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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聖蠱

顧淩霄被慕容清澤的心頭血濺了一臉。

她靜靜地看着失去了心髒的慕容清澤張口嘔出一大團鮮血, 抖着嘴唇向她伸手。心中那壓抑的暴戾、憤恨與痛苦緩緩平和下來。

子蠱感應到顧淩霄的心意,猶如一片漆黑的潮水向着慕容清澤湧來。慕容清澤連顧淩霄的裙角都沒能碰上一下,就被那團漆黑的潮水淹沒、吞噬了下去。

子蠱們沒有像吃掉其他慕容家的修真者那樣吃掉慕容清澤。它們只是裹挾住他, 然後一只只地從他的七竅往他的身體裏鑽。它們穿透他的鼓膜, 撕開他的肌肉, 游走在他的血管之中, 以他的髒器為溫床,産下無數蠱卵。

——巫葉和雲母兩母女一個被慕容清澤殺死做成了蠱床,另一個被慕容清澤哄騙,甘願成了慕容家豢養的蠱母。她們用自身血肉飼育那無數蠱蟲的時候, 慕容清澤可想過她們會有多痛苦?

只是殺了慕容清澤, 那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顧淩霄不是巫葉也不是雲母,要她站在一個無關第三者的角度上原諒慕容清澤、饒恕慕容家的其他人是很簡單。但她不願意啊。

以彼之道還治彼身。慕容清澤這樣的人就适合活着感受他在別人身上造過的孽。而他好歹也是金丹實力的強者, 拿他給子蠱們當孕育蠱卵的溫床倒也不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慕容清澤發出了崩潰地吶喊。通過他胸口上的空洞, 誰都能看到他的體內已經被蠱蟲填滿了。那些蠱蟲肆意地蹂.躏玩弄着他的髒器, 在他的髒器上造出一個個大洞小孔以安置自己的蠱卵。

然而慕容清澤死不了。蠱蟲們維系着他的生命, 将他吊在一個将将不會死, 又不能說成是活着的狀态裏。

顧淩霄這般大刺刺地在人前把慕容清澤做成了蠱床,衆修真者除了惡心嘔吐之外也是毛骨悚然——

五百年前中原的修真門派都潛伏于水面之下。原因無他, 不過是大多數修真者的進境都極其慢, 而人的一生短不過數十年,長也就百年出頭。修真者一生能達到築基期的人便已是寥寥無幾,能突破築基期達到融合期的修真者更是屈指可數。

然而修真者只有進入融合期才會第一次感應到天地玄妙。

在浩瀚深遠到看不到盡頭的天地玄妙中,融合期的修真者會發現人中翹楚的自己原來不算什麽東西。融合期僅僅是修真道路上一個小小的門坎。在前方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裏才有通往巨大力量的門扉。

花費近百年的時光只能得到這樣可憐的結果,不光是民間,就連不少的修真門派都開始當修真成仙只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虛幻念想。

五百年前偶然有修真者得到了一本殘卷。這本殘卷中沒有一個世人熟悉的文字,只有一堆沒人見過的鬼畫符。可這修真者卻是只要看着這本殘卷就能無師自通地領悟出無限的修真奧妙。此後他就稱這本殘卷為《無字天書》,依靠《無字天書》以極快的速度登頂融合期。

一日此修真者喝得爛醉,繼而向他人說出了《無字天書》的秘密。他也不怕有人敢來奪他的《無字天書》,畢竟論修為,他已是天下第一。

只能說這修真者真是太看清了人類的欲念。他修為雖高,卻不是百毒不侵。銅皮鐵骨到了百毒面前照樣是腸穿肚爛。此後為搶奪《無字天書》,衆門派精銳盡出,殺得是血流成河,就連朝廷都被驚動了,皇室派出了能征善戰的大将軍率領幾萬兵馬親自去取這“天書”。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衆門派這時候知道團結一心了。他們幹脆将這《無字天書》複制了無數份,送到了每一方大勢力的手中。這下子皇室再搶《無字天書》又有什麽用?反正各宗室各高門手裏都有謄寫的《無字天書》了。

