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太後乃貓咪是也
“大哥——”
一旁的青年聽中年人如此說道, 當場淚下如雨。他又何嘗不是與大哥一般想法?
“老畜生”是誰?這中年人與“老畜生”又是什麽關系?這些旁人都不知道, 但任誰都聽得出這一家子人身負隐情。
青燭将視線從外頭收回, 只見櫃臺上的顧淩霄早已睜開眼睛, 還舔着自己雪白的爪子。她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着,看樣子是對外頭那一大家子頗有興趣。
【吃完了?那走吧。】
顧淩霄從櫃臺上跳了下來, 她慢悠悠地回到青燭跟前。
【母親?】
這一路行來青燭從沒有問過顧淩霄他們要去哪裏,哪裏才是他們的目的地。母親讓他去哪兒他就去哪兒,母親的話他從不置喙。
母親對驿站外那一行被抓的人有興趣他看得出來,可既然如此,母親又為何說要走呢?
顧淩霄與青燭餐餐共食、日日同.眠。不論是晴天雨天一人一貓總是窩在一起, 青燭與顧淩霄對話,話不用說盡彼此也可理解對方的意思。青燭不過面上閃過疑問, 顧淩霄就已經明白這孩子為什麽是這樣的反應。
【來了你就知道了。】
甩甩被青燭梳得蓬蓬松松的大尾巴, 顧淩霄小跑幾步直接蹿上了青燭的大.腿, 跟着将青燭的大.腿當成踏板, 踩着青燭的胸肌踏上了青燭的肩頭。
白貓的軀幹十分小巧又萬分靈活,單論韌性, 就是顧淩霄原本的軀殼都無法與之比拟。都說貍奴生來妖嬈,顧淩霄一低首脖子背後的肩胛骨之間就會凹出一道充滿力量感卻又令人感覺莫名優雅的肌肉線條。此刻顧淩霄登上青燭的肩頭,柔軟的身體半環過青燭的脖子,不光背部的線條好看得令人發指, 那一雙一金一藍的異色眸更是奪人心魄。
“咪嗚——”
耳中明明是貍奴的叫聲,衆人卻只覺看到了一白衣銀發的妖嬈佳人攀在菩薩座下的童子肩頭,既親昵又任性地催促。
“是是……”
青燭失笑。
他雖知母親身手矯健, 絕不會有失态之時。可在母親躍上自己肩頭的瞬間,他還是下意識地伸手去護住母親。其結果就是方才那樣,母親叱了他一聲。
青燭回自己的廂房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進了竹箱裏,話雖如此,他也沒什麽東西可收拾的。拿出來放在外頭的不是給顧淩霄梳毛的篦子,就是給顧淩霄當零嘴的小魚幹。所以他很快就出了廂房,去了掌櫃的家娘子面前辭行。
正巧掌櫃的家娘子也有話與青燭說,兩人一碰面掌櫃的家娘子便紅着眼圈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殘淚。
“小師傅……”
“阿彌陀佛,我這便要上路了。這一日多謝娘子的照顧,敢問這房費——”
“小師傅哪裏的話!”
一聽青燭想付自己房費,掌櫃的家娘子立刻急了。她有些笨拙地學着青燭雙手合十,爾後道:“信女感謝小師傅還來不及呢!哪裏能收小師傅分文!我家那口子……”
盛氣淩人的李皓三兄妹還在私驿裏住着,在自家的牆下都不得不低頭的掌櫃的家娘子咽下“被歹人打傷幾個字”,朝着青燭一鞠道:“多謝小師傅救我家那口子!信女在此拜謝了!”
