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食神的1001夜
顧淩霄渾身上下都被刷過。因為她很乖巧, 所以給她刷身的女人下手輕了不少。和顧淩霄同處一室的另外四個女孩兒那就慘了, 一個個被刷得是鬼哭狼嚎。有一個年紀大些、已經知羞的女孩兒甚至被兩個女人一個按手一個拽腳, 硬是像刷豬一樣掰開了四肢, 連同羞處也被刷了個皮掉。
顧淩霄輕輕喘息着, 視野不時被流下的髒水給模糊。其實她并不是刻意裝乖,只是她這次穿的這個身子已經被餓得直不起身來。她使不出力氣,幹脆就軟綿綿地任着人擺布。
見顧淩霄乖乖配合, 把她刷幹淨的女人瞧了她一眼。她将顧淩霄拉過來, 用小刀削掉顧淩霄腦袋上稀疏如亂草卻還凝成一餅一餅的頭發。
女孩兒們的哭叫聲裏,嘩啦作響的水聲裏,顧淩霄看着自己稀稀拉拉的黃毛掉落在腳邊,又被水流給沖走。
興許是她被餓出了幻聽, 她聽見一聲喟嘆:“大王真是作孽呀……”
大王、大王、大王……“大王”兩個字盤不斷旋在顧淩霄的耳朵裏, 因為低血糖而遲鈍的腦子終于開始緩緩地運轉起來, 顧淩霄的腦海之中總算浮現出了一些原主的記憶。
原主名叫螢兒, 沒有姓。因為她是奴隸, 生了她的娘也是奴隸。
奴隸雖然是人, 但并沒有作為人的任何權利。他們和家畜是一個等級,想怎麽使用都是主人的自由與權利。螢兒的娘因為相貌姣好, 經常被主人拿去待客。其他下人奴隸占着自己身材強壯、力氣大,也沒少拿着螢兒的娘用。螢兒的爹爹是誰沒有人說得清。
大約是明白自己無論怎麽做都沒法逃脫這種生活吧, 螢兒的娘逆來順受,有時候還會主動拿自己的皮肉換些東西糊口。螢兒從小就看着娘被人拖進某個角落、某個草叢、某個柴堆裏,小小的人兒不識字、連話都不怎麽會說, 對那方面卻是十分清楚。
其實螢兒在奴隸裏算是非常幸運的。因為她娘在她生下來後并沒有抛棄她,且她娘即便拿着自己去給人糟蹋也會替螢兒找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螢兒比起那些生下來後即被活埋、丢棄乃至被賣去換上一鬥豆子的孩子們來,已經幸福了許多許多。她娘臨到了死,還把自己唯一一雙鞋、也是從來沒舍得穿的鞋給了螢兒。
只可惜這雙鞋也在螢兒被人抓走的時候給人搶走了。
螢兒不識字,也不懂數數。自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自己幾歲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娘求了一個識字的奴隸給取的,為此娘特意陪了那已經沒了那玩意兒、還特別愛折磨人聽人慘叫的奴隸好些日子。
娘回來後告訴她說:她的.名字是一種特別美的蟲子,那種蟲子像她們腦袋上的金烏一樣會發光……
可以說螢兒全身上下最寶貴的就是這個名字和她關于娘的回憶。所以即便她的記憶混亂得一塌糊塗,只有“螢兒”這個名字的來歷和她娘的事情她記得非常清楚。
每當顧淩霄回憶起這位不知名的“娘”,她身上再難受都會感覺自己舒服了許多。想來這應該是螢兒殘留的感覺與感情。
洗幹淨身體剃幹淨頭,顧淩霄就跟和小沙彌似的。她被換上了一身灰色的袍子,卻沒被給鞋子。
這倒不是那給她洗澡的人忘了她還需要一雙鞋子,而是鞋子這種會磨損的物什在這個世界是個精貴的東西。像顧淩霄這樣馬上就得死的奴隸不需要鞋子,給她鞋子那也是浪費。
赤腳走在粗糙的石板路上,顧淩霄的腳并不會痛。奴隸都是這樣的,沒有幾個主人舍得給奴隸穿會耗損的鞋子,所以奴隸大多都是赤腳而行,哪怕身負重物也是一樣。奴隸們都把走路走久了腳底會出血當成是一種理所應當的事情,有的奴隸甚至會去嘲笑腳底老繭不夠厚的奴隸,因為這些奴隸已經把自己腳底的厚繭當成了有本事的象征。
顧淩霄走在路上,并沒有向其他的女孩兒一樣四處張望,或是掙紮着不想走。她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地在女人的帶領下穿過四面有着溝渠環繞的廣場,一眼都沒有看身後那些穿着皮甲、大約是士兵的男子們。
顧淩霄想自己應該是被領到了一處宮殿……之所以說是“應該”,那是因為這座宮殿實在與人們印象中的金碧輝煌不符。
