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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把兒女對調了

“彎弓射箭、縱馬奔馳可比繡花打絡子有意思多了!”

钰姐兒說着舉起了自己的小胳膊。

往日她總要比安哥兒早起近一個時辰用于穿衣打扮和梳頭, 現在钰姐兒成日都穿男裝, 沒必要再早起打扮,可她并沒有因此改掉早起的習慣。

早起的這一個時辰,钰姐兒拿來鍛煉起了身體。只因為這小姑娘和私塾裏的小霸王們混在一起時發現自己的力氣比大孩子要弱, 體力也比男孩們兒要低上不少。

比誰都勤于鍛煉的結果就是钰姐兒的小胳膊上已經有了二兩肌肉。她一舉胳膊,這小小的肌肉便會隆起。

一旁伺候的顧淩霄與兩位小主子的露兒見了钰姐兒手臂上的肌肉, 與一旁侍奉的幾個婆子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這女孩兒家家的怎麽能長這樣硬邦邦的腱子肉呢!?姐兒現在是還小, 萬一她十五歲及笄之時還這樣,那豈不是沒人家會要了!

“況且娘親,您是不知道,今日我與厲世新比賽馬,他直接輸了我一整圈兒!”

钰姐兒一想起厲太尉家孫子那吃癟的模樣就想笑,再想起私塾裏那些小霸王們望着自己不甘的眼神更是美得眯了一雙眼睛:“要知道他可有十一歲了!”

這下子露兒和一衆丫鬟婆子們都快暈過去了——姐兒不僅學了騎射,還與人家大孩子比賽馬!?她可才有六歲呀!六歲的女孩兒怎麽能與十一歲的男孩比呢!?這萬一姐兒從馬上摔下來, 缺胳膊斷腿或者破個相什麽的——

“娘親,钰姐兒的馬術可是連夫子們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呢!這次钰姐兒勝了那厲世新也是重新教他們做人!誰叫那群呆子只因為钰姐兒是女兒家就看輕她。他們不丢臉, 誰丢臉?”

安哥兒的話要是有實質,只怕已經化為巴掌往丫鬟婆子們的臉上拍了。顧淩霄不着痕跡地看了安哥兒一眼, 然後在這個早熟的小少年的臉上找到了一絲不自然。

——安哥兒這些話果然是說給這些丫鬟婆子們聽的。只是他還沒習慣做這種含沙射影的事兒,所以底氣有些不足。

孩子既然無錯,當媽的自然要給孩子支持。顧淩霄微微一笑, 視線挨個掃過露兒與其他的丫鬟婆子們。露兒與這些丫鬟婆子個個面露尴尬,其中卻也有幾個眼神不忿的。但這幾個眼神不忿的一對上顧淩霄的視線就老實了。

最近的大奶奶看着起還是那麽溫婉柔美,可對上大奶奶的眼睛她們就會心驚肉跳。以往她們背主背的毫無壓力, 現在卻總是有種莫名的錯覺:大奶奶其實知道她們私底下怎麽向老太太賣主求榮的,大奶奶不動她們不過是因為暫時留着她們還有用……

“不過钰姐兒,你得當心。厲世新是個輸不起的,你今日在這麽多人的面前下了他的面子,他只怕是要懷恨在心了。他身邊那個書童你見了吧?那人據說一家老小的賣身契都在厲世新的手上,厲世新要他那書童去做什麽那書童都會去做的。”

少年老成的安哥兒認真地與姐姐分析,而他姐姐明顯不知道什麽書童、什麽賣身契,滿臉都挂着一串串問號。

見钰姐兒沒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麽,安哥兒道:“我是怕厲世新讓他那書童去給你的馬下毒或者下藥,又或者拿什麽東西讓你騎馬的時候驚了馬!更甚者直接讓他那書童跑你的馬蹄子下面去!”

“你不知道那些小姐們都在背後說厲世新之前就讓他那書童的兄弟去故意撞人家的馬腿!後來那賣馬的商人賠了厲太尉家好大一筆錢,厲世新那書童的兄弟卻因為沒錢買藥吃活活燒死了!還有啊——”

嚯,不得了啊。小小的女裝少年居然是個情報收集家。

顧淩霄又是一笑,因為笑意直達眼底,身上不怒自威的氣質自然轉變為了母性的柔軟。

起初她讓兩個孩子在生活上對調,那是希望兩個孩子能夠打破自身片面而武斷的固有印象,理解對方的苦楚與不容易,繼而接納彼此。

現在看來,這兩個孩子雖小,卻都是有主見的。她們已經逐漸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也在不自覺地發揮自己天生的本事。

摸摸兩個孩子的小腦袋,顧淩霄對着钰姐兒和安哥兒的腦門一人啵了一下。對于這倆孩子,她有最終的決斷了。

“娘?”

