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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太後乃貓咪是也

“光天化日之下破戒!小師傅可真是了得!”

李皓冷笑的聲音剛在私驿門口響起, 顧淩霄就伸了伸四肢,跟着靈巧地從四角木桌上跳了下來。這貴氣少年的脾性她昨日就見識過了,她可不想陪着青燭聽這臉上寫了“我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少年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沒法像顧淩霄這樣潇灑的離去,被李皓堵在桌邊的青燭無奈苦笑, 他既不看李皓後頭李複與李笑抓來的那一群人, 也沒和氣勢洶洶的李皓搭話。他不過是從一旁伸出個頭去,朝着顧淩霄優雅離去的背影似嗔似怨地道了一聲:“薄情。”

盡管李皓等人的回歸帶來了險惡的氣氛,驿站中的衆人都是惴惴不安。然而聽到青燭這哀怨的一嘆, 衆人還是紛紛忍俊不禁。

都說貍奴冷傲自我,能讓人愛恨交加。恨得是你對它再好, 它不高興買你賬的時候你就是摁着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它也只會給你一巴掌, 愛的是它高興了随時會來蹭你舔你撩撥你,讓你對它愛不釋手,甘願做它的奴兒。如今看來這話果然不假, 便是菩薩座下的小師傅也難逃貍奴的魔力。

神态閑适、姿态優雅,走了幾步的顧淩霄仿佛沒聽見身後青燭的哀怨, 她輕盈一跳,直上還擺着托盤等雜物的櫃臺, 身子一歪躺在曬熱的賬本兒上曬起了太陽, 看得因為李皓三人而誠惶誠恐的掌櫃家娘子瞠目結舌。

【把你剛才跟人說的話再給這些人說一遍。】

人人只見白貓張大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唯有青燭聽見顧淩霄的呵欠後微微颔首。

“阿彌陀佛,小公子有所不知——”

李皓見青燭不理會自己,本欲發怒,然而青燭對着笑眯眯就是一聲佛號。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就是驕縱如他也沒法對着一個滿面笑意小沙彌打下手去。

李複饒有興趣地聽着青燭對自己三弟講化緣之理,心中道這小沙彌不簡單。他看似以佛理服人,實則機詐于心,詭辯于口。然而你也不能說他不對,因為他句句都能引經據典,一言一行莫不言之有物。加之他行事坦蕩,神色無愧。若有人與他挑刺,反倒平白成了他人眼中刻意刁難佛門弟子的小人。

“好你個巧舌如簧的邪僧……!”

李皓連青燭話中的漏洞都找不到,又如何辯得過青燭?他一張臉被氣得白裏透紅,紅中帶紫。

李皓自小錦衣玉食,周圍的人莫不是衆星拱月地捧着他哄着他誇着他。他自诩少年英雄,天下間難有敵手,不料第一次離開那錦繡深宮,在一處偏遠鎮子的私驿裏就吃了癟,叫人辯得還不了口。輸人不能輸陣,李皓在邏輯上打敗不了青燭,就口不擇言對青燭人身攻擊。

李複聽見“邪僧”兩個字就知道三弟大勢已去,他已然引起了衆怒。

“邪僧”這帽子是很重的,這可比指着和尚罵禿驢嚴重多了。若這小沙彌與三弟較真起來,将此事告到大寺之中,只怕以三弟的身份也免不得脫一層皮。

這一趟出門,兄妹之中就屬他年紀最大。三弟亂說話欠管教是沒錯,可身為兄長他可不能在這時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小師傅勿怪,我三弟心直口快,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李複在衆人微愠的視線中.出面微微一揖,看起來是在向青燭道歉,實則從側面肯定了李皓對青燭的評價。

“想必小師傅不會怪罪吧?”

出家人最忌虛妄執,李複這麽說便是在逼着青燭捏着鼻子忍下被李皓扣帽子的氣來,否則青燭就犯了嗔戒,是要為人所唾棄不齒的。

青燭哪裏會不明白李複心中的盤算?他粲然一笑,口中道:“阿彌陀佛,自然不會。”

自然不會什麽他可沒承諾。

青燭貌若好女,笑起來令人如沐春風。即便他一身灰色僧衣,人人看他依舊覺得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散發着渾然天成的澄淨光華,仿佛菩薩不沾塵垢,又若佛祖身後自有神光。

微風一拂,青燭身上淡淡的植物淡淡香息便熏染周圍。縱使李笑見過無數高冠廣袖、瓊林玉樹般的貴公子,她也無法控制自己臉頰上攀升的溫度。更無法收回黏在青燭身上的目光。

李複見自己妹妹癡癡傻傻地望着青燭,心中的嘆息之意更甚。想來要是他的嘆息要是有實體,只怕能串成長長一串的珠鏈。

他四妹打小嬌蠻,看中的東西必定要拿到手裏。但同時,他四妹也是個不會珍惜的小丫頭。無論之前多喜歡、多看重,是求了父皇母後幾次之後才拿到手的,只要東西到了手,她很快就會失去興致,日後棄若敝履。

他們兄妹三個這一趟出來可是隐瞞了身份的。若四妹對這野和尚生出了什麽心思,又鬧着不把這野和尚帶回去她就不回宮……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李複眸光一轉,看了眯着眼睛曬太陽的顧淩霄一眼,随後道:“小師傅,我另有一事好奇,可否請你解答?”

