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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60年代硬核美食

天才蒙蒙亮身着白色制服的公安把顧淩霄給帶走了, 小河村霎時間流言四起,說什麽的都有。

李光輝這人混慣了,對顧淩霄又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情。他被嘈雜聲驚醒,出門聽人說公安來抓小盛老師,當即抓了門口的犁耙就想出去把公安給攔下來。

侯慶國和侯安民住在破棚子裏, 侯慶國聽見聲音從棚子出來, 恰巧見着李光輝急吼吼地去攔人, 對于體制內那一套最清楚不過的侯慶國立刻跑上去抓住了李光輝就往一邊的角落裏拖。

“你做甚子!”

李光輝被氣得不行, 簡直想一犁耙拍侯慶國的腦袋上。侯慶國只是拉着他藏到別家的泥胚房後面,這才急急道:“同志!不要沖動!”

李光輝本來想罵侯慶國“你懂個屁!”, 不料表情并不比他更輕松的侯慶國比他先開口:“你現在沖出去小盛老師沒罪也變成有罪了!”

侯慶國雖然不知道顧淩霄為什麽會被公安帶走,可他和父親侯安民又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事情。李光輝這時候要沖出去, 別說他手上還拿着當武器的犁耙了,就是他赤手空拳去與公安理論, 公安也會視李光輝這是受了顧淩霄的鼓動, 與公安、與政府乃至與國家為敵。

國家現在嚴打的就是将個人利益置于國家利益之上的人。是寧肯錯怪一千一萬,也不願意放過一個半個。李光輝為了顧淩霄與公安起沖突,那害得可不僅僅是他自己。畢竟他的行為可以解毒為顧淩霄洗腦了他人、讓他人将她置于國家以及國家利益之上。而具有鼓動他人為自己行動的能力的顧淩霄也跟着會被定罪。

聽了侯慶國的解釋, 李光輝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犁耙。他那句“你懂個屁!”是罵不出來了, 因為侯慶國還真的就知道這些他根本想不通的門門道道。

“走,咱們快去跟陳大隊長通個氣兒。”

侯慶國太清楚顧淩霄對整個小河村而言有多重要了。他也知道要是小河村沒了顧淩霄,這個眼看着總算大家都開始能吃飽肚子的小村子遲早會因為內鬥又回到饑寒交迫的無光暗夜裏。

他不能看着小河村失去顧淩霄,也不願意顧淩霄這樣好的人被人用莫須有的罪名扣上叛國叛黨的大帽子,然後活得凄凄慘慘甚至是生不如死。所以他要行動。

說實話, 侯慶國不敢誇口斷言小河村裏有多少人願意為顧淩霄出頭。他甚至在想自掃門前雪、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哪怕顧淩霄想盡辦法喂飽了小河村的這一幫子村民知青,也不好說會不會有人做那《農夫與蛇》裏的蛇,為了自己的利益站出來反咬她一口,定了她的罪。好讓自己得到組織上的嘉獎與看中。

但同時,侯慶國又怕像李光輝這樣想為顧淩霄出頭的人太多。

人心叵測,現在這種疑心生暗鬼的大環境之下,誰都說不準誰是人、誰是鬼。有些人看起來義憤填膺熱血上頭,實際上不過是反裝忠,巴不得惹毛激怒了公權力的大鍘刀,讓大鍘刀一刀齊齊砍下來。

這麽些年來,侯慶國的每一次經歷都讓他看到更多的人心詭谲。如果今天出事的不是顧淩霄,而是別的什麽人,對人性已經失望的他都不會願意出手。當然,就他的身份,他就是出于好意地出手也只會害了別人。

——是顧淩霄在小河村村民們的面前摘下了侯慶國頭上“走資派壞分子”的大帽子。侯慶國和侯安民因為顧淩霄的庇護,這才能在小河村裏像正常人一樣勞作并領到吃的、用的。在小河村,侯慶國和侯安民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鼠疫,他們有發言的權利,且他們說的話不會被人惡意曲解。

正是因為有如此的大環境,侯慶國想幫忙才真的能使得上力。自然,他也會傾盡自己的全力來回報顧淩霄。

“……行,聽你的!”

