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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把兒女對調了

陸魏氏年輕的時候确實經歷了不少磋磨。然而她在府中地位尊崇, 又因為年紀輕輕夫君就已戰死而被皇帝封為了一品诰命。

養尊處優多年下來, 陸魏氏的身體早已不比當年。不過是區區一個上火, 她竟是口舌生瘡、牙龈腫痛, 連話都說不利索。

顧淩霄早不去給陸魏氏請安晚不去給陸魏氏請安, 偏生就選了陸魏氏因為牙龈腫起而歪了半邊臉的當兒去給陸魏氏請安。氣得陸魏氏當場就想罵郭氏不愧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竟然這般沒有眼色!

可陸魏氏一張嘴就牽動了嘴裏腫得正高的牙龈與瘡口,頓時疼得龇牙咧嘴。連想罵娘都只能憋在心裏不能出聲兒。

在外面候着的顧淩霄倒好, 不徐不疾地喝了三盞茶, 又慢慢地用了兩碟點心。這才在丫鬟婆子們無言的視線中文雅抹嘴道:“看來老太太今個兒确實沒空見我這兒媳。……罷了,煩請各位轉告老太太一聲兒,兒媳明日再來請安。”

說完顧淩霄就帶着人走了, 半點兒不見拖泥帶水。

陸魏氏聽丫鬟來報說是顧淩霄走了, 這才示意身旁的馮媽媽。馮媽媽連忙代替沒法開口的陸魏氏問那丫鬟:“大奶奶都說了些什麽?”

“這……大奶奶沒說什麽。只是說老太太今日沒空見她, 她便明日再來請安。”

明日還來!?

陸魏氏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她可以肯定自己這兒媳就是來看自己的慘狀, 來笑話自己的!

一巴掌拍在大紅酸枝的小幾上, 陸魏氏銀牙欲碎。可就是這麽一個動作, 陸魏氏又一次痛不欲生。她用力捂住自己腫歪了的老臉,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上了刑。

“夫人, 老太太那般不歡迎你,你又何必去她那兒找罪受呢?”

露兒為顧淩霄端來淨面的溫水, 伺候剛回院子的顧淩霄更衣。

“受罪的人可不是我。我不過是去喝上兩盞茶, 吃上些點心。”

順便惡心一下嘴巴裏疼得厲害,整日整日吃不下東西的陸魏氏。

顧淩霄笑笑。

其實陸魏氏這婆婆要是不要臉一些,不在乎顧淩霄是不是會見着了她腫歪了臉的醜态, 直接占着自己是婆母,說自己身體有恙要兒媳過來伺候,她非但不至于被顧淩霄這一點兒小伎倆整到,還能用“侍疾”做借口随意拿捏顧淩霄。

可惜陸魏氏堅決不允許自己在“低微”的兒媳面前露出醜态,別說是讓顧淩霄去侍疾了,就是自己上火生病的事情她都不會主動說出來,以免被顧淩霄知道她現在正虛弱,正是有機可乘之時。

追根究底就是陸魏氏這人明明心胸狹窄、一肚子的馊點子,偏偏要在明面上背着貞節牌坊,戴着好名聲的高帽子,這才死要面子活受罪。

“再者如今已是春日,該是與各家夫人小姐拉近關系的時候了。老太太一直都是咱們大将軍府的門面兒,往日都是老太太在操心後院兒的交際。今年老太太身體一直不好,可後院兒往來的事情不能怠慢了,否則大将軍府沒了排面,便是我這當家主母的失職。”

“于公于私,我都是要去老太太那邊問清楚交際的安排的。”

顧淩霄這話是說給露兒聽的,卻也是說給隔牆有耳的那只耳朵聽的。不消半天的功夫,顧淩霄這邊的話已經傳到了陸魏氏的耳朵裏。

這小賤.婦果然是在觊觎自己的權利!

陸魏氏氣怒不已,簡直滿腔邪火沒處發。

早些時候她雖然發話放權給兒媳掌管大将軍府的中饋,可那不過是她用來壓死兒媳這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偏偏這稻草落下之後她那奄奄一息的兒媳不但沒死,居然還一天天地好起來了,真是白日青天活見鬼。

現在兩人立場對調,她認下自己身體不好,那就意味着之前在她手裏的實權要被兒媳一鍋端着去了。

這怎麽能成!

不管陸魏氏揣着什麽心思,顧淩霄依舊是一連幾日都去陸魏氏的院子裏求見。陸魏氏天天被顧淩霄到她院子裏好吃好喝地待上大半天氣得肝疼。原本三、五天就能好了的上火一直沒能好,人也跟着消瘦了好大一截。

好幾次陸魏氏都想幹脆與兒媳撕破了臉,直接把她趕出去,讓她站在院外的驕陽下等着召喚。又或是不讓丫鬟婆子們上點心茶水,就讓兒媳幹坐着一坐幾個時辰。

可陸魏氏就是做不到啊。畢竟她兒媳面上什麽過錯都沒有,兒媳每日來請見于她在旁人眼中也是孝心拳拳。她這做婆母的要是公然為難沒有錯處、且還關心自己的兒媳,豈不是要遭人閑話?

