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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食神的1001夜

順着圓球大王的視線朝着他身後看去, 顧淩霄這才發現原來圓球大王身後還有一個人。

那人穿了一身素白, 腰上以絲帶系着諸多環佩。年紀不大但态度從容, 眉宇之間英氣勃發, 周身着實有幾分出塵之氣。然而這人頭戴通天冠,一雙眼睛裏閃爍着的光芒雖然令人能感覺到他的機靈睿智, 卻也讓顧淩霄本能地察覺到這人心比天高。

“大王多慮。”

聽見圓球大王的問題, 被圓球大王那“出衆”的身材一時擋住了身形的青年整了整袖子,拂掉了衣袖上不存在的皺褶才朝圓球大王道:“吾乃食神, 人間至味盡在吾的腦海之中。大王不也嘗過吾做的無數美食?為何如今大王還對吾有所懷疑?”

“我怎麽敢懷疑神人!”

圓球大王連忙道,他神色之惶急, 可見是真的當眼前的青年是神而非人。

“我、我只是……”

圓球大王像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以極快地速度看了顧淩霄等人一眼。聲音低了下去:“他們雖然是奴隸, 可終究也長着人的模樣啊……”

自稱“食神”的青年蹙起眉頭, 他略略擡手,衣袖遮住半張端正的臉龐,卻遮不住眼中的鄙夷:“大王, 為王切忌不可仁弱。奴隸不過兩腳羊。即便他們長着人的模樣, 他們也不能算作人。大王可會可憐昨日端上你桌的雞鴨?若是大王連雞鴨都可憐,那你吃着那些雞鴨的時候是否因為它們可憐而覺得它們不好吃了?”

圓球大王頓時語塞,他讷讷地張了張嘴, 最後只是低下頭去。可憐他脖子太短,脖子上還全是肥肉,即便他彎了脖子,這腦袋也只是在圓球一般的身體上微微往前了一點點——原本這樣的動作應該是充滿了被強行刷新三觀的可憐以及不知道要怎麽說服他人的委屈, 放在圓球大王身上卻只能讓人感覺到滑稽與可笑,以及一絲畸形人一般的可怖。

“我……不想為了吃就殺生……”

“不想殺生?”

面對圓球大王最後的抵抗,自稱“食神”的青年嗤之以鼻。他笑得十分冷酷:“世間吃食皆要殺生。人吃菜,菜就要死。人吃米,稻就要死。人吃肉,屠夫就要殺雞宰羊,殺豬宰牛。都是用來吃的,吃兩腳羊和吃羊又有什麽區別?”

說罷像是發覺自己的語氣太嚴厲了,“食神”頓了一頓,柔和了語氣才道:“罷了罷了……既然大王如此仁弱,這人間至味吾是難以呈予大王了。既然如此,吾就此求去。也免得大王再為殺生痛苦——”

“神人!”

圓球大王聽“食神”說要求去,立刻變了臉色。他挪動圓球似的龐然身軀,“滾動”到了“食神”的跟前,以一種卑微的表情向着“食神”求和道:“神人千萬莫走!我衛國不能沒有神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還請神人莫要生氣!”

被圓球大王抓住了衣擺的“食神”溫和地笑了,他抽出大王手裏的衣擺,低頭道:“吾如何會生大王的氣呢?吾不過是因為大王不是吾所想的明君英主而有些寒心罷了……”

“食神”這話說得比直接斥責圓球大王還要重,圓球大王的臉色果然更難看了。

看到這裏,顧淩霄已經大致明白了自己身處一個什麽樣的狀況之中。她身旁站着的兩個男孩兒已經站不住了,一人失.禁,另一人抖成一團癱軟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其他的女孩兒們因為哭泣聲太吵,被那些皮甲士兵給捂住了嘴巴。現在見圓球大王下定了決心一臉堅毅地轉向她們這些“兩腳羊”,半張臉都在士兵們掌中的女孩兒們已經哭得幾乎要昏死過去。

唯有顧淩霄。她站在那裏,神情淡漠。仿佛“食神”口中的“兩腳羊”與她無關似的。

這時別說給顧淩霄刷身子又剃體毛的女子了,就連那些士兵們都朝着顧淩霄側目。圓球大王更是早早地注意到了顧淩霄的存在。

視線對上不過只是瞬間的事情。圓球大王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又生長在深宮之中。他的父王不喜他娘,也不喜他,他以前住在很偏很遠很破舊的宮殿裏,別說其他孩子、就是童兒的影子都沒見過。他哪裏能想到居然有比自己還小的孩子會有一雙深沉似夜、幽廣如海的眼睛?

這一眼,圓球大王就像是被顧淩霄的眸子吸走了魂魄。他記不得自己姓誰名誰,也記不得自己是何許人也,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個瘦弱幹癟的女孩兒,連眨眼都不會了。

“大王,奴奴鬥膽。”

顧淩霄的聲音帶着些澀意,還有些發幹。但她的聲音并沒有小孩子特有的尖利,她沉靜的氣質也讓她的嗓音披上了一層神秘的感覺。

衛士頭領見顧淩霄居然敢手在袖中朝着圓球大王一鞠,爾後擅自開口,腳步一邁就想抓住顧淩霄,像其他士兵捂住別的孩子嘴巴那樣捂住她的嘴。

可是話比動作快,這衛視頭領不過将将動作,顧淩霄的話已經如連珠炮一般吐出。

“神人所言差矣。大王不吃我等并非大王仁弱,乃大王不信神人将呈人間至味予大王。”

“!!”

