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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把兒女對調了

正紅衮金邊的大旗上用鮮亮的黃線繡着“陸”字。明盔鐵甲的将士分列五行, 随着當先那一人一騎進了京城.的大門。

這一日随着大将軍陸恒的回京,還有烏丸第三王子郝帕勇與長公主郝帕西麗公主的到來, 京城四處人聲鼎沸, 街道上密密攢動着的人頭全是想瞻仰一眼大将軍天資與異國王子與公主的路人。

陸魏氏作為大将軍陸恒的母親,自然是穿上她那身隆重又沉重的一品诰命服, 在大太陽之下帶着大将軍府阖府上下的人男女老少于大将軍府前迎接陸恒。

只是陸魏氏剛遠遠望見了陸恒,眼淚正流到一半兒,宮中的司禮的太監就帶着聖旨來了。陸恒剛到大将軍府前還沒下馬, 連話都沒來得及與自己的老母親說上一句,人就領了命, 進宮面聖, 爾後徹夜未歸。

可憐陸魏氏準備了一個多月才滿意的一桌子酒菜佳肴就這麽便宜了阖府上下。等陸恒安置好了帕勇王子與帕西麗公主,嘉隆帝終于允許陸恒回家了,那也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若說之前的三個月不過是把陸魏氏放到了熱炕上,讓她坐立不安。這三天就真是把陸魏氏丢進了火坑裏,讓她等得心急如焚。總算見到了兒子, 陸魏氏頓時涕淚橫流。她顧不得這是在人前,抓着兒子的手就開始絮絮叨叨,那話真像老太太的裹腳布, 又臭又長。

陸恒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長衫,外面披了素面杭綢的鶴氅。人不像剛下戰場的浴血将軍, 倒有幾分貴家公子的清俊與灑脫。

“母親,有什麽話我們進去再說。”

被陸魏氏這麽拉着哭訴她一個寡婦拉扯大他這麽大一個兒子有多不容易,現在她看見兒子建功立業有多麽激動感動, 饒是陸恒再淡定也難免有些尴尬。

“好、好、是娘太激動了!”

陸魏氏從馮媽媽手上拿過帕子,将将抹了把臉,只見顧淩霄帶着钰姐兒和與安哥兒朝兒子福了福身。

——久別重逢的不是只有母子,本該還有一對夫妻與一個四口之家。陸恒見了顧淩霄還有顧淩霄身後的兩個孩子,目光頓時染上了複雜。

陸恒已經不再是七年前那個還有些幼稚的愣頭青了。這些年他也想明白了當年的事情不能怪郭氏,畢竟陛下讓郭氏嫁,郭氏敢不嫁麽?就連他這個子承父業的大将軍都不敢與陛下拗着來,他又怎麽能怪郭氏這個弱女子遵從聖意?

再者郭氏為他生下了一子一女,在他不在的時候,又好好地養大了他的嫡子與嫡女。不說郭氏這些年來在府中有功,起碼郭氏是無過的。

他從未給過郭氏作為一個正室的尊嚴,但孩子們日漸長大,也開始懂事了。他不能讓他的嫡子嫡女察覺到他愧對了郭氏。否則将來孩子們會恨他的。

“夫人——”

眼見兒子的注意力一瞬間就從自己的身上轉移到了兒媳的身上,陸魏氏方才還滿滿酸甜的心,現在全是苦澀與厭惡。

郭氏這個見縫插針的小賤蹄子!

陸魏氏厭惡兒媳,也讨厭钰姐兒和安哥兒。見兒媳竟敢帶着這兩個災星過來,還一幅要從自己身邊奪走兒子的樣子,陸魏氏心中冷笑一聲,竟是半點兒不給兒媳面子,只是道:“對了恒兒,說起來你那侍妾呢?不是說她這些年為你生了兩男一女?我這兩個孫子還有一個孫女我都沒見過呢。”

氣氛瞬間凝固!不止是陸恒朝着顧淩霄而去的腳步頓了一頓,就是陸子钰與陸子安都面色一白,兩人睜着大大的眼睛,連怎樣呼吸都忘記了。

“母親……”

陸恒的腦仁一陣刺痛。

他母親可真是會哪壺不開提哪壺。他這次回京本就有意修複與郭氏的關系,現在他母親故意在他與郭氏要說話的時候提起他帶去邊關的侍妾,還提起他的庶子庶女,這是明擺着是要郭氏難堪!