嘴上說着“請”,李複卻不給青燭回絕的時間。他望着青燭的眼睛,帶着一種明顯的惡意道:“小師傅說出家人化緣化到什麽便當吃什麽……那,今日我若抓了這貍奴,将它烤幹了做肉幹予你,你吃,還是不吃?”

青燭的瞳孔瞬間收縮,連帶着一雙手上都要爆出青筋來。面前之人來者不善他知道,卻不想這人與他無冤無仇卻用母親來威脅他。

顧淩霄又打了個呵欠:【莫要中了此人的激将法。】

青燭放在身側的手幾次想握成拳,又幾次都強行松開了。他何嘗不知道面前這人是在故意激怒他?然而龍有逆鱗,觸之必死。于他而言,母親便是他唯一的逆鱗。

看到青燭瞳孔瞬間縮緊就知道自己的刺激很有效果,李複不意外青燭有這樣的反應。倒是青燭明明想要為之色變,卻終是在那一線之前剎了車,此等定力讓李複略感佩服。想來若不是他三弟莽撞在前,四妹又生出些麻煩的心思,他說不定會對這野和尚生出幾分招攬的心思。

“阿彌陀佛——”

青燭雙手合十,低頭一鞠。

“我若答‘不吃’,那便是說一套做一套,虛僞得令人不齒。我若答‘吃’,那便是無情無義無慈悲。佛者,須有大慈悲才能渡人渡世。若失了慈悲,則僧不能成佛,佛亦堕為修羅。”

“公子此問已臻佛诘。我修行時日尚短,還堪不破這诘問。不若此刻按下,日後我再答與公子?”

呵,不過是個野和尚竟然也懂得以退為進。這答案再好不過。既不自打耳光,自證自己做不到方才所言。亦不褪.去慈悲的光環,讓人失望。最後還示弱地拍了拍他的馬屁,讓他不再與他為難。

李複對青燭更加欣賞,心中愈發可惜他與青燭相遇的時間地點不對。

“小師傅這般說倒是折煞我了。”

李複回以一禮,截住了明明沒聽懂自己與青燭在打什麽謎語,卻當兄長贏了而喜形于色的三弟李皓的話頭。

他側過身去,對着李皓的後頸幽幽道:“老三,莫再生事。你昨天找來的麻煩都還沒收拾幹淨呢。”

李複不叫李皓“三弟”而是叫他“老三”便代表他是真的生氣了。聽李複意有所指,李皓立刻想起驿站外還有一批被他們抓來的人——說起來這灘麻煩還真是他找來的,如今是二哥在為他擦屁.股。

牙疼一般氣焰一滅,李皓果然不再與青燭糾纏,只是經過青燭身邊是意難平地“哼!”了一聲。

“小師傅好口才,不光能說得過我三哥,還能在我二哥嘴下讨得了好。”

“四妹——”

不用回頭李笑也知道自家二哥此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她咯咯笑着從青燭身邊經過,還風情萬種地給了青燭一個媚眼。

李笑紅衣明豔,人更是性烈似火。雖然她年紀不大,可這一個媚眼由她做來确實堪當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想來她再長幾年,豔名能冠絕夏國亦未可知。

曬着太陽的顧淩霄已經發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別說她太薄情,竟是不管青燭自個兒睡覺。貓咪本來就是一種一天要睡十八個小時以上,時時都在淺眠的動物。橫豎就算李複等人硬要與青燭動手,青燭也吃不了虧,顧淩霄當人是放寬了心,盡管睡自己的。

李複帶着李皓、李笑回樓上天字間用飯去了,他們的護衛手下留在樓下,一邊看着抓來的人,一邊吃喝酒菜。

顧淩霄聽見護衛們沒有要酒,點的又都是些能很快吃完還能抵餓的吃食。心知方才那兄妹三人午後還會出去,護衛們這是為了能随時跟着主子出發才這麽準備的。

一金一藍兩只眼睛緩緩睜開,顧淩霄的豎瞳倒映出了私驿外頭曬得跟狗一樣的一行人。

這些被抓來的人也不是什麽破衣爛衫的流民,相反,他們都穿得不錯,而且聽他們之間相互稱呼,這些人應該是一大家子,還不是什麽太過赤貧的人家。

其中一個應該是當家的中年人虎目含淚、面有悲憤。他抱着自己被一路拖行,此時奄奄一息還得被大太陽暴曬的小女兒,與妻子一起用身體給小女兒遮陽。口中不住罵道:“老畜生!老匹夫!他還配做個人嗎?他、他……唉!都是我不好!當初就那麽放過了他!若是我一犁耙結束了那老畜生的性命,如今我們一家也不會遭此橫禍……!”

“你還說……!”

婦人拿胳膊用力一拐當家的,眼淚也流了出來:“讓人聽見你不知悔改還想殺人滅口,你……你哪裏還有命能活!”

中年人聞言化悲為憤:“那老畜生給的這條破命,我倒情願不要呢!”

作者有話要說:  -

最近天氣太熱,食物好容易變質……昨天一個不注意吃了變質的食物,肚子痛到窒息。而且因為太熱,開着門窗睡覺,不料淩晨突然降溫,被風吹了腦袋,腦袋現在還在痛……OTZ

小仙女們也要注意健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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