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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聖蠱

中原八大城分別是:洛陽城、長安城、丹平城、大興城、神來城、文西城、飛虹城以及雲城。其中洛陽與長安都是幾朝古都, 規模比其餘六城更加龐大。

但要說洛陽城與長安城是不是比其他六城更加富庶,那倒不見得——自打中原人人修真,皇室權威日益衰落。到了現在,皇室更加像是一種用來穩定人心的裝飾品,各地的實權都落在慕容家這樣的修真.世家上。

洛陽城和長安城名義上都是皇室所有,然而實際上還在皇室掌控之下的也就只有長安城這一座古城。比長安城大上近三倍的洛陽城由宇文家“代為”掌管, 其他城每年對長安城上繳的稅貢也就只是意思意思的範疇。

是以中原八大城, 長安城規模第二,實力卻只比墊底的飛虹城強上一些。

顧淩霄出了飛虹城之後就往長安城而去——巫葉的遺體不在飛虹城內。顧淩霄旁觀慕容家厮殺內亂時就令子蠱掘地三尺,将飛虹城翻來覆去地找了好幾遍。

子蠱身量極小,又能上天入地、下水挖土鑿石。便是深埋地下的密室也逃不過子蠱的眼睛。

顧淩霄的子蠱找不到巫葉只能證明一件事:慕容清澤将被做成了蠱床的巫葉送到了飛虹城以外的地方。

噬心蠱愛啃食人的腦漿與脊髓, 同時還能從中讀取部分的記憶。顧淩霄本是能對慕容清澤用噬心蠱的。但噬心蠱造成的結果不可逆轉,要是對慕容清澤用了噬心蠱, 他就會變成一個不會感覺到痛楚的廢人。

只有慕容清澤清醒地感受到無止無休的痛苦,懲罰才有意義。所以顧淩霄不打算對慕容清澤用噬心蠱。

正好她不缺時間,也不缺毅力。巫葉下落不明, 她就踏遍千山萬水,直至找到巫葉的遺體為止。

可憐慕容清澤時時刻刻都在五髒劇痛,沒有一秒能夠感受到安寧祥和。他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 央求顧淩霄殺了他,卻只是被蠱蟲們堵了嘴巴, 連哀嚎都只能嚎給自己聽。

無止境的疼痛逼迫得慕容清澤想要發瘋,可他也只能想想而已。幻蠱是一種可以盤踞在生物的腦內,分泌出各種化學物質并以此來影響生物大腦的蠱。這種蠱如今被顧淩霄反過來用——慕容清澤想發瘋是嗎?能使人發瘋的幻蠱偏偏能讓他保持清醒。

每次慕容清澤眼看着就能逃進精神崩潰後的虛無世界裏, 幻蠱又分泌出了新的化學物質調整好他的大腦、控制好他的神經,讓他重新精神百倍、神清氣爽地迎接新一輪的懲罰。

一個瘋了的人,人人都會覺得凄慘。慕容清澤卻是想瘋都瘋不了。他沒有任何的自由可言,想瘋想死之于他都是奢望。

也是到了這種時候,慕容清澤才總算體會到了過往雲母的感受。

那個曾經相信着爹爹,深愛着家族的小少女就是這樣時時刻刻的痛着,時時刻刻的游走在清醒與瘋狂的邊緣。多少次她都懷疑自己已經瘋了,又清醒的認識到原來自己還沒瘋,瘋了或許對自己來說更好。

可這又如何呢?慕容清澤再有多深刻的反省,千瘡百孔的雲母也已經回不來了。

顧淩霄讓噬心蠱啃了其他慕容家的人。從噬心蠱從這些人的記憶碎片裏提煉出來的內容來看,顧淩霄确定慕容清澤是将巫葉的遺體作為一件法寶送給了某人。

長安城是距離飛虹城最大的八城之一,其中又有郁郁不得志,始終想奪回天下霸權的皇族在。如果問顧淩霄另外七城,哪一座城最有可能和慕容清澤勾結,并且能令慕容清澤交出巫葉的遺體,她一定會回答:長安城。

慕容清澤可是無利不起早的性格,他不會做不利于他的交易。換句話說,如果只是一般的修真者,一般的修真家族,一般小城.的城主,他是不會同意将巫葉拿出去做交換的。因為這些修真者、這些修真家族、這些小城城主根本就給不起他要的代價。

他被顧淩霄折磨得這麽慘卻依舊沒有供出巫葉遺體的去向,還說自己不記得了。這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慕容清澤是鐵骨铮铮硬漢子,不懼威脅、不怕疼痛。二、慕容清澤是真的被人.消除或是調整了這段記憶。反正利益他照收,這利益從何而來反倒不重要了。

