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把兒女對調了
柳氏的臉紅了又白, 白了又紅。顧淩霄太不客氣,這一針見血刺破得何止是她的臉皮?她真正傷了的還是自個兒的自尊心。
主子說下人照顧自己, 那是予下人顏面。下人宣揚自己照顧主子,那卻是尊卑不分的托大。
柳氏不過一個妾, 再是生下兩子一女又如何?她始終只是一個賣身契還在陸魏氏手裏的奴婢。一個奴婢當着正室的面說要照顧正妻的孩子, 這是置正室于何地?視當家主母為何物?
說的再嚴重一些,柳氏這與當着陸子钰陸子安這對小姐弟的面說她們爹爹不愛她們、不照顧她們,她們的娘親也很快就要失勢、無法照顧她們有什麽區別?
顧淩霄要真想用大帽子扣子柳氏,柳氏現在被拖下去掌嘴乃至打上幾板子都是不冤的。只是顧淩霄素來不稀罕“當家主母”這種需要男人來施舍的權利, 後院争鬥在她看來更無異于菜雞互啄。
這會兒她會主動開口不過是因為柳氏那尾巴翹得太過頭,已經傷到钰姐兒和安哥兒這對早熟小姐弟的心了。
“是……是妾、僭越了。”
身為一個身份并沒有被主母承認的侍妾, 柳氏到底還是低頭了。她擠出個笑來, 拼命壓抑住了心中的郁憤,只是晶瑩的淚花在眼中不斷打轉,一雙濕潤的眼睛就像是被夜露所打濕。
如此我見猶憐的表情,哪個男人見了不會心動?柳氏便是憑着這無中生淚的本事哄得陸恒又憐又愛,對她疼惜有加。
用楚楚可憐的眼神朝着陸恒瞧去, 柳氏就想讓陸恒看看他那驕橫的正室是怎麽欺負他的愛妾,給他這大将軍難堪的。然而柳氏這幽怨求做主的眼神飄向陸恒之後才發現這位大将軍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留給自己。
陸恒癡癡地望着顧淩霄,頭一次發現這個自己已經娶進門來有七、八年之久的女人竟然有如此明豔而不可方物的一面。
她的臉分明還是那張臉,身材甚至比自己記憶中的還要單薄一些。但那雙眼中透出的璀璨光華他從未見過。
那光華太美,令他目眩神迷。他看着自己多年不見的老妻的側顏,居然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是他以前以前總對她心存遷怒,所以沒有好好地正視過這位正室夫人, 還是為母則剛,曾經怯懦卑微的少女為了孩子們迸發出自己最為堅毅成熟的一面?
顧淩霄感覺到了陸恒那像是帶着火星的目光。她無聲地輕輕蹙眉,心中只道一字:“賤。”
郭殊對陸恒又敬又愛,賠上一生也得不到陸恒一個回眸。她視陸恒為瘟疫,陸恒的眼神卻灼熱得要在她身上燒出個洞來。
這種眼神顧淩霄熟悉,那是獵人見到獵物的眼神,是一個征服者見到想要征服的東西時的眼神。那眼神裏充滿了好奇、征服欲與支配欲,陸恒竟是對她産生了興趣。
宴畢,顧淩霄借口給钰姐兒和安哥兒看功課而先走。陸恒借口自己從未看過哥兒與姐兒的功課,竟也跟着去了。
衆丫鬟婆子見大将軍追着夫人就走,是理也不理自己那帶去邊關六年的侍妾與那兩個庶子一個庶女,心道這府中怕是要變天了。
陸魏氏心中跳腳,只恨不得親自去把兒子給拖回來。可哪怕她是陸恒的生母,插手成年兒子的屋中事也不是一個為娘的應有的作為。
然而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那柳氏帶着庶子庶女可憐兮兮地用帕子抹着自己的眼角,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樣立在一旁。陸魏氏眼珠子一轉,叫了柳氏到自己的院子裏去敘話。
二房三房見沒戲可看,也是各歸各位。只是讓自己房的丫鬟婆子們注意留意大房這邊的動靜。
钰姐兒和安哥兒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爹爹檢查功課,姐弟兩個都是緊張得不行。尤其是安哥兒,這小家夥竟然打起了嗝兒,一打就停不下來。
顧淩霄心中好笑,只抱了安哥兒在腿上,一面輕撫安哥兒的背脊,一面喂安哥兒喝些暖和的茶水。
陸恒面上是在看着钰姐兒的功課,實則神思全在顧淩霄的身上。見顧淩霄抱着孩子,一幅慈母溫柔的容顏,懷中的孩子又如王母座下童女下凡,心中竟升起一絲綿軟的情意。
是了,他記憶中的郭氏正是這個模樣。她的身上總有一種令人感到安寧平和的歲月靜好。
他以前只當郭氏那自己的安寧平和建立在他人的痛苦血淚身上,所謂歲月靜好不過是一層僞善的遮羞布。現在再看卻只覺得郭氏當真天性純善,果真是菩薩般的慈母。
陸恒的視線在顧淩霄的側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一直不敢擡頭直視父親的钰姐兒都忍不住仰起小腦袋來去看自己的生父。
看到了钰姐兒的視線,陸恒輕咳一聲掩飾住了自己的失态。他重新把自己的視線放回钰姐兒的功課上,只看了片刻就道:“你做得甚好。”
如此幹巴巴一句稱贊,對于一個從來沒被爹爹疼愛過、從來沒被爹爹誇獎過的孩子而言卻不亞于天音梵唱。钰姐兒當即鼻頭一酸,卻是帶着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卑微的笑了。
陸恒這日破天荒得誇贊了兩個孩子許多。钰姐兒和安哥兒都被誇得有些難以置信——他倆至今還維持着女扮男裝和男扮女裝,早就做好了被爹爹痛罵一頓、屁.股上吃幾個巴掌,甚至被罰去跪祠堂的準備。那拿來墊膝蓋的新綁腿如今卻是用不上了。
被天上掉下來的蜜罐子砸得暈暈乎乎,钰姐兒和安哥兒止不住的傻笑。兩個孩子這會兒又都期盼着不睦的爹爹娘親能和好了。
郭殊是皇帝指給陸恒的正室。于情于理,陸恒歸京後與正室同床都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夫妻兩人不曾有情未曾言愛,又是多年未見,兩兩相對竟是如陌生人一般。陸恒去完浴房回來,還以為顧淩霄會有所推辭,不料顧淩霄乖乖去了浴房,且沒怎麽拖時間便回到了屋中,讓露兒伺候着擦幹濕發。
坐在銅鏡之前,顧淩霄想算算時間,該來的也差不多要來了。
果不其然,露兒剛拿山茶花油給顧淩霄抹了頭發,那邊就有丫鬟婆子們來求見陸恒,人在屋外口中大聲嚷道:“大将軍!不好啦!柳姨娘突然腹痛!疼得厲害!”