用力一揚犁耙,李光輝算是認可了侯慶國。兩人匆匆忙忙地往陳華家趕,卻是還未到陳華家就看到了小廣場上失魂落魄的陳華。

陳華是眼睜睜看着顧淩霄被公安帶走的。他想上前阻止,卻正好對上顧淩霄堅定的視線。後者朝着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陳華瞬間就明白了顧淩霄的意思:她不要他上前幫忙。

陳華自诩不如顧淩霄聰明。他不懂顧淩霄為什麽不讓他上前對那些公安解釋說她絕對不可能有做什麽壞事,一切肯定只是一場誤會。他只是心中一片冰涼,既懷疑顧淩霄眼中的自己幫不上忙,又想知道究竟是誰寫了那封舉報信。

好在侯慶國和李光輝的到來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是你、是你對不對!?我就知道是你侯秀琳幹得好事!”

另一頭,紹美華抓住侯秀琳的衣領就“哐哐”給了她兩嘴巴。鄉下婦人要幹農活兒,這打起人來下手可是極重。侯秀琳的臉眼看着就腫起老高,王嬸子和李大嫂怕鬧出人命,連忙過來拉住紹美華,對着侯秀琳這兩人卻也都是怒目相對。

侯秀琳被打得直發蒙。她昨天晚上又是中毒又是洗胃,到了現在還穿着那一聲髒兮兮的波點裙。這會兒她一身狼狽,捂着高高腫起的臉頰,嗫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沒、我沒——”

“你沒?”

一張寫廢了的舉報信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正下方的落款正是侯秀琳。劉秀蘭冷笑着質問侯秀琳:“這也叫你沒寫舉報信?”

侯秀琳瞳孔一縮,不明白自己藏在枕頭下邊兒的東西怎麽就被人翻了出來。但她到底不笨,幾乎是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是你……!是你——!!”

不等侯秀琳高聲喊出真正舉報了顧淩霄的是劉秀蘭,怒不可遏的紹美華已經沖過來對着她左右開弓,将她打了個鼻青臉腫。

紹美華和王嬸子、李大嫂與其他的村民早就聽劉秀蘭說過侯秀琳在偷偷寫舉報信的事情。大夥兒見侯秀琳吃着馬鈴薯燒田鼠還想給小盛老師使絆子,對侯秀琳這種卑鄙小人當然是厭惡至極。

現在顧淩霄被公安帶走,侯秀琳舉報顧淩霄的事情又是證據确鑿。可想而知小河村的村民們會有多憤怒。

別說是看着女兒丫丫從幹癟的小瘦猴長成漂亮小姑娘的紹美華了。家裏都有孩子、以前每天都為吃的頭疼的王嬸子和李大嫂都氣得不行,這個沖上去抓着侯秀琳的頭發就是幾巴掌,那個對着侯秀琳寫字的右手就狂踩幾下。

要是侯秀琳早些時候認下侯慶國、侯安民這兩個親人,這時候肯定會有人去告訴侯慶國和侯安民侯秀琳被人打了。侯慶國和侯安民無論如何都會庇護侯秀琳。

可侯秀琳已經撂了狠話甩在侯慶國和侯安民的臉上,誰還會當他們是一家人呢?村婦們打起一個外來還孤身的女知青來,真不會有什麽顧忌。

侯秀琳的慘叫聲裏,知青們冷漠地看着侯秀琳被打。她們不能說這些村婦們的行為是正義的,但她們一定要說——看侯秀琳被打真解氣!

她們确實不是小河村的人,可誰來了小河村還不得吃一口小盛老師帶領大夥兒弄回來的吃食呢?侯秀琳可以羨慕人家、可以嫉妒人家,但她偏偏要下作地去陷害人家……這已經超過了為人的底線。

這時候只有劉衛國站了出來。

“住手!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別攔着!攔着連你也一起打!”