《無字天書》的散播讓中原人瘋狂。每個人都試着修真,每個人都想成仙。田野荒蕪了,果林枯萎了。沒有人放牧,沒有人織布,沒有人買賣貨物。

等感受到了生存的困難與障礙,被《無字天書》沖昏了頭腦的中原人才稍稍冷靜下來。各大家族各大門派乃至皇室都開始按照是否有修真的潛能将人重新劃分為三六九等。

修真潛質上等的人開始支配中原,潛質不佳或是就沒有修真潛質的人則為修真者做牛做馬,一生都難以翻身。

慕容家是修真家族裏的老牌家族了。只是到了慕容清澤這一代,慕容家只有慕容清澤這一個兒子。慕容清澤的父親從來沒想過将女兒們培養為女修,說是女孩兒還是安安穩穩地嫁人享清福便好,慕容家便在慕容清澤這一代敗落下來。

後來的事情誰都知道了。就是慕容清澤深入苗疆,還娶了苗疆的聖巫回來。巫蠱之術加上慕容家的血脈之力,果然讓慕容家重回一流修真家族之境。

眼前這美貌得猶如妖物的窈窕女子看起來也不過就十八、九歲。被融合期的修真者圍殺能全身而退已經可以拍手稱贊其天賦異禀,舉世罕見。

可是當一個金丹期的修真者都在她面前沒有半分還手之力,只能像一只蟲子那樣卑微地匍匐求饒,這就太令人恐懼了。

——要完全碾壓金丹期的修真者,起碼也要有元嬰期的實力。放眼整個中原,進境最快的修真者就是雲烈。雲烈今年虛歲二十一,已是金丹期的修為。衆人紛紛感慨再過二十年、三十年雲烈必将成為中原第一人,卻是不想更加年少的顧淩霄不止甩了雲烈一條街。

雲烈何嘗看不出這一點?在最初的震驚與不可置信過後,他已經明白顧淩霄是比他強數倍……不,很可能是十倍、數十倍的強者!

可他如何能不作為?

不論他是不是慕容家的女婿,不論他是不是已經娶了慕容雲珠為妻,也不論他是不是對慕容雲珠沒有分毫感情。此刻他挺身而出,僅僅是因為他看不慣那妖豔女子的行徑!

“你若是想為你母親報仇,殺了你父親便是!何苦這麽折磨他!羞辱他!”

貫日雷光嗡鳴出鞘,雲烈一把扯下自己胸.前礙事的紅綢大花,朝着顧淩霄就攻了上去。

和慕容清澤一樣,他也是一名劍修。只是不同于一般更注重觀賞性與“君子之風”的劍修,他的劍法大開大合,劈砍多過于挑刺,在路子上更偏向于實戰,攻擊力更是不下于刀斧。

也是雲烈幸運,出生于世家還是雲城少城主,否則他這劍路一出,立刻就會有人跳出來批判他“沒有君子儒雅溫和、寬容大度的風度”。實際上雲烈就見過真這麽被批判的人,只因為那人是個斧修。

顧淩霄看着貫日雷光朝自己襲來,倒也不意外這個慕容清澤的女婿會跳出來逞英雄。能進慕容家這個門的,會是什麽好東西呢?

“他可是你父親!!”

“他若不是我爹爹。就憑他做的那些事情,我應該把他的肉從他身上一片片剝下來喂蠱。”

伸出看起來極為柔軟嬌嫩的纖手,顧淩霄以掌心迎向雲烈的刀刃。雲烈瞳孔一縮,手中的貫日雷光竟有半分躊躇——他出手并不是為了擊殺顧淩霄,他也知道自己沒殺了顧淩霄的能耐,憑自己的功夫最多只能糾纏顧淩霄一段時間。但他還是想阻止顧淩霄繼續肆無忌憚地殺人并喂蠱。