這座宮殿說好聽了是“樸實”,說難聽了就是“寒酸”。大雖大矣,卻是空蕩蕩的,且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原始的味道。這裏的“味道”還不僅僅是比喻,要知道廣場四周的溝渠裏都散發着熏人的味道,顯然其中的淤泥無人清理。大約是宮道的地方上偶爾會有一坨坨的動物排洩物,看來應該是從這裏經過的馬車留下的。
顧淩霄對古裝電視劇不算熱衷,但在閑暇時也看過那麽幾部。她可以斷言:即便是橫店的野雞攝制組租下的攝影棚大概都會比這裏看上去更加富麗堂皇。
不過随着深入宮中,顧淩霄發覺周圍的一切慢慢地變得精美了起來。待到了一處挂着象形文字牌匾的大殿時,這裏已經十分奢華。
大殿裏三個成年人也無法合抱的朱紅色巨柱足有六根,宮殿既高又寬,稍微在其中發出聲音就能聽到回聲。腳下深褐的棕毯應該是某種動物的皮毛。這些皮毛墊在地上,人踩着就跟踩上了棉花一般。而這偌大一個宮殿,竟然滿殿鋪的全是這樣的皮毛。
最可怕的是在宮殿的中心處,那裏放置着一個巨鼎。這個被黃金栅欄特意圈在其中的巨鼎下燃着熊熊火焰,其中有水在沸騰冒煙。
那個大概就是用來烹調“肉”的地方了吧。
顧淩霄默默地想着。她身後被女人們拖着抓着走的女孩兒們有的見了這鼎就被吓暈的,還有的尖聲慘叫,哭着就癱軟在地上的。
和顧淩霄等五個女孩兒一起被帶上來的還有兩個男孩兒。這兩個男孩兒同樣穿着灰色的袍子,因為男孩兒和女孩兒都被剃幹淨了頭發體毛,所以兩個男孩兒與女孩兒站到一起後竟是不辨雌雄。
顧淩霄想這要吃人肉的“大王”多半是個顏控。它選出來的七個孩子,不論心性如何,俱是有着一張好臉的。即便沒了頭發還被餓得皮包骨頭,七個孩子依舊能看出其容貌較之常人殊麗許多。
……就是不知道這食人大王自己長成了什麽樣貌。它這樣想吃美貌兒童,興許是覺得把好看的人吃下去,自己也能變得好看?
顧淩霄的目光靜靜地掃過那些皮甲士兵的腰間。她正琢磨着要怎樣突然暴起拔出一人的佩劍,然後一劍了斷了那食人魔王。
這具身體的原主螢兒沒什麽具體的願望。如果一定說,螢兒大概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吧。
顧淩霄雖不認為自己殺了想吃人的大王還能活着,可她什麽都不做,還不是一樣得被人當成是兩腳羊給宰了吃掉?既然如此,她寧肯拼命一搏,也算是為活下去努力過,不至于死的毫無價值。
就是——
顧淩霄眉頭微皺,因為她已經注意到了這些皮甲士兵腰間的佩劍都是青銅劍。
青銅劍比鐵劍笨重。且因為青銅的韌性比鐵差上很多,所以青銅用來做矛、拿去突刺敵人還行,青銅劍就比較雞肋了。畢竟青銅劍一作出劈砍的動作刀刃就容易折斷,然而劍若是不能劈砍,殺傷力就會降低許多。
突刺和劈砍不一樣,劈砍不需要太多的技巧,突刺卻是需要找到合适的姿勢,還必須對着敵人一擊即中。螢兒這樣瘦弱無力,饒是顧淩霄已經盡可能地節省體力了,青銅劍的重量還是讓她難以駕馭。饒是螢兒身體裏的人是顧淩霄,想要一擊得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大王!肉已帶到!”
随着一聲禀報,顧淩霄被拉回了心神。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想先看看自己準備刺殺的“大王”究竟是副什麽模樣,再重新在腦內拟定戰術,卻不想一個“球”從宮殿深處“滾”了出來。
對,來人形似圓球。一個身子就像是一個被放大了幾十倍的籃球套在一個黑色打底、紅色滾邊的袍服中。那球上凸起另一個小球來,那個小球就是這個人的腦袋。
神話中有一種兇獸叫“混沌”。混沌形似豬,卻無頭無尾,身上還有翅膀。這個“球”出了有腦袋沒翅膀之外,其他什麽地方都和混沌一模一樣。
顧淩霄心中微微揪緊。倒不是她被這人極為醜陋惡心的怪物外表給吓到了,而是她心知一個人身上的脂肪越厚,這個人越難擊殺。
別說是青銅劍了,就是子彈也可能被脂肪卡住。這人如此肥胖,簡直和身穿最為厚重的防彈裝甲沒有差別。
心念電轉,顧淩霄心中已經模拟了好幾次刺殺,只可惜這些刺殺均以失敗告終。
那個滾動過來的“球”,不,“大王”在此時居然發出了一道清澈的少年美聲。衆人只聽他道:“這‘肉’真的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
看來小仙女們都沒猜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