“哎唷!是我忘了!”

陸魏氏看了一眼低下頭去,眉眼深深似乎乘受着極大痛苦,卻偏偏又不能表現出來的顧淩霄,這才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腦袋:“是我年紀大了,說了糊塗話。”

“罷了,恒兒你與郭氏有話要說,我這做娘的就不打擾你們小倆口團聚了。我先去看看我素未謀面的孫子孫女,你們慢慢敘話吧!”

這下子人家兩口子有再多的話也沒什麽好敘的了。

下人們個個心頭雪亮,只覺得陸魏氏這婦人當真是毒辣無比,竟然在大将軍回府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破壞人家的夫妻感情。有這種婦人做婆母,那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果不其然,陸魏氏走了之後陸恒與顧淩霄相對無言。顧淩霄是一只低着頭,陸恒則是想了許多種話頭,最後這些話頭又都在顧淩霄的沉默中化為了一絲絲的惱怒——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天經地義!他的侍妾在邊關為他生下孩子又有什麽錯?郭氏若真是個賢婦,就該自己上前來與他小意溫存,而不是板着一張死人臉給他添堵!

想到這裏,陸恒也不心虛了。他一撩袍角就跟在了陸魏氏的後面,快步追上陸魏氏道:“母親,還是孩兒為您引薦吧。”

被抛在原地的陸子钰與陸子安心中有些發冷,但兩人也有些慶幸。因為她們現在還是沒有換回原本性別應有的打扮。

作為當家主母,顧淩霄本該受陸恒的侍妾一盞敬茶才算是認可了陸恒的侍妾。但一直到晚上顧淩霄這邊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陸恒的侍妾既沒有來拜見當家主母,這侍妾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也沒有來見顧淩霄這位“母親”。

露兒氣得咬牙切齒,直說那侍妾這是根本沒把正經主子放在眼裏。

顧淩霄被露兒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走得眼暈,忙叫停了口中喃喃念着:“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的露兒。

“那本來就是大将軍的通房丫鬟。會驕縱些也是正常。”

顧淩霄的聲音柔柔的,這柔柔的聲音卻聽得露兒愈發難過。

“正常?我的好夫人,那哪裏算是正常!尋常人家的正常,那是侍妾與庶子庶女進了門就該給主母磕頭問安的呀!”

本想着大将軍回來了,作妖的老太太陸魏氏應當也會收斂一些。不想大将軍回來了,自家小姐的日子卻是更難過了,露兒眼圈一紅,眼看着就要掉下淚來。

“露兒,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你說我還會在意那一句問安,那一個磕頭麽?”

顧淩霄一聲輕笑:“我若是連一句問安、一個磕頭都要在意,只怕一早就被氣死,壓根兒活不到今日了。”

露兒肩頭一動,悲從中來,頓時泣不成聲地喊了聲:“小姐……!”

钰姐兒和安哥兒本來是在屋外玩兒的。結果兩個小調皮今日都是意興闌珊,又看娘親關起門來與露兒姐姐說話,就蹲窗子下面聽牆角了。

“是‘夫人’。莫要讓外人聽見你喊我‘小姐’。”

顧淩霄的溫聲說着,反過來又勸慰了露兒幾句,總算哄住了露兒的眼淚。

只是即便停了淚,露兒這直腸子也依舊忍不住,直說:“夫人怎麽命這麽苦!”