紹美華果然說話算數,見劉衛國還不肯讓開,對着劉衛國就上了拳頭。

拿自己當盾分開了村婦們與侯秀琳的劉衛國挨了十幾下的打,臉上很快滲出了血——紹美華的指甲上有一小塊兒開裂的地方,這塊地方劃過劉衛國的臉,在他臉頰上開了道口子。

紹美華平時對知青這種知識分子還是很尊重的。見劉衛國臉上見了紅,她立刻倒抽一口冷氣從憤怒裏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跟着停了手。

見劉衛國像遮風擋雨的大樹一樣為自己擋下了一切攻擊,侯秀琳可算是發覺原來劉衛國原來這樣可靠、原來這樣對自己好了。她像溺水的人緊緊地攀住浮木一般緊緊地抓住劉衛國,瑟縮在劉衛國的身體後面,心道劉衛國還是很不錯的……興許自己應該考慮一下他。

然而下一個瞬間,劉衛國僵硬地轉過了身。他極為緩慢的将侯秀琳的手從自己的身上撕下來,在對上侯秀琳視線的同時也将視線錯開到了一邊。

許多話不用說出口,侯秀琳呆若木雞地從劉衛國的身體語言裏理解到這是他最後一次幫她、保護她。這不是因為劉衛國想與她撇清關系,畢竟真要撇清關系,一開始劉衛國就不會沖上來保護她。

劉衛國這是對不懂感恩的侯秀琳仁至義盡,他最後一次保護她既是全了侯秀琳的面子,也是全了兩人之間只有他當方面付出的、不存在的情分。

從此之後,大家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也不會相幹了。

在侯慶國的指導之下,小河村的村民們日間依然繼續勞作生産,該幹的活兒一點兒都沒少幹。到了下工之後,家家戶戶就自備幹糧騎驢或者步行到縣上的公安局,去給公安同志說小盛老師的好。

公安原本還擔心這是小河村的村民被顧淩霄煽動了開始有反黨反國家的傾向,後來才發覺小河村的村民們情緒穩定,而且他們身上從來沒有威脅政府、脅迫公安的意思。

這群質樸的老百姓只是質樸地跑來請命,他們既不耽誤生産任務,也沒有反動性質。來的人也不妨礙公安同志辦案,他們只會眼巴巴地站在一邊或坐在地上,見公安同志休息了才湊過來給公安同志将首都來的小盛老師是怎麽幫助他們這些村民的。

小河村從上到下,不管是最年邁的還是剛出生的,村民們走了又來。等村民們每一家每一戶都輪過了,這次輪到知青們來了。

知青們提起這位“小盛老師”依舊是交口稱贊。她們欽佩她的知識儲備,敬佩她的為人坦蕩,憧憬她的不畏艱難,每個人說話時眼中都閃着贊美的光芒。

公安同志們從最初的警惕到後來的感嘆,中間并沒有花上太長的時間。這期間陳華一直沒有在縣上露過面,而極為重視舉報信的公安.局長之前就從與陳華有親戚關系的政委那兒聽說過陳華對這首都來的小老師有意。

局長很好奇陳華這是什麽心态。

如果陳華這是不想自找麻煩而做縮頭烏龜撇清與小老師的關系,他會看不起他,可他也會覺得陳華這麽做是對的。如果陳華這是糾結猶豫,在生産隊大隊長的身份和喜歡的姑娘家之間搖擺不定,他也會看不起他,但他也能理解他。

十天過去,在小河村村民以及知青們統統都去過縣上的公安局之後,陳華總算出現在了公安局門口。局長見了呆呆站着的陳華,讓他到自己的辦公室裏坐,然後不着痕跡地問起了眼下一片烏青的陳華。

“我……第一個就想帶頭來公安局門口跪着了。”

粗啞的聲音有些發飄,陳華讷讷地說着:“可盛老師說過的、現在已經不是需要給官老爺磕頭求辦事的舊社會了。咱們人民當家做主的新社會是按照法律辦事兒,一切自有公斷……”

“盛老師從來沒做過壞事,反倒做的都是好事。我相信國家、相信組織一定會還她一個清白。而且……”

不安地露出個苦笑,陳華眼中有星星點點的微光閃過。局長以為他哭了,待他擡起了眼,透過白開水的熱氣,局長看見了他眼底的血絲,卻也看見了他臉上的笑。

“盛老師說過,她最想做的事就是不讓小河村的任何一個人餓肚子。我要是放下了國家交給我的生産任務,不顧一切地帶着大夥兒來為她求情……那小河村,誰還來生産呢?不生産,大夥兒就都得餓肚子。”

陳華笑得很苦,仿佛下一秒就得哭出聲來。可他就是死憋着不哭,滿眼都是堅毅。

“盛老師被帶走的時候讓我不要追過來。我……我不能辜負盛老師的心願。我不能辜負盛老師對我的信任……”

“我不能讓盛老師回來咱們小河村的時候看見,大夥兒又沒飯吃了。”

