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 一生易生(下)
顧淩霄和深山噓聊到淩晨才總算把兩人的想法歸納整理成了一個簡單粗暴且十分簡略的大綱。等這個共同創作的大綱完成, 被沸騰的創作欲所支配的兩人才從興奮狀态一點點地回落下來, 并逐漸感覺到了疲勞。
深山噓還好,他比顧淩霄年輕, 身體素質也比顧淩霄強很多。
拍小成本電影請不起工作人員那是常事,深山噓以前連固定的助理都沒有一個。為了能盡可能的節約、壓縮電影成本,他經常是自己扛機器, 自己拿行禮,自己充當演員們的助理, 末了電影拍好他還要自己窩在小黑屋裏剪片子。有時候找不到攝影師, 或是攝影師突然辭職, 深山噓還要自己頂上攝影的空缺。如此一人身兼數職,不用去健身房深山噓也有一身肌肉。
倒是顧淩霄雖是修真者,可她穿的聶英茜不是适合修煉《太清無量經》的體質。加上顧淩霄每周至少有五天是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她實在沒有更多的時間能花在健身上。
易生正值青壯,又是經常鍛煉體力奇佳的體力怪獸。昨天晚上第一次沒發揮好, 他自覺丢臉,撈起準備洗洗睡的顧淩霄就說要複仇。顧淩霄覺得易生這麽年輕, 小孩子心性不服輸也是正常, 大不了就放手任他去折騰吧。結果易生一回生二回熟, 上手極快, 丢臉的就剛開始那一次, 之後苦得就是看輕了他的顧淩霄了。
到了淩晨顧淩霄才被放過,爾後她只小睡了不到三小時。原因無他,自從穿了聶英茜的身體, 她多夢還淺眠,摟着她黏着她一起睡的易生輕輕地松開她,從她身旁盡可能不發出聲音的爬起,她也就跟着醒了。
加上和深山噓共同創作的這一整天,算起來顧淩霄已經整整兩天都沒好好睡覺了。腎上腺素、多巴胺、內啡肽的效果一退下去,她立刻就呵欠連天,幾次都差點兒在出租車上就昏睡過去。
撐着疲勞的身體到了家,顧淩霄一進門就看見了易生的鞋子。
“易生?”
朝着家裏喊了一聲卻不見反應,顧淩霄到進了廚房才看見穿着圍裙對着水池,手裏還拿着滿手泡沫的洗碗刷。
易生十分少見的在發呆。這只小奶狗眼中神色迷離變換,平時總是充滿精神與元氣的臉上充斥這焦慮、猶豫與煩惱。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不少。
如果是個青春年華的小姑娘,看見易生這樣深沉地思考問題只怕會尖叫雞附體,心中瘋狂雞叫:好帥!好酷!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偏偏顧淩霄看見易生這個模樣只覺得這種深沉凜冽的表情一點兒也不适合他。
她還是希望小奶狗奶裏奶氣,不要被社會磋磨掉了單純,不要被生活磨掉了輕易就能快樂起來的能力。。
“易生——”
故意放輕腳步摸到易生的身後,顧淩霄主動環住了易生的腰。
“哇啊啊……!茜、茜姐……!”
看得出易生着實被顧淩霄吓了一跳,顧淩霄抱住他時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炸毛慘叫。
顧淩霄被易生的反應逗得笑了起來,易生見身後矮他一大截的顧淩霄笑得花枝亂顫,心頭再煩再亂再糾結也不自覺地勾起唇角來。
“你回來啦……”
易生第一次被顧淩霄這麽親昵的親近,面上染了些緋紅。他握緊手裏的洗碗刷又朝着甕上狠力刷了幾下,人卻是有些心猿意馬,只覺得貼着自己的身體好軟,好香,還帶着些微的涼意,想必是在外面吹了不少冷風,現在剛到家身上還冷着。
沖掉手上的泡沫,易生回頭面對顧淩霄。他開始解她腰上的腰帶。
別誤會,他并不是想做什麽……雖然他不是沒有那個意思。實話實說,對上茜姐他随時随地都有那個意思。就是現在他的身體也有種難以按捺的沖動。
明明心情還十分低落,身體卻和心背道而馳。易生的自我嫌惡更上一層,只能沒話找話說:“茜姐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沒聽到聲音?”