昨日掌櫃的被李皓用金錠砸碎了鼻子,自然是疼痛難忍又流血不止。然而李複、李皓、李笑三兄妹都在私驿之中,別說私驿之中唯一一個小跑堂的了,就是掌櫃的家娘子也只能圍着這三位公子小姐轉圈子。加之昨日大雨,四周行人都進私驿裏來躲雨了,沒人願意為掌櫃的冒雨去鎮上求醫,掌櫃的這鼻子也就跟廢了沒差。
掌櫃的家娘子心疼自家相公,她不怕自家相公破相醜上加醜,只是看着相公那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樣就心痛難當。
——別看他家相公肥頭大耳一幅豬八戒的醜模樣,實則對她是極好極好的。便是她十年來未曾給相公生下一兒半女,相公待她依舊一如往昔。甚至有人貶損于她,她相公第一個就跳出來質問人家:“你怎麽就知道生不了孩子是我家娘子的問題而不是我的問題?”
十年夫妻,夫複何求?這回掌櫃的遭了大罪,還惦記着自家娘子怕她也給那蠻不講理的公子哥兒或是那嬌滴滴的小姐兒給傷了。掌櫃的家娘子卻是連大夫都不能給自家相公請,自然是心中煎熬。
掌櫃的為了安撫自家娘子,特地貼上青燭給的膏藥,還說自己貼了膏藥就不疼了。掌櫃的家娘子只當相公是為安撫自己而強撐,今日清晨送走了那蠻橫的三兄妹後立刻套了馬讓小跑堂的去請大夫。
方才大夫總算姍姍來遲,給掌櫃的診療過後卻是大怒:“此人鼻梁雖有裂傷,但骨頭已經開始長好,只要在骨縫完全彌合前老老實實地不碰到鼻子,鼻子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你們請我來的時候不是說他昨日才傷了的麽?還是鼻梁盡碎!……你們究竟是在戲弄老夫,覺得老夫連傷勢大小都分不清楚,還是為了盡早請到老夫出診而撒了謊你們心裏清楚!”
說罷老大夫拂袖而去,只留下三臉茫然的掌櫃的、掌櫃的家娘子以及小跑堂。
事後掌櫃的家娘子連忙讓小跑堂拿了銀子去送給出診的老大夫,順便送老大夫回鎮上去。自己則包了銀兩想來感謝青燭。不料她腿剛邁出去幾步,青燭就過來辭行了。
“小師傅大恩,信女難以回報!信女自知出家人不愛俗物,但如今世道艱難,小師傅還是有些傍身的盤纏為好。”
掌櫃的家娘子說着就把錢袋往青燭手裏塞。青燭卻是後退一步,直接讓掌櫃的家娘子連自己衣袖都沒能碰到。
顧淩霄在醫術方面沒什麽造詣,只是因為穿得世界多了,總是學會了一些急救的手法和一些醫療上的常識。那膏藥無論是配方還是研制都是出自青燭之手。
——仙貴妃在醫藥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水準,青燭在她的肚子裏時雖然只接受了她不到一年的熏陶,卻也得其十之八.九的真傳。
掌櫃的鼻梁新斷,立刻就用上青燭那一帖續斷生骨膏自然效果奇佳。
顧淩霄穿到這世界已經三年。因為有能忽然長大,還能一.夜學會人語的青燭在身邊,顧淩霄很快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不同尋常。
這個世界的法理與她原本所在的世界的法理較為類似。這個世界有超乎人力之上的神力與神秘。說得再簡單一點,那就是“玄幻”在這個世界不只是“幻”。無論是神還是仙,還是神仙之力在這個世界都是存在的。
神藥當然同樣存在。
青燭從仙貴妃那裏傳承來的醫術與藥方無疑就是神術神藥的範疇。
“阿彌陀佛,這盤纏我不能收。”
誠如掌櫃的家娘子所說,現在外頭亂得很。也正是因為外頭太亂,青燭才愈發不想要錢。
一個有錢的和尚,這在強盜們的眼裏和待宰的肥羊有什麽區別?驿站裏人多眼雜,又是隔牆有耳。他可不願意冒這種風險。
掌櫃的家娘子聽不見青燭的心裏話,只當青燭視金錢如糞土,還想再勸:“小師傅——”
“所以娘子不若給我這貍奴包些肉幹小魚。”
青燭坦然而笑:“再與我幾張素餅。這便足矣。”
有銀子傍身固然方便。可在銀子買不到糧食的地方,要再多的銀子又有何用呢?青燭一向務實,他的這種務實聽在掌櫃的家娘子耳中卻不過是托詞。
“是!信女這就去準備!”