聽完這些話,局長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深深出了口氣,一邊點頭一邊拍了拍陳華的肩膀。

其實被拘留的顧淩霄過得實在不算差。她一個人一間,有床鋪睡,每天也有飯和水可以吃喝。

她進來的第二天就有公安因為聽小河村的村民說了小盛老師如何挽救她們差點兒被餓死的孩子而偷偷給她的飯裏多加了幾片肉。第四天已經有人直接煮了兩個帶皮雞蛋塞給了她。

顧淩霄沒有紙筆就把所有的想法都放在心裏一遍遍地演練。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一下子規律了許多,人也因為充足的睡眠精神奕奕起來。

被拘留的第十二天,顧淩霄被放了出來。查清顧淩霄只是被陷害的局長親自送顧淩霄回了小河村。

顧淩霄剛到小河村門口還沒進村,臭蛋、丫丫、小英幾個在村子門口悶悶不樂地踢着石子的小毛桃就看見了顧淩霄。

像變戲法似的。幾個小毛桃揉揉眼睛,見小盛老師真的站在那裏沒消失,她們臉上的苦悶以極快的速度轉變為了開心。

“小盛老師!!”

孩子們歡呼一聲,沖着顧淩霄就跑了過來。丫丫的小短腿跑不快,她一着急,差點兒摔到地上。顧淩霄動若脫兔一般沖了出去,一把抱住了丫丫。

驚魂未定的丫丫也不哭。這小短腿抱着顧淩霄的脖子就笑了,一邊笑還一邊甜甜地喊:“小盛老師!我想你啦!我特別特別想你!我想聽你再給我講講能吃的蟲子。”

顧淩霄一怔,旋即一笑。她輕輕一刮丫丫的鼻子,笑道:“小饞貓。”

“小盛老師!”

“小盛老師回來啦!!”

一石激起千層浪,小河村裏這兩句話就向滾滾浪濤不斷向外擴散。

不斷有鄉親們朝着顧淩霄奔來,她們哭、她們笑,她們歡呼、她們雀躍,她們就向迎接任何一個偉人那樣激動地圍繞着顧淩霄,與她握手、與她擁抱。

隔着人群,顧淩霄看見了陳華。這個漢子手上青筋直暴,被秋老虎又催黑了幾個色號的臉上嘴唇繃成一條直線。他整個人都像一張拉滿的弓,從裏到外全是隐忍。

顧淩霄朝着陳華笑了一下。她不及對陳華打招呼,陳華已經到了她的眼前,像是要把她勒進自己身體裏一樣用力抱住了她。

顧淩霄下意識地就要推開陳華,可陳華在他耳邊發出了沙啞的抽泣聲。這個高大壯實的青年竟是沒能忍住眼淚,當衆就哭了起來。

——他高高懸起十幾天的心,這會兒終于穩穩地回落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顧淩霄回歸小河村的當天,侯秀琳被公安帶走了。

人長一張嘴,想說什麽都可以。但是誣陷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舉報顧淩霄的信落款是侯秀琳,于是侯秀琳被帶回調查。一旦公安确定她就是誣陷顧淩霄的人,她就會按照《刑法》中對于誣告陷害罪的規定被入獄。

侯秀琳自然不忿,她向公安舉報說陷害顧淩霄的人是劉秀蘭。劉秀蘭這是打算一石二鳥,利用她和顧淩霄之間的沖突把她和顧淩霄雙雙陷害。

公安人員很快按照侯秀琳所說的方向去查,還真查出不少的貓膩來。

首先送到公安局的舉報信,其上的字跡雖然與侯秀琳的字跡有些相似,但能看出模仿的痕跡。可見舉報信未必就是侯秀琳本人寫的。其次小河村裏侯秀琳舉報顧淩霄的傳言也确實是劉秀蘭傳的。誠如侯秀琳所說,劉秀蘭确實有極大的嫌疑。

侯秀琳在拘留所裏住了四天,壓抑得無以複加。她開始有歇斯底裏的傾向,逢人就說自己是冤枉的。還有自己雖然寫了舉報信,但自己并沒有把信寄出……

然而并沒有人理會侯秀琳的哭訴,且劉秀蘭竟然也被丢了進來。

“你……!你這個畜生!你這個賤人!你這個——!!”

