌看着兩人之間的□□味,有些不敢靠近,扯了扯炎淵的衣袖,問他:“他們這是怎麽了?”
炎淵搖搖頭,環抱雙臂道:“看來是東窗事發,這兩人對峙呢!”
“對峙!”私密震驚地看着面前的兩人,誰都看得出來遲子夜對月瑤很好,眼下兩人是要為了陳雲煙争吵嗎?
宮人早已被遲子夜揮退,他看向月瑤的眼中帶了些慌張,但還是拉起月瑤的手道:“瑤兒,你聽我給你解釋。”
就當司彌以為月瑤要掙脫雙手捂着耳朵一直喊“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的時候,月瑤竟然出奇的鎮定,她看着遲子夜道:“好,我聽你解釋。”
司彌:“......”當初說書的在臺上講男女争執時,內容好像不是這樣啊,果然,說書的嘴,騙人的鬼,哼!
“我......”遲子夜顯然也沒有料想到月瑤會來這麽一句,嘴裏吐出一個我字後,再說不出來別的話,更別提解釋。
看着面前這個不知何時将她身心全都占據的男人,現在竟然想着要如何繼續哄騙她,月瑤再也忍不住,一揮手将手腕脫離遲子夜的掌心,她後退了兩步,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遲子夜,沉聲問:“你為什麽這麽對阿煙?”
“我......瑤兒,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那樣?我問你,我想的怎樣?”
“瑤兒,你知道,我從來沒想過讓你受委屈,更何況是害你。”
“你當然不會害我。”月瑤苦笑了一下,“你害死了阿煙。”
“我沒......”
“你還想狡辯!”月瑤打斷炎淵的話,“我都已經親耳聽到你派人去接近阿煙。你才知道她沒死,就想着再動手嗎!”
遲子夜眼裏湧動着藏不住的傷心,他問月瑤:“你不信我?”
“我親耳聽到你說的話,你還要叫我如何信你!”這句話說到後面,月瑤簡直是吼出來的。
這一回,輪到遲子夜哭笑。
“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
月瑤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沒有說話,可那雙泛紅的眼眶早已将她的情緒出賣。
“瑤兒,你不信我,我便同你說實話。陳雲煙她,早在數月前便叛國了。”
“你胡說!”
“是真的!”遲子夜說這話時半分不退讓,“早在數月前,祝姜帶着援軍前去支援的時候便發現此事,甚至因一時不查險些遭叛軍毒手。幸虧他們極力将叛軍鎮壓下去,送了加急奏章前來說明戰況。我深知你自幼便與陳雲煙交好,必然無法接受此事。我不願你頹喪,更不願你聽了此事崩潰,只能騙你說她陣亡,堵住前朝後宮的消息,保住陳府顏面。。”
司彌聽了半天有些沒明白,為什麽聽到對方叛國會崩潰,而知道對方死了還好受些?
“你,說真的?”他的這番話讓月瑤臨近崩潰的邊緣,嗜淚的眼角再也遮不住情緒,她質問:“香包呢?放了護身符的香包又是怎麽回事?”
遲子夜這次倒是回答的坦蕩:“是,此事是我故意為之。”
“你,你為什麽?”
“因為我嫉妒她。”遲子夜說這話時,雙眼直勾勾的看着月瑤,就好像要借此看穿她的靈魂一般,步步緊逼。月瑤被他帶着十足侵略性的眼神逼得後退,等退到牆角再無可退的地步時,遲子夜一把拽緊她的雙肩,看向月瑤的雙眼同樣泛紅,“月瑤,你知不知道我見你的第一眼便心動了?可你從不看我,哪怕我是赤陰國國君,哪怕我掌管着你整個家族的命運,你都從不曾看我。在你心裏,陳雲煙永遠比我重要,哪怕我得到了你,可還是無法徹底靠近你,為什麽,憑什麽!”
“阿煙,阿煙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她陳雲煙是你的朋友,可不該是你的唯一,這麽多年我為你做的這些事,難道比不過她?”
月瑤被他掐得肩膀生疼,她想掙脫,卻掙脫不掉,索性不再掙紮。
“你不懂!我父親妻妾多、子女多,唯有我母親是正室,唯有我是嫡出。那些人都巴不得我早些沒了,當年若不是她把我從河裏撈起來,我早死了。”
“可那是過去!”
“我忘不了過去!”
這種争執看得司彌心情極其壓抑,她看向炎淵:“我想走。”
炎淵道:“我也是。”
走在都城的大街小巷,看着往來百姓為了生活奔波忙碌,因為平凡的快樂而快樂,方才因高牆內發生的事情帶來的壓抑感頓時一掃而空。司彌在前面蹦蹦跳跳,炎淵緊跟其後,兩人在人群中穿插,享受着煙火氣的美好。
蹦跶到某處小巷子,司彌突然頓住腳步驚喜地指向空蕩蕩的拐角處,對炎淵道:“看那裏,我第一次見到魂淡就是在那兒,他擺了個小攤賣馄饨面。”
明明兩個人的故事,這個魂淡卻總是有姓名!
炎淵淡淡的“哦”了一聲,看起來很不想說這個話題。司彌繼續蹦蹦跳跳往前走,炎淵突然停住腳步,問她:“然後呢?”
司彌原本背着手走在前面,聽了他的話便回頭一笑:“然後我便遇到了一個讨厭的小鬼。”
炎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