顧淩霄是比雲烈更強的高手,自然察覺到了雲烈那一瞬間的留手。只是貫日雷光的劍勢太過迅烈,雲烈這一頓并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眼睜睜地看着貫日雷光帶着異常熾熱狂猛的劍氣撞上顧淩霄的掌心,雲烈心中後悔,卻沒有後悔藥可吃。

逼命一劍,其産生的風壓劇烈得令人睜不開眼睛。雲烈也不愧是年輕一輩裏最出色的一人,不過一劍就令人領略了他異于常人的強悍。

然而等衆人睜開眼睛,映入他們瞳孔之中的不是顧淩霄被削掉了一只手或者是被那裹挾着雷光火電之力的劍氣炸掉了半個身子,而是顧淩霄輕輕以食中二指夾住了貫日雷光的刀刃。

她微笑,輕聲的碎響從貫日雷光的刀刃上傳來。雲烈親眼看見自己的劍氣猶如微風般拂動顧淩霄銀色的長發,而被融入火焰與雷電之力的貫日雷光就像個小玩具那樣被顧淩霄徒手擋住了。

她像是弄碎一塊小餅幹那樣折斷了雲城至寶之一的貫日雷光。

禮堂中的中原高手們早已怯了、怕了。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他們所受的驚吓已經遠遠超過他們活到現在所受的全部驚吓。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一時間偌大的禮堂裏只能聽得到中原高手們吞咽唾液與額上的汗水往下滴落的聲音。

“我不殺你。”

顧淩霄輕輕說着,放開了貫日雷光。她能夠感覺到從劍柄那邊傳來的輕微震動。雲烈在顫抖。是的,這個被譽為中原之光的年輕人,如今正像個被吓到了的孩子那樣,顫抖個不停。

“但你對我拔了劍,所以我毀了你的劍。”

雲烈到底是心中存了一分善念,看在這個份上,顧淩霄不殺他。折斷他的佩劍只是警告他別再得寸進尺。

雲烈呆若木雞、木雕泥塑,縱然事先他已經猜到了自己與顧淩霄的實力差距,還是沒料到兩人居然連你來我往戰個痛快都做不到,他不過數招便已敗于顧淩霄手下。

幾只失心蠱爬上了雲烈的後頸,高高舉着帶毒的尾巴。但凡雲烈只要敢動半分,失心蠱立刻就對着他脆弱的後頸刺下去。

丢下被失心蠱控制住的雲烈,顧淩霄朝着慕容雲珠走去。慕容雲珠與慕容雲深早就躲在了一處,兄妹兩個也不知是誰被吓得失了禁,衣擺下方全是肉眼可見的深色水漬。

“殺、殺你的人是雲珠!不是我!你要報仇找雲珠就是!與我無關!與我無關!我是、我是無辜的!無辜的!!”

慕容雲深口齒不清,竟是一把将往日裏千寵萬疼的妹妹推了出去,擋住了自己。

顧淩霄饒有興味地看向被哥哥抛棄的慕容雲珠,她略略歪頭:“如何?三哥可是這麽說了。”

慕容雲珠從來就不是個顧念血脈親情的人,她的觀念裏她對別人歹毒可以,卻是不允許他人對自己有一分不好的。被三哥推出來當人肉盾牌,她自然是惱羞成怒,一張嬌俏的臉漲得又紅又紫。

“少說得事不關己!!慕容家能獲得今天的地位你以為靠得是什麽!?是蠱!!你!大哥!二哥!弟弟們!你們以為你們能這麽快突破築基期真的是因為你們天資出衆!?”

三哥不要臉,慕容雲珠索性破罐子破摔:“整個慕容家、乃至所有和慕容家有關的家族都是用着慕容家提供的蠱來刺激奇經八脈,沖擊奇xue要xue!!”

“蠱從哪裏來?不從雲母和她娘的身上來還能從哪裏來!?”

“雲母和她娘被慕容家拿來養蠱為的還不就是你們這些帶把兒的兒子!!你們吸着她們母子的血吃着她們母子的肉也好意思說你們是無辜的!!”