慕容清澤這樣卑鄙的人顯然不可能是什麽鐵骨铮铮不怕折磨的硬漢子。那麽他說不記得自己與誰交易多半就是真的不記得了。

當然這也不是絕對。所以顧淩霄一路行來也沒少讓自己的子蠱地毯式地搜索每一個村每一個店。

子蠱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呼朋引伴,當地的毒蟲若是夠強就能加入子蠱的隊伍,弱小的則被顧淩霄的子蠱吞噬。冰火天蠶是子蠱中的霸王,等顧淩霄反應過來,冰火天蠶竟然已經帶着好幾條與它實力差不多的“小弟”了。

金蠱和銀蠱一個喜歡吞金,一個喜歡吃銀。這兩只夥着喜愛吞食礦石,還能将礦石融化成體.液後再吐出來形成新礦石的寶石蠱們給顧淩霄添了許多的首飾。

顧淩霄經常一睜眼就會發現自己的腦袋很重。用手一摸,她頭上保準已經多了一個巨型的華冠。

——子蠱們被慕容雲珠還有來參加慕容雲珠婚禮的女修帶歪了審美。這群小家夥大概是看那些個女修身上都是環佩叮當,自己的媽媽身上卻是什麽首飾都沒有,自此奮力産出美美的首飾,誓要讓媽媽比過世間一切人等。

飛虹城裏所有的金銀玄鐵乃至寶石、靈石、靈石礦全都在子蠱們的肚子裏。子蠱們産出的首飾極盡奢華,其功能性也是遠超一般的法寶。只是顧淩霄不愛長裙也不愛華冠,因為太沉太重會妨礙到她的行動。

但孩子們的一片心意,她也不好将它們的心血毀去。最後她只能選了些小巧輕盈的首飾戴上。子蠱卻因此以為媽媽喜歡精致靈動的首飾勝過繁複厚重的首飾,産出了更多小強精致但極為奢侈華美的首飾,像是要用這些首飾把顧淩霄淹沒。

身為蠱母,顧淩霄的心情有點複雜。

在顧淩霄離開飛虹城後就一路朝着顧淩霄離開的方向趕的雲烈再見到顧淩霄時也是心情複雜。

眼前的女子不過十八、九歲,無論是手臂還是腿腳都纖細得像是一折就斷。在家中時他總是嫌棄小他四歲的妹妹太過天真,都這麽大了還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再見手段殘忍、殺人無數的顧淩霄,他卻忍不住想不谙世事的妹妹若能這麽天真下去也好……

如果不是被現實狠狠地磋磨過,誰願意褪.去最初的天真呢?

慕容家分明才崛起了數年,家資就已經豐厚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慕容雲珠作為慕容家的大小姐更是奢侈至極,時常一擲千金就為與宇文家的女修們比個高低。

然而慕容家的萬貫家資與慕容雲珠拿來揮霍的天材地寶、金銀寶石全部都不是憑空而來。慕容家崛起的資本是蠱蟲,而蠱蟲是慕容清澤拿自己親女的血肉來養育的。說慕容家的每個人都在喝眼前這瘦弱女子的血,生啖她身上的肉不為過。

……無怪乎她看起來會如此弱不勝衣。也無怪乎她會對慕容家恨之入骨。

想來在她從蠱蟲身上得到今日之力之前,她所遭受的苦楚遠非常人所能忍受。而即便她現在可以徒手折斷貫日雷光,也不等于她曾經所受的傷害已經消弭于無形。

同情一個比自己強上數十倍的強者似乎有些可笑。但是為什麽呢?他一想到和妹妹年紀差不多的她遭受的那些事情,心裏就酸酸的,還有些犯疼了……

雲烈心中用力搖頭。不,他同情誰都可以,唯獨不該同情一個能把自己親生父親做成蠱床的女子。

這時的顧淩霄正對着溪水試首飾。天氣太熱,她一只腳就泡在溪水裏。光潔的肩頭從銀發之下微微露出,蝴蝶骨分明的後背就像是白得在發光。

所謂嬌花照水,此時沒有比這句話更适合顧淩霄的了。她輕輕撥弄着腕子上的镯子,像是不知道要選哪個镯子那樣微微皺眉。

撞見這一幕的雲烈立刻轉過了身。雖說随着強悍女修的日益增加,中原早就沒了男女大防以及女子被人看一眼腿腳肌膚就會被人視為“失貞”的迂腐傳統。可雲烈不是個愛占人便宜的男子,也不愛對人指手畫腳。顧淩霄春.光乍洩,他轉過身去便是,沒有要對方因為自己的莽撞而遷就自己遮上肌膚的道理。

早在雲烈還在十裏之外子蠱就已經來提醒了顧淩霄。雲烈能見到顧淩霄可不是他自己所想的“正好撞見”。

顧淩霄就是坐在這兒等他,想知道他追着自己來幹嘛。

“少俠不是來殺我的麽?何不亮出兵器?……哦,我給忘了。你的劍被我折了呢。”

若是尋常修真者聽見顧淩霄這挑釁一般的話語,立刻就會因為想起自己的得意法寶被毀而感覺受到了折辱。

雲烈卻只是摸到腰間劍鞘,用力握了一握貫日雷光。

“……兵器亮了也無用。在你面前亮兵器不過是自取其辱。”

哦?難得有個明白人。

顧淩霄總算賞了雲烈一個正眼。

“那少俠來此是為何?”