一見劉秀蘭侯秀琳就沖上去要撕爛劉秀蘭的嘴巴、劉秀蘭的臉。什麽污言穢語都從她嘴裏傾巢而出,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是知識分子。

劉秀蘭又不是第一天恨上侯秀琳了。見侯秀琳要來撕自己,她當即就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侯秀琳一把推了出去。

侯秀琳在拘留所這種地方是吃不下睡不了,人虛弱的厲害。劉秀蘭又是恨她恨得牙癢癢。不過這麽一下,侯秀琳直接被推倒在地上,人都給撞得暈暈乎乎。

公安口頭教育了一下劉秀蘭和侯秀琳,接着就走了。侯秀琳不甘心地從地上爬起來,沖着劉秀蘭尖叫:“你為什麽害我!你為什麽要害我!我又沒有害你!”

“你還好意思說!?你害的人還少嗎!?”

劉秀蘭氣急敗壞,又恰好此時只有她和侯秀琳兩個人在場,她頓時不顧一切地喊了出來:“因為你劉衛國他一生都毀了!還有陳大隊長!他更是被你毀了一輩子!!”

原來重生的人不僅僅是劉衛國,劉秀蘭也是重生的。

劉秀蘭上輩子就喜歡劉衛國這被人嫌棄不已的“奶油小生”。但她太矜持,又太害羞,根本不敢對劉衛國明示暗示。劉衛國一心都在侯秀琳身上,哪裏能注意到劉秀蘭這個樣貌平平的姑娘?

上輩子盛愛軍死後陳華就一蹶不振。因為在陳華心裏,盛愛軍這位首都來的小老師會死那都是他的錯——盛愛軍餓着肚子又在田地上頂着烈日幹活兒,這才中了暑。陳華本該阻止盛愛軍這種魯莽的行為,可因為盛愛軍太堅持,陳華也只能閉嘴。而且陳華把盛愛軍送到衛生站後就回家拿糖去了,盛愛軍就是在陳華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咽了氣的。

愧疚自責到了極致,陳華整個人都陷入了爬不出來的谷底。他就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盛愛軍,然後日日夜夜都在煎熬中消瘦。

侯秀琳嘴上說着緬懷小盛老師,轉過頭去通過李光輝……也就是李二狗這個不幹好事兒的二流子弄到了幾瓶二鍋頭,還拿着二鍋頭去找陳華一醉解千愁。

後來的事情不用說,陳華被他父母、他弟弟妹妹們還有小河村的村民們看到和侯秀琳睡到了一起。陳華只能對侯秀琳負責,娶了侯秀琳,然後每天都活在郁郁寡歡裏。

被送到小河村的侯慶國和侯安民被侯秀琳欺負得厲害。因為侯秀琳是生産隊大隊長的愛人,誰都不敢拿她怎麽樣,只有陳華實在看不下去侯秀琳那麽欺負人,這才總是出言阻止侯秀琳。

可即便是這樣,侯安民還是因為病情惡化活得生不如死。白內障讓他完全失去了視力,這位本該身披榮光的老人失足摔死在了村子外頭。至于為什麽侯安民會到村子外頭去,沒人說得清楚。

只有劉秀蘭在重生後想過,是不是侯秀琳把侯老引出了村外。因為整個小河村最很侯老父子的就是侯秀琳。而且當初小盛老師會死,也是侯秀琳在後邊兒拿言語刺激她,說什麽“首都來的老師就是惹不得、了不起、真精貴”之類的臭話,這才激得盛愛軍不顧饑餓與炎熱,硬要拖着瘦削的身體下田。侯秀琳會心腸歹毒到連自己爸爸、爺爺都害,她是相信的。

侯慶國倒是活着挨到了平反,也是那時候大夥兒才知道侯秀琳居然是侯慶國的女兒、侯安民的孫女。但侯慶國平反後不過幾個月的功夫也去世了。據說他死前只說了一句:“可算是看見老天還我一家清白……”就閉眼了。

侯秀琳和陳華結婚之後,劉衛國過了一段極其痛苦的日子。那段日子裏劉秀蘭都是偷偷關心劉衛國的,她給他寫匿名信,給他送吃的。她總算讓劉衛國振作了起來,劉衛國出國經商後也着實取得了卓着的成績。