她一個孀居寡婦,幾十年來本本分分就守着兒子一個還能被人編排出那麽多的閑話。再來幾段兒閑話,她怕是這輩子都不用出門見人了!

又過了幾日,日日只進米湯的陸魏氏已經熬出了焦枯之相。曹媽媽這才小心翼翼地向陸魏氏道:“老太太,莫不然您就讓丫鬟出去說您身體不适,暫時不想見任何人吧。”

雙目無神的陸魏氏哪裏還有小半個月前的嚣張跋扈?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是只能點頭。

那邊顧淩霄故作錯愕地掩口道:“原來老太太這些日子身子這般不好?倒是我這做兒媳的不稱職了。”

第二天,顧淩霄這邊就送了不少去火消瘡的藥到陸魏氏的院子裏。陸魏氏氣得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不但砸了顧淩霄送去的所有藥材,還把院子裏将顧淩霄送來的藥材都呈到她面前的丫鬟婆子們統統都責打了一遍。

陸魏氏認為這些藥是逼着她放權的顧淩霄在對她示威,也是顧淩霄在嘲笑她人老了,身體不中用了。

陸魏氏院子裏的動靜太大,以至于翌日整個大将軍府上下就沒人不知道陸魏氏大發雷霆,就因為大奶奶郭氏給她送了去火的藥。

顧淩霄的院子裏丫鬟婆子們私下也沒少談論這事兒,人人都說老太太這也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吧。回頭卻見顧淩霄又給陸魏氏的院子裏送了一打去火的藥方。

這次再談到老太太與大奶奶,大将軍府裏的下人們都忍不住嘴裏“嘶——”上一聲。

這大奶奶可真真是火上澆油的一把好手!她這麽做老太太非但不會感激她,還會好心當成驢肝肺,恨她更甚。大奶奶幹嘛要這麽想不開呢?

陸魏氏的反應不出衆人所料,她當衆一把火燒了顧淩霄送來的方子。要不是礙于嘴裏還疼着,只怕已經問候自己兒媳的老母親老父親了。

但顧淩霄的“孝行”并沒有在此止步。她親自去太醫院請了太醫令包和到府,然後命人引着包太醫令去了陸魏氏的院子。

包太醫令對顧淩霄是很有好感的。一來顧淩霄找他看診,那都是自己乘馬車到太醫院去,從不讓他東跑西颠。二來顧淩霄在太醫院裏十分安靜,既不欺壓小醫官們,也從不看不起籍籍無名的年輕太醫們。三來顧淩霄從來不會自恃身份就要包太醫令先給自己看病,更不會因為宮中有貴人突然召見包太醫令卻不放包太醫令走。

加之顧淩霄談吐溫柔有氣質,與她說話總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哪怕是包太醫令這樣身份頗高,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大人也願意為她跑大将軍府這趟。

令包太醫令萬萬沒想到的是大将軍府老太太一聽他是顧淩霄請來的大夫,當即就翻了臉。不但風度全無,甚至還對着他尖叫:“滾——!!!”

包太醫令一輩子都在行醫,上至嘉隆帝,下至各種達官貴人,誰不是對他和顏悅色?大将軍府的老太太再是一品诰命,品級上也越不過皇後太後去吧?人家皇後太後都對他這位“包老”贊不絕口,大将軍府的老太太居然上來就沖他來一句“滾”?

“不可理喻!”

包太醫令大袖一甩,憤而離開。

他跑這一趟可是看在大将軍夫人的面子上!

人家知道他平日裏時時都要待在太醫院等候傳召,誠心求問他休沐的日子。來來回回也不知道跑了幾趟才讓他軟了心腸讓下面的小醫官松了口風。而今日人家大将軍夫人更是天不亮就在他家門外候着了!

大将軍夫人的這位婆母卻……唉!他真是替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的大将軍夫人不值!

包太醫令先前還想不明白顧淩霄為何分明很關心自己婆母的身體,卻沒有親自送他到陸魏氏的院子,只是在命下人為他引路之時,神情凝重地向着他鄭重一鞠。現在包太醫令什麽都明白了。

——大将軍夫人想要好好侍奉孝順自己的婆母,她的這位婆母卻是明擺着要與她不對付。

包太醫令氣得狠了,連顧淩霄的院子都不願意回了,直接挎着藥箱就走。顧淩霄晚來一步,終究沒能攔下包太醫令。

回去之後顧淩霄連忙命人備了好大一份賠罪的禮物送到包太醫令府上,又命人給太醫院送去整整兩車藥草。陸魏氏這才知道自己得罪的不是什麽一般的大夫,而是太醫院的太醫令。

陸魏氏是一品诰命沒錯,可素日裏她的交際圈子都在各家夫人與老夫人之中。包太醫令這樣的人物她是接觸不到,也沒想過要去接觸的。

那日引着包太醫令去見陸魏氏的正是露兒。陸魏氏一見露兒就想起這是自己兒媳身邊的貼身大丫鬟,于是她對第一次見面的包太醫令已經有了抵觸。再聽露兒說包太醫令是顧淩霄特意為她請來的大夫……

當初珠兒通過蘇井廷給兒媳下毒的事情可是陸魏氏主使的。她當然也知道自己兒媳沒死,珠兒和蘇井廷死了絕對不是兒媳運氣太好那麽簡單。

陸魏氏自己一心想害死兒媳,又怎麽可能會相信送了珠兒這背主還害主的奴才去死的顧淩霄會對自己以德報怨?