通過慕容家的人的記憶,顧淩霄多少知道一點雲烈的事情。

雲城如今正被大興、文西兩城夾擊,眼看着就要陷落。雲烈雖是年輕一輩中最為出色的劍修,可他一個哪裏抵擋得了兩城數千高手的圍攻?

雲烈的父親當然是不願意讓雲烈來飛虹城做這個上門女婿的。但形勢比人強,雲城眼看着就要被兩城瓜分,其他大城哪裏願意去淌這灘渾水?小城更是不敢參與大城之間的厮殺。縱使雲家曾經樂善好施、救人無數,到了雲家落難也無人相幫。

顧淩霄猜測雲烈是來請自己幫忙雲家——她一個就能屠了慕容家,即便大興、文西兩城高手盡出,她要滅了兩城高手還不就是在頃刻之間?

不過對不起,她對中原人的內亂私鬥真是半點興趣也無。雲烈要敢對她提出交易,她就先入雲城屠了雲家,再殺盡大興、文西兩城.的高手。

要抑制住無差別殺人滅世的欲.望,那只有适當地将這種欲.望釋放出一部分。

顧淩霄是個清醒而冷靜的人。她确實有慈悲之心,卻不會因為慈悲就替那些真正的受害者原諒犯下罪過的惡人——身為第三者,如果原諒了犯罪行惡的人,那就是在加害受害者。如此“慈悲”與做幫兇有何區別?

挑起戰端的人該死,傷害他人、淩.辱他人的人該死,為了自身的利益去犧牲他人的人該死,為了滿足自身而淩虐他人的人也該死。最後多加一條,想拿她當槍使的人都該死。

雲母還未出生就已慘遭利用,短短的人生裏也是一直在被人榨取。她憤恨又悲哀地想過若有今後,她絕不要再被人利用。顧淩霄雖不是她本人,卻還是想實現她的這個願望。

“我是來阻止你繼續殺人的。”

雲烈的聲音很篤定。

顧淩霄微微一怔,随後自喉嚨深處産生了強烈的笑意:“那與殺了我有什麽區別?”

“不是只有殺了你才能阻止你殺人。”

雲烈垂着眸子,低頭看着自己腳下蔥郁的綠意。在他的雙腳之間,一朵小小的野花正迎風飄揚。

顧淩霄的聲音順着風飄了過來。

“那我可以告訴你,只要我還活着,我就會不停不斷地殺人。”

“我走過的地方一定會流出血海,我踏過的土地必定會堆起屍山。”

雲烈肩頭猛然一動,但他依然沒有回頭。他沉吟了好一陣,這才緩緩道:“……那我希望你只殺壞人。”

顧淩霄瞬間失笑。

她确實有這種想法,可當這種想法被雲烈明确地說出來的時候,她只覺得可笑。

“什麽叫‘好人’,什麽叫‘壞人’?一個壞蛋做了一件好事,他還是壞人嗎?一個好人做了一件壞事,他又還算好人嗎?”

正邪本就不是絕對的。非黑即白只存在于給孩子們看的童話書中。

就像慕容清澤。他做的事對巫葉、對雲母、乃至對顧淩霄來說都是天理難容。然而對于中原來說,他就是打擊苗疆這個死對頭的大英雄。而把慕容清澤變成蠱床的她則是不折不扣、應當被置諸死地的殺人魔頭、萬惡妖女。

“……”

顯然沒料到顧淩霄會提出這麽難纏的問題,雲烈哽了好半天。

顧淩霄以為雲烈不會再回答自己,她将腿腳從溪水中抽出,旋即站起身來欲要離開。不料雲烈回過了身來。

“……這種複雜的問題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對我而言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什麽是好,什麽是壞。”

“我要做的不過在你要殺我覺得不該殺的人時阻止你。如果你覺得這個人該殺該死,那你拿出你的理由。如果我覺得這個人不該殺不該死,我就拿出我的理由。”

“僅此而已。”

顧淩霄媚眼圓睜,随後大笑出聲。她笑得酣暢淋漓,也笑得雲烈摸不着頭腦。

“好好好,真是好一個‘僅此而已’!”

顧淩霄笑夠了,長吸了一口氣後才道:“你們這些修真者啊,真的是無時無刻都在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別人。”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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