“娘親?”

兩個話說到一半,被自家娘親親懵了的小傻瓜傻乎乎地睜圓了眼睛,瞧着心情似乎異常得好的顧淩霄。

“你們兩個盡管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學自己想學的東西。”

“哪怕天塌下來了,還有娘親幫你們撐着。”

其實兩個孩子哪裏能不知道自己很“反常”呢?于身于心,钰姐兒和安哥兒都有壓力。

只是钰姐兒實在喜歡男孩子那種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感受。她愛騎馬,愛彎弓,愛享受騎馬時馳騁流汗的感覺,也享受箭矢脫手而出正中靶心的感覺。她想或許這是因為自己流着當世第一大将軍的血,她的血脈就在慫恿她成為當世第一的女将軍。

安哥兒也很喜歡坐下來與人談話聊天。無論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可以聽每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說些無關大小的事情。他喜歡把不同的人說出的看似沒有關聯的話連在一起思考,也喜歡琢磨各種不同的人身上的各種小動作與每個人臉上細微的微表情。

琴棋書畫乃至舞蹈對他而言都是了解他人的工具。他像是生下來為的就是分析他人。

可兩個孩子根本不敢把心裏的這種想法說出來。因為她們都明白自己對姐姐/弟弟交換生活是因為這是娘親在“懲罰”她們之前的不睦。

遲早,她們都是要回到原來那種令自己窒息的生活中去的。因為與她們喜不喜歡無關,她們生下來就背上了作為“兒子”繼承父業,作為“女兒”為家中聯姻的使命。

現在娘親居然對她們說她們盡管放手去做、放手去學,兩個孩子先是詫異,後是難以置信。等聽到顧淩霄說“天塌下來有娘親幫你們撐着”,兩個孩子的鼻子也酸得一塌糊塗。

她們的娘親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娘親!沒有之一!

包太醫令翻來覆去又是一.夜沒有睡着。今日他回到家中,聽老妻與他說大将軍夫人又送來了更多的賠罪禮物。

她老妻說這種話時并沒有喜悅,反而滿臉都是惶恐——大将軍夫人送來的賠禮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太醫令三年的俸祿。更何況除了包太醫令府上,大将軍夫人還送了五車藥材到太醫院裏去。

所謂無功不受祿,再是賠罪也該有個限度。此等重禮非但不像是賠罪,倒像是……想封他的口。

包太醫令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身側的老妻也因為他的動作而微微醒了。

“何事?”

“沒事,你睡吧。”

把老妻按回被窩裏,包太醫令的後背上已經濕透了。他算是想明白哪裏不對勁了。

當初大将軍夫人來太醫院裏給他號脈,他一摸那脈相就知道這位夫人是中了毒。只是她中的不是什麽猛毒,他也就沒有聲張。

包太醫令在宮中行醫大半輩子,什麽龌龊沒見過?就像先帝的孿生皇妹。對外說是病死,實際還不就是怕那“雌雄災星”的傳說應驗,所以公主被喂了大寒的食物,生是沒病也搞出病來,最終早夭。

大戶人家,後院裏的腌臜事可不比宮裏少多少。包太醫令起初以為這大将軍夫人是被後院裏的女人害的。畢竟大将軍夫人不受寵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大将軍府的後院兒裏有那麽些個蠢女人覺得拔了正室這顆釘子就能上位不奇怪。

包太醫令是應對這種不宣之秘的熟手了。他面上只說大将軍夫人身體虛弱,需藥物調養。開的藥也是溫養解毒的方子——大戶人家吃多了山珍海味,難免有時候也會誤食到一些毒素。方子裏有些清熱解毒的藥材并不引人疑窦,就算有別的大夫拿包太醫令開的方子去看,也決計看不出大将軍府裏的腌臜來。

如此就算大将軍府裏的腌臜大白于天下,那與他也是毫無幹系的。畢竟他“什麽不對勁兒都沒看出來”。而那下毒害人不成的人也不至于記恨上他。你想,他“無意中”開的滋養藥正好有解毒的功效,那能怪他嗎?