劉秀蘭等了劉衛國十幾年,和誰都沒在一起。聽說劉衛國回國了,她拿着當初劉衛國寫的信就準備去與劉衛國相認。

結果劉衛國一見侯秀琳就天雷勾動地火,只記得侯秀琳是他心上朱砂痣白月光,完全想不起當初鼓勵自己的是那個給自己寫匿名信的姑娘。

劉秀蘭死了心,匆匆把自己嫁了,可惜她匆匆嫁人的結果就是那人不是什麽良人,對她是日常照三餐的打罵。

直到很多年之後,在劉衛國的火化儀式上劉秀蘭才發覺劉衛國不是忘了寫匿名信的姑娘——他一直保存着那些匿名的信件,甚至不忘讓侯秀琳把那些信和他的遺體放到一起,他要和這些信一起火化。

劉衛國只是被侯秀琳用話術給哄住了,當那些匿名信是侯秀琳給他寫的。

因為在劉衛國看來,其他人寫信鼓勵他不必匿名。需要匿名的只有已經嫁作他人婦的侯秀琳。侯秀琳不但默認了這一點,還大略表示過自己不想被人當成水性楊花的女人,所以在她還和前夫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沒寫過信給劉衛國”。

陳華,這個侯秀琳的前夫也沒什麽好下場。侯秀琳之所以能和劉衛國在一起,那就是因為陳華臉孩子都沒留下就自殺了。

“——聽過這些你還好意思說你沒有害過我?我可是被你害得可慘了呢!”

劉秀蘭朝着侯秀琳猙獰地笑了起來。和盤将一切托出的她根本不想去管侯秀琳怎麽看待她所說的一切。

“你、你瘋了!!”

侯秀琳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手腳并用地往後爬,嘴裏喊着:“你有病!精神妄想症!”之類的話。

劉秀蘭聽見侯秀琳這麽罵自己,一腳就踹在了侯秀琳的肚子上。她可清楚的記得上輩子劉衛國死後這臭婆娘怎麽拿着劉衛國辛苦賺來的錢揮霍的。

“瘋了正好。這輩子劉大哥還是眼裏只有你,我拗都拗不回來。在這裏弄死你省得你去蠱惑劉大哥也好。反正我都瘋了,弄死人也沒事兒,頂多瘋人院住了幾年十幾年的。”

“你……!”

侯秀琳剛張嘴就又被劉秀蘭掴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她耳朵裏嗡嗡作響,嘴巴裏也全是血腥味兒。

瘋了瘋了!劉秀蘭當真瘋了!為了一個男人就想殺人,這可不是個瘋子麽!?

想到這裏的侯秀琳突然一怔。

為了一個男人就想殺人的,除了劉秀蘭不還有個自己嗎?

劉秀蘭是為了劉衛國,她侯秀琳是為了陳華。劉秀蘭的目标是自己,自己的目标是盛愛軍……

被劉秀蘭一巴掌打回地上躺着,侯秀琳失去意識前暈暈乎乎地想着: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顧淩霄并不想這麽快就醒過來。只是她睡着睡着人就嗆了水,無數冰冷還夾雜着奇怪味道的液體朝着她的鼻子、嘴巴乃至耳朵洞裏狂湧,而她的身體無法控制的發抖個不停。

“咳、咳咳咳、咳咳……”

被髒水嗆醒的顧淩霄根本站不住腳。她頭暈目眩差點兒砸倒在地上,又被人像抓小雞一樣提起,然後拿刷馬一般的大棕刷刷得皮膚上一絲絲全是血痕。

“快點兒快點兒,大王還等着吃肉呢。”

有男人在外間催促,抓着顧淩霄搓洗的女人則是朝着外邊兒喊了一聲:“奴奴省得了!”

……吃肉?

抓住兩個關鍵字的顧淩霄忍受着身上強烈的疼痛感,掀開了眼皮。莫不是她就是那外間男人嘴裏的“肉”?

這裏是哪裏?這是什麽時代?

把人當肉吃……那是妖怪還是野獸?

一想思考顧淩霄腦袋上就是猛然一疼。她下意識地想嘗試運轉《太清無量經》以自愈,卻發覺這具瘦弱可憐的嬌.小身體連運功的力氣都沒有。

顧淩霄又一次穿了個餓得不行的人。最麻煩的是這餓得半死不活的,還是個小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

又到了猜下一個世界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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