這回掌櫃的家娘子不再糾纏。她抹了眼角的淚水,連忙去廚房裏包吃食了。
私驿裏有打尖的商人用好了飯要回鎮上去的,青燭便搭了人家的便車。驢車不快不慢,颠簸中青燭打開了掌櫃的家娘子給他和顧淩霄包的包袱。
包袱裏不光有小蔥素餅,更有甜辣肉醬和油滋滋肥嫩.嫩的紅油五花肉。小魚幹肉幹總共好幾種,還有一只熏鵝和一只熏鴨。
“咪嗷——”
【這倒是合我們口味。】
顧淩霄随口評價一句,心道這掌櫃的家娘子手藝确實不錯,就是她手中若能再多幾味香料,她會用更複雜的調理手法來處理食材,想必這私驿很快就會因為美食而繁榮起來。
青燭嗅嗅其中一塊肉幹,徒手撕下一塊又揉成絲狀才遞到顧淩霄嘴邊。
顧淩霄細嗅肉絲,胡子微動。貓兒的嗅覺比人類靈敏太多,味道的刺激也越發強烈。這肉幹對人類而言不過是用以果腹,到了她口中卻是滋味無窮。
眯細了眼睛細嚼慢咽,吃完再一舔嘴沿。感覺到青燭的手伸向自己軟軟的小肚肚,顧淩霄一尾巴甩了過去。
再一次被拒絕的青燭可憐兮兮哭唧唧。但很快,那條扇開他手的尾巴又伸了過來,還輕輕柔柔軟綿綿地伸入他的手中。
毛茸茸的觸感讓青燭一秒便喜笑顏開。他輕輕撫摸着顧淩霄的尾巴,手順着長長的白毛一寸一寸地撫過。
李笑睡醒午覺下了樓才知道青燭已經走了。不高興地撇撇嘴,李笑有種自己的獵物從自己指縫裏逃走了的不快。她絲毫不在意因為她這一個午覺睡得太久,拖延了整個隊伍的行程。這幾十人的護衛午間用好了飯食後就一直沒有午休,等着她與她兩位哥哥休息好了再下樓來發號施令。
“四妹既然來了,那我們就走吧。”
為了等妹妹而在樓下喝了兩盞茶的李複道,護衛們立刻不顧身上的倦意大聲答:“是!”
李複三兄妹這一趟出來是“微服私訪”。為了不顯山露水,三人只讓武藝最好的兩男一女近身護衛,其他護衛則假裝旅人,墜在李複兄妹身後。
今日早晨李皓帶頭進山抓捕那被綁的一家,那兩男一女的近身護衛就不夠用了。于是李複下令其他護衛解除僞裝。如此一來,李複三兄妹的身份在有心人眼裏算是暴露了。
昨日李皓接下爛攤子來與李複說的時候李複就知道明日三弟若是抓了人扭送縣衙,三弟的身份定然是要暴露的。三弟露了底,與三弟一起同行的自己和四妹又哪裏能藏得住身份?再讓護衛們回去假裝旅人不光沒有意義,反倒會造成防衛上的破綻,也因此抓到人後李複沒再下令讓護衛們繼續喬裝打扮,而是讓這幾十人跟着自己與弟弟妹妹們一起回了私驿。
此時日頭最烈的時候已經過了,不用小半個時辰太陽就該開始爬下山。李複翻身上馬,卻是道:“天黑之前入安林鎮。”
“是!”
護衛們抱拳應了,無人感有怨言。
李笑與明面上是婢女的女護衛同乘一騎,心中因為青燭的離去而煩悶不已。一大清早就起床伺.候李笑,跟着又幫忙抓人,午後還沒休息過的女護衛心中微微不平,卻連一個眼神都不敢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