包太醫揉了一把老臉。他現在是後悔自己幹嘛要一好心就答應了去給陸魏氏看診,還一時打通了腦子裏的任督二脈,撞破了這麽一出驚天秘聞……

近期大将軍府最熱鬧的消息是什麽?不就是陸大将軍的母親陸魏氏打殺了一個丫鬟,還有與那丫鬟私通的大夫?

但若是撇除那些個香.豔的想象,只把這兩個死了的人的身份單獨提出來看……

死的丫鬟是大将軍夫人的貼身丫鬟,死的大夫是給大将軍夫人治病的大夫。陸魏氏這個做婆母的有什麽必要去殺這樣的兩個人?

除非大将軍夫人身上的毒根本就是她命人下的!實際動手的正是那個丫鬟和那個慈安堂的大夫!

陸魏氏這是殺人滅口!也無怪乎她一聽見自己是大将軍夫人請去的大夫就讓自己滾!——心中有鬼的人當然是杯弓蛇影了!

以陸魏氏多疑的性格,想必她現在肯定在懷疑她做的“好”事已經被自己知道了。

可是大将軍夫人,她知道這些事嗎?

她應該是不知道的……沒有女人在知道自己婆母要毒殺自己之後還能冷靜若斯,甚至還千求萬請地給自己的婆母請大夫。她應該只當自己是觸怒了婆母,所以才會被婆母拿着身邊的人殺雞儆猴。這也能解釋她在陸魏氏對着自己破口大罵之後想用賠禮來堵住自己嘴巴的行為。

——這要是大将軍府的老太太得罪了太醫令的消息傳出去,她那婆母又要成別家笑話的對象了。為了讨好婆母,她只能送上豐厚大禮,以期堵住自己的嘴巴。

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大将軍府往他府上和太醫院裏送了許多的東西。假使他肯原諒陸魏氏的無禮,當前些日子的龃龉沒有發生過,之後大将軍夫人必定會再請他過府為陸魏氏看診。因為這是用實際行動來破除外面他與陸魏氏起了沖突的唯一手段。

……不行,大将軍府的這潭水太深,自己還是不要輕易卷進去得好。

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老妻,包太醫令雙拳緊握。兩相其害取其輕,他只能對不起大将軍夫人了!

翌日京城再一次沸騰了。只因包太醫令不但當衆命人退回了大将軍府送來的禮物,還讓太醫院把大将軍府送過來的藥材盡數退還。

“老夫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此等無禮婦人!非但懷疑老夫醫術,更是口吐污言穢語!老夫已經被玷污過一次耳朵,萬萬不想再玷污一次自己的眼珠子!這位管事您盡管回了大将軍夫人,就說她若是身體不适,老夫一定為她過府!可若是為了她那婆母……大将軍府的老太太陸魏氏,那便是再送一城一國與老夫,老夫也不會去醫那陸魏氏!”

說罷包太醫令砸門而去,徒留大将軍府的管事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被人圍觀。

包太醫令一生廣結善緣,幾乎沒與人交惡過。他當街痛罵陸魏氏,直讓人想知道那陸魏氏究竟是說了多可惡的事情才污了他的耳朵,做了多可惡的事情才污了他的眼珠子。

不過不管周遭的人究竟都聯想到了什麽玩意兒,包太醫令這一砸門,那都意味着他砸斷了與陸魏氏交好的所有可能性。

醫者也各有派系。但不論派系如何,誰沒事願意去得罪皇帝當了太醫令幾十年的包太醫令呢?

包太醫令這邊放話出來,下面的人自然心領神會。但凡扯到大将軍府,這出診都得多思量兩分。以陸魏氏的.名義去請,別說太醫,就是尋常醫館的醫生都會說自己能力不足,沒法給老太太治病。

即便陸魏氏是一品诰命,那又如何?她還能按着別人的腦袋讓人給她看病麽?一品诰命總不能穿着自己的诰命服去皇帝的面前哭訴醫者不給她看病吧。

陸魏氏不過一個上火,竟是因為請不到大夫而纏.綿病榻,一直到了大将軍陸恒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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