衆修真者齊齊倒抽一口冷氣。他們是隐約感覺到了慕容家崛起的速度太過詭異,也想過慕容家是不是在用苗疆的巫蠱之術。但說到底,這些也不過只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誰都沒有證據。

而如今,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雲珠卻是将這一切都說了出來……

滿室的吸氣聲中,慕容雲珠總算是回過了神。即将被殺的恐懼讓她一時被沖昏了頭腦,等到不管不顧地喊出慕容家隐瞞的真.相來,她才想起這裏除了雲母這個怪物和她與三哥,還有其他的修真者們……

“……不!不是的!我說錯了!我說的不對!我——”

慕容雲珠連忙轉頭去看雲烈,卻見雲烈滿面愕然,漆黑的瞳孔中先是難以置信,爾後便轉變為疏遠淡漠的拒絕。

慕容雲珠心中“咯噔”一聲,她在慕容清澤的培養下對蠱蟲很是熟悉,自己也是用蠱養蠱的好手。

“你!是你!!是你用蠱蟲控制了我讓我說了謊話!!我、我——”

“我沒有、說謊。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我沒有、不——”

慕容雲珠語無倫次。她拼命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怎麽看都是在阻止那些不該說的話從自己的嘴巴裏擅自地跑出來。

——中了真言蠱的人,到死之前都會說真話。每說一次謊,每動一次撒謊的念頭,人就會感受到剝皮抽筋般的痛苦。

要想不說真話,要麽弄啞自己,要麽直接去死。慕容雲珠既沒有毒啞自己的意志力,也不想去死,她只能拼命地阻止自己說話。

偏偏她的喉中就像是住了個小人,真話還是從她嘴裏溜了出來。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裏,慕容雲珠的腦袋從脖子上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歪到了一邊。她竟然在人前掐死了自己。

顧淩霄給萎頓下去的慕容雲珠鼓了鼓掌。她想了想,踱步到一修真者身旁,把那修真者吓得屁滾尿流滿地亂爬。

撿起那修真者丢在地上的華貴長劍,顧淩霄把那長劍扔給了慕容雲深。

“好三哥,你若自斷雙.腿,今日我便饒你不死。只要你日後夾着尾巴做人不要讓我遇見,我便不取你性命。”

寝其皮食其肉又有什麽用呢?死人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活着,人才能受最大的折磨。就像過去的雲母一樣。

顧淩霄說罷又轉向慕容家殘存的其他人。

“念在你們年紀尚小,意志力不如三哥堅定。我便允許你們相互幫助吧。”

“但凡斬下手足親人的一手或一足你們就能活命。來,開始吧。盡快。我的孩子們肚子很餓。若是待到了天黑,你們所有人就都得給我的孩子們塞牙縫了。”

攤開雙臂的顧淩霄身上散發着母性的光芒。興許是這具身體做蠱母做久了,在說到“孩子們”的時候,顧淩霄總是會産生一種慈母般的感性。這種感性會讓她止不住地露出慈和柔軟的微笑。

像是被這微笑蠱惑,本就已經被吓得魂不附體,只想活下去的慕容家年輕一輩開始了瘋狂的相互厮殺。

雲烈顧不得後頸上還有蠢蠢欲動的失心蠱,也顧不得自己的愛劍貫日雷光也已經折斷了。他用力握緊劍柄咆哮出聲,已經折斷的貫日雷光卻是只動彈了一下便已經掉落在了地上。

人哪裏快得過蠱呢?失心蠱開開心心地紮雲烈紮了個爽。然後翹着小尾巴找顧淩霄這媽媽邀功去了。

這一日,飛虹城裏的慕容家一.夜覆滅。死了的屍骨頭發都不剩一根。沒死的都活在比死更可怕的境遇下。

慕容家如何利用巫葉,慕容清澤如何以自己的親女為蠱床蠱母之事被傳得人盡皆知。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缺胳膊斷腿的慕容家年輕一輩是如何活下來的——為了茍全性命,他們竟然豬狗不如地殺害自己的手足、自己的親人。

“慕容舉目無親”這句嘲諷慕容家六親不認的話也成了童謠中最常出現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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