顧淩霄此言一出,就是那衛士頭領都被吓得發出了回蕩在偌大宮殿裏的抽氣聲——挑撥大王和神人的關系,這奴隸怎麽敢!這兩腳羊怎麽敢!!

可顧淩霄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沒什麽表情的樣子:“‘食神’既然乃司掌‘食’的神人,為何不知這食材是一等一的重要?”

露出一雙細的皮包骨頭的手,顧淩霄道:“莫說奴奴是兩腳羊,便是一般的羊,像奴奴這樣的也沒什麽吃頭吧?誰會覺得皮包骨的病羊瘦羊好吃呢?便是奴奴這樣已經三日沒吃東西的兩腳羊也是不願吃自己這樣的羊的。”

“再者神人雖然下令餓奴奴這群兩腳羊三天,以排空奴奴這群兩腳羊體內的穢物。可大王與神人請看——”

顧淩霄袖袍一揮,圓球大王和“食神”的視線便順着她的手移向了那些個幾乎要被捂得窒息的孩子們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顧淩霄的用意,四個女孩兒裏其中有一個當場失.禁,而本來就已經失.禁的那個男孩兒直接爬在自己弄出的一灘穢物裏哆哆嗦嗦。

“如此污穢的食材,神人也要大王下口?莫不是神人把大王當成比奴奴腦子還不如的傻子了,覺得連這樣的食材都能糊弄大王。”

顧淩霄說罷冷笑:“可見神人口中的‘人間至味’也不過爾爾。”

“住口!”

那衛士頭領已經被顧淩霄吓得毛骨悚然,要知道在這個衛國,名義上雖然是大王最大,可人人都知道大王聽“食神”的。因為“食神”是神人,衛國因為有這個神人在才能風調雨順,大家都有飯吃,還不會被相鄰的諸侯國打。

這奴隸敢挑撥大王和神人,那是殺個幾百、幾千刀也不夠的啊!她難道就不怕被活剮——

沖着顧淩霄就撲了過去的衛士頭領忽然腳下一頓,也就是這一頓,讓顧淩霄側身閃過了他的一撲。

衛士頭領爬了起來,他沒有馬上再去撲顧淩霄。而他看着顧淩霄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驚訝與錯愕是最基本的,更多的是難以置信,而連衛士頭領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是,他看着顧淩霄的眸光居然無可抑止地生出一種敬佩來:眼前這奴隸沒有求饒,因為她知道求饒無用。她選擇挑撥大王與神人、挑寡神人也不是因為她不怕死,而是因為她想活,所以哪怕會死得很慘她也要搏上一把!

這哪裏會是一個奴隸能有的心性!這哪裏會是一個孩子能有的心性!這是連他都未必敢做的選擇……!

躲過衛士頭領一撲的顧淩霄腦袋一暈,耳朵裏嗡鳴大作。血糖太低讓她難以聽清周圍的聲音,她眼前還有金花亂跳,這讓顧淩霄看不大清楚周圍人的表情。

沉下心,幹脆不聽也不看四周。顧淩霄将自己要說的話說完:“神人自然是可以命人将奴奴拖下去再刷一遍再餓幾天。但神人可知道食材一旦受了驚吓、一旦心情不夠愉悅,再好的肉也會變得難吃?”

“呵……‘食神’選的兩腳羊非但沒有吃頭,污穢滿身,還是受了極大的驚吓,毫無心情可言的兩腳羊……”

“如果神人都是不過如此,那奴奴也可稱自己為‘食神’!”

站穩腳步,顧淩霄擡起頭來,朝着自稱“食神”的青年眯眼而笑:“神人可願意賭上‘食神’之名與奴奴比拼一場?”

“奴奴若是輸了,自當香花沐浴,笑迎活剮。但若是奴奴贏了,神人可得把‘食神’之名讓給奴奴——”

聲音中是濃濃的不屑,眼神是十足的挑釁。顧淩霄唇角的笑容既狂又傲,明明是小沙彌一般的打扮,卻硬生生讓人看出帝王将相般的氣魄。

“食神”一驚,下意識就想說“不”。可顧淩霄哪裏會給他這種機會?

“神人莫不是怕了?神人既是神人,又怎麽能怕一只兩腳羊呢?”

“還是說,神人覺得自己會輸給兩腳羊?”

“嗤嗤”地輕笑兩聲,顧淩霄把惹人恨做到了極致:“……也是,若是神人輸給了奴奴這兩腳羊,就證明神人不是神人。”

“不是神人卻在大王面前自稱神人……欺騙大王這是一宗罪。占着自己神人的身份幹涉大王的日常起居,這是二宗罪。明明大王不願意食兩腳羊卻非要逼着大王食兩腳羊,這是三宗罪。不是神人還敢妄言大王仁弱,擅斷大王品行,這是四宗罪。”

“奴奴不過在此旁聽片刻就能替大王數出神人如此多的罪狀……”

顧淩霄抿唇一笑:“可見奴奴數不出、大王能數出的神人罪狀還要更多呢!”

“大王,”

顧淩霄轉向了圓球。她低下頭來,垂着袖子深深一拜:“今日神人若拒絕與奴奴比試,又或是奴奴與神人比試前死于非命,那神人一定并非神人。”

“奴奴可以為大王而死,便是成了大王盤中肉、鼎中骨也是歡喜的。但奴奴不能見妖人蒙蔽大王。”

“請大王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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