窗下的钰姐兒和安哥兒肩并肩坐在一起,明明被夏日暖和的風吹着,身體卻止不住地發冷。

是啊,娘的命怎麽會這麽苦。

……可娘親明明是不用過這麽苦的日子的。只要她遠離了這大将軍府。

是夜,大将軍府裏比平時遲了一個時辰才擺好家宴。顧淩霄帶着钰姐兒和安哥兒赴宴,陸恒則并着陸魏氏還有他的侍妾柳氏以及兩個庶子一個庶女前來赴宴。

柳氏與陸魏氏相談甚歡,竟是攙扶着陸魏氏來的。反觀顧淩霄這邊,除了兩個臉色不善的孩子,竟只有三個下人随侍身側。

二房三房見了這般情狀,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陸恒的兩個庶弟是上前恭維自己的大哥,二房三房的太太們則是一人誇贊柳氏有孝心,陸魏氏好福氣,另一人誇贊柳氏的兒女男孩兒英武,女孩兒柔媚。

作為與“柔媚”二字完全沾不上邊的女孩,钰姐兒一見那笑不露齒的庶女就心生厭惡。再聽嬸母誇那庶女都是什麽“小小年紀便已有女兒家的樣子”,立刻就明白嬸母其實是在罵自己女孩兒不像女孩兒。

安哥兒悄悄拉住了姐姐的衣角。他怎麽聽不出嬸母誇那柳氏兩個事都不懂的兒子是“龍章鳳姿、頗有乃父風範”是在說自己不肖其父,非但沒有大将軍的英武之氣,甚至不像正常男子?

“見過姐姐。”

那柳氏見了顧淩霄,儀态萬千地福了福身。口中竟然稱顧淩霄為“姐”。這是全然不把自己當成下人,更不将顧淩霄視為主母。

顧淩霄并未還禮,只道:“不敢當。”

三個字,兩種意思。顧淩霄不卑不亢入了席。待席上柳氏提出自己來布菜伺候,顧淩霄颔首應允:“也可。”

陸恒見顧淩霄冷淡倒也沒說什麽。

柳氏給他母親陸魏氏敬了茶,陸魏氏也喝了茶,算是認下這個侍妾。可是柳氏并沒有向郭氏敬茶,郭氏心中有氣,現在有些拿喬他也可以理解。但柳氏哭着說不願意給郭氏敬茶,害怕被郭氏給了難堪,他也能理解。

橫豎她們這些女人家家的事情應該她們女人自己解決,身為大将軍的他是不想管的。

柳氏很有眼力見兒,照顧人倒是十分殷勤周道。她敢私下裏對着陸恒耍小性子不願意去敬茶,這會兒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卻是不敢對顧淩霄不敬的。

只是這桌上不算二房三房的人,光是大房就有三個主子。陸恒、陸魏氏還有顧淩霄,柳氏想将三個主子都照顧的滴水不漏,着實有些捉襟見肘。別說自己坐下來吃上一口了,就是喝口湯的功夫也沒有。

顧淩霄也不客氣,連一句“別累了,坐下來吃兩口吧”這樣的假意勸慰都沒有。陸魏氏忙着和兒子說話,哪裏會去管一個侍妾累不累?陸恒是被伺候慣了的,哪裏會想柳氏一個人伺候這麽多人忙不忙、累不累?柳氏想借驢下坡都沒法借,只能一直站着伺候大房的三位主子用菜用飯用湯。

吃到了一半,顧淩霄見钰姐兒了安哥兒姐弟兩個都沒用多少,難免歇了筷子。

筷子撞在瓷碗上的聲音不大,但那聲音怎麽都像是在責備柳氏的照顧不周。柳氏動作一頓,只見顧淩霄起身,拿公筷給钰姐兒夾了一筷頭八寶鴨子,又給安哥兒盛了兩勺莼菜羹。

顧淩霄無意打臉柳氏,柳氏的臉皮上卻是火.辣辣的。她連忙笑着說:“是妾疏忽了!沒能照顧好姐兒與哥兒!”

怕兩個小的餓着了的顧淩霄掀起長長的睫毛,淡淡道:“姐兒與哥兒父母健在,還輪不到一個下人來照顧。”

“下人,伺候好主子盡了本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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