陸恒皺眉,旋即看向坐在銅鏡之前的顧淩霄。
這種後院女子的閨房伎倆陸恒又不是第一次見識了,哪裏會不知道柳氏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要現在肚子疼是個什麽意思。
他以前挺喜歡這種女子為他争風吃醋、各施手段的事情,這會兒卻覺得柳氏着實不知好歹——郭氏代表的可是皇帝的意志!他六年沒有回京,已經是冷落正室。但當時他有先國再家的大義名分在上面頂着,皇帝不會有太多想法。可如果他回京之後還這麽冷落正室,皇帝心裏翻湧着的猜忌可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大将軍不用在意我。柳氏初來京城,會水土不服鬧個肚子也是正常。您還是先去看看她,以免小小一個腹痛今後成了難愈的沉疴。”
顧淩霄面上慈眉善目,溫婉大方,那聲音聽在陸恒耳朵裏卻明擺着在諷刺柳氏:今日陸恒不去柳氏那裏,是不是柳氏日後時時都用自己身體不适把陸恒叫走?
這提醒了陸恒,也讓陸恒對柳氏愈發不滿。他決定去警告一下柳氏,讓柳氏少來作妖——她以後不管是肚子疼頭疼還是什麽地方疼,真疼就找大夫看,找他有什麽用?難不成還想讓他拿劍砍了她身上的病竈?
“夫人說得是。”
陸恒說着自己拿下一旁挂着的鶴氅披上。他将要出門,正好瞧見顧淩霄從銅鏡裏對着他一笑。
陸恒心中猛然一震,一股帶着甜膩的灼熱瞬間席卷了他。他啞着嗓子道:“……今日算為夫對不起你,改天為夫定然給你補償。”
說罷陸恒快步而去,就怕自己走得慢了,就懶得再去應付柳氏那煩人精了。
顧淩霄笑着搖了搖頭。
她不需要陸恒給她什麽補償,她只希望陸魏氏和柳氏能給力一點兒,最好天天晚上都把陸恒給絆住。
她怎麽可能為陸恒侍寝?就算黃河倒流,太陽從西邊兒升起也不可能。
一個陸魏氏,一個柳氏。她把兩個幺蛾子湊在一堆,端看這兩個幺蛾子怎麽變着法子的給陸恒添堵。
至于陸恒……她是不會同情他的。郭殊為他生育一兒一女他對郭殊也無甚感情,柳氏為他生育兩兒一女,又陪伴他多年,到了他想尋.歡作樂的時候,他卻視柳氏為絆腳石。這樣的男人,他被幺蛾子再怎麽磋磨不也是自找的?
陸恒去了柳氏那裏痛斥了柳氏一頓,柳氏委委屈屈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又伏低做小地癡纏陸恒,要陸恒再給自己一.夜溫柔。
陸恒想到柳氏多年溫存,也軟下了心腸,就這樣宿在了柳氏那裏。
第二天柳氏帶着勝利者的姿态來顧淩霄的面前炫耀,顧淩霄只覺失笑。而這天夜裏,又在陸恒想要與顧淩霄同床之時,有丫鬟婆子在屋外跪了一地,嚷道:“大将軍!老太太不好了!求您去看看呀!”
陸恒萬萬沒想到自己親娘也會跟着攙和侍妾争寵這種破事。但大齊人重孝,一旦孝名有了瑕疵,任你做到再大的官也可能會被言官彈劾。
陸恒忍下心頭不耐,只能去了陸魏氏的院子。陸魏氏是他親娘,他不能像呵斥柳氏那樣呵斥陸魏氏,只得陪着“病重”的陸魏氏回憶當年陸魏氏辛辛苦苦地拉扯大他的那些年。
就這樣過了五日,陸恒的耐心終于到了盡頭。就連陸魏氏都看出她要是膽敢再用“病重”這個借口騙陸恒過去,只怕她今後真的病重陸恒也不會管她。
于是陸魏氏乖巧了。
然而因為烏丸的郝帕勇王子與郝帕西麗公主的到來,宮中要舉辦宮宴為王子與公主接風洗塵。陸恒作為重臣、作為最了解帕西麗公主與帕勇王子的大齊人之一,自然要帶着家眷一起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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