顧淩霄送藥材過來的時候已經把她惡心的不行,顧淩霄送藥方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疑心生暗鬼,心中隐隐有些怕顧淩霄報複了。等包太醫令一來……

陸魏氏仿佛看見了自己讓珠兒把蘇井廷送到自己兒媳面前的那一幕。

那個瞬間,她根本沒有辦法冷靜。

現在得知被她罵走的人是包太醫令,陸魏氏說不出自己後悔的是中了顧淩霄的激将法,掉進了顧淩霄的陷阱裏。還是後悔自己竟然得罪了嘉隆帝與後宮妃子們眼前的紅人,整個大齊所有太醫之首的包太醫令。

但無論如何,陸魏氏确實後悔了。

“夫人,奴婢送去包太醫令府上的禮物包太醫令沒收。太醫院那邊也沒收我們的兩車藥材。”

“那就繼續送。這次送五車藥去太醫院。給包太醫令的禮物也再豐厚一些。”

顧淩霄随手翻着大将軍府的賬本兒,一邊拿毛筆騰了賬本兒上的賬目。

這時代的記賬方式還很落後,所以許多人一看賬目就頭暈。顧淩霄熟悉Excel,這會兒重新做了一套自己用的賬本兒。大将軍府實際的財政狀況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陸魏氏想用這些賬本兒來為難她,那可真是搬了塊石頭等着砸自己的腳。

“是,奴婢這就去辦。”

露兒雖不明白顧淩霄為什麽要砸這麽多的銀子在給包太醫令的賠罪上,但這段時間她已經學會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自家小姐總是對的!她做事一定是有她的深意的!自己乖乖閉嘴,少問多做事就行了!

……唉,小姐也真真是被逼的。以前她單單純純地活在這大将軍府的後宅裏,下場就是差點兒丢下一雙兒女撒手人寰。無怪乎現在的小姐用上了些手段。這都是為了保命,為了不讓钰姐兒和安哥兒變成沒娘疼的孩子啊!

“娘親!”

“娘!”

陸子钰和陸子安一進門就朝着顧淩霄跑了過來。顧淩霄差點兒被力氣又大了些的钰姐兒給撞得從椅子上跌下去。

钰姐兒開始學習騎射了,身上的膚色是又黑了一個色號。想來到了夏天,這小丫頭得黑成半個辣妹。但這會兒小丫頭的臉上汗津津的,眼睛卻是亮得像裝滿了夜空裏的星星。

“回來了?也不先去沐浴更衣。”

顧淩霄嘴裏嫌棄,手上卻是為钰姐兒抹了把汗。

“我想娘親了嘛!”

钰姐兒“嘿嘿”傻笑兩聲,竟是知道往旁一退,讓弟弟也過來和娘親抱抱。

安哥兒也不客氣,黏進顧淩霄的懷裏就奶聲奶氣地撒嬌:“孩兒也想娘親了。”

顧淩霄一笑,阖上賬本兒丢一旁便吩咐看着這一幕癡癡傻笑的丫鬟婆子們下去準備飯菜。她已經習慣留钰姐兒和安哥兒用飯了。

食不言寝不語那是別家的規矩,顧淩霄從不覺得安安靜靜冷冷清清的飯桌有什麽好的。钰姐兒和安哥兒正是話多的年紀,沒人禁锢着自然就說起私塾裏的事兒。

“——我以前還以為各家小姐們的性格都和她們長得一樣溫柔呢。”

安哥兒吹了吹自己勺裏的湯,飲了一口才道:“結果她們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是一個模樣,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又是另一個模樣。”

“今天三個五個地說這個的壞話,明天四個六個地就欺負那個。以前我還真當是钰姐兒哪兒不對惹了她們,現在才明白她們就是想欺負人。什麽都不過是她們欺負人的借口。”

安哥兒說罷钰姐兒也扁了扁嘴:“男孩兒也沒我想象的那麽心胸寬大不拘小節。以前我總想着男孩子大大咧咧的,根本不會有那麽多破事,現在才知道——”

小人兒冷笑一聲:“見不得別人好的人可不分男女。”

钰姐兒這是剛學騎射沒多少時日就已輕松超越了幾個八、九歲的男孩兒。原本對她還算親切的男孩兒們直接變臉,現在她又被這些男孩兒追着叫“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了。

“那你們想換回來麽?”

顧淩霄拿公筷給孩子們一人夾了一筷頭的肉。

陸子钰與陸子安對視一眼,默契十足:

““才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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