“就剛才。”
顧淩霄松開環着易生腰的手,擡起手臂方便易生動作。她成為八極門門主、護國神女的那些年裏她已經非常習慣被人伺.候了。有人為她更衣,她下意識就會配合對方,方便對方動作。易生要為她脫風衣,她便受用地看着他将她脫下的風衣暫時挂到了一旁的椅背上。
她的風衣很保暖也很擋風,但材質是那種容易起折痕的材質。易生心細,平時不光她的飲食起居被易生照顧得滴水不漏,洗衣晾衣和衣服收納等等的家務雜活兒也都是易生在做。說易生是合格的煮夫簡直是侮辱他,他明明是金牌小煮夫。
故意給自己找點兒事做好分心的易生挂好了顧淩霄的風衣又回來刷甕。顧淩霄見他不看自己,立刻敏.感地察覺到這只小奶狗肯定不是沒事。
問題是她不過出門一天,怎麽小奶狗就從開心得像是要飛到天上去一樣變成了現在這幅死氣沉沉、連笑都笑得很勉強的模樣?
顧淩霄認真地思忖了一下,最後覺得問題應該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不是她要往自己臉上貼金,自以為是地覺得小奶狗的世界就該圍着自己打轉,易生的一喜一憂都該是為了自己。實在是小奶狗平時什麽事情都跟她說,唯一沒法對她說出口的也就只有關于她本人的事了。
以她對小奶狗的了解,這世上還真沒幾件事能讓小奶狗低落到這個程度。易生媽媽之前還健健康康、蹦蹦跳跳地和易生通過視頻電話。因為知道顧淩霄也在,易生媽媽還特意讓易生把手機給顧淩霄,方便她親自向顧淩霄打個招呼,并且感謝顧淩霄照顧自己兒子。
要說照顧,顧淩霄和易生在一起那都是易生在照顧顧淩霄。被易生媽媽感謝照顧她兒子,顧淩霄多少有些尴尬。幸好易生媽媽一早就知曉兒子對顧淩霄的心意,也确實感謝顧淩霄沒有不給自己兒子一個機會就拒絕了他。她這幾句感謝的話說出來,那是真心實意不帶絲毫水分。
當媽的身體健康、事業紅火,又支持兒子戀情,從不給兒子添多餘的麻煩。易生情緒低落的原因顯然不會是他.媽媽。
再說易生的那群哥們兒。他的那群哥們兒不太明白易生放着鮮嫩的學妹不要,嬌豔的校花系花不追是個什麽心态。不過人各有志,哥們兒還挺慶幸易生這麽個優質富二代不和他們搶小美人的。見了顧淩霄男孩兒們調侃易生居多,對顧淩霄也相當有禮貌。想來他們也不會反對易生和她在一起。
易生私房菜餐廳的廚師們和易生那群哥們兒也差不了多少。但易生不管怎麽說都是老板,下屬們對老板的影響很有限。
就這樣把易生周圍的人都用排除法過濾一遍,顧淩霄确定是自己讓小奶狗消沉了。雖然回顧她昨天一天的行動和小奶狗給她發來的短信,她找不到能讓小奶狗消沉的因素。不過既然已經決定接受小奶狗的感情、和小奶狗在一起了,她也會認認真真地面對易生的情緒。
“什麽事不開心?”
顧淩霄又貼回易生的背上,她環着易生的腰想易生的腰穿着衣服時看起來挺細的,實際脫了衣服才知道他腰上很有肉,還全是肌肉。
被顧淩霄這樣親密的抱着問話,前一天才初識她的美妙滋味,因而更加難以自控的易生更難受了。
他剛才已經心猿意馬過一次了。她以為自己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拿為她脫風衣來壓抑住了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不好念頭啊?……他的茜姐就是這樣,一點兒都不知道他有多努力。随随便便輕輕松松地就又來破壞他的理性了。
還有茜姐今天怎麽格外溫柔,還格外的……會撩人。
都說出.軌的時候人才會對自己的另一半特別的溫柔,還會加強肢體接觸以麻痹對方的警惕性,讓對方感覺自己是被愛着的。
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茜姐的另一半,也不好意思問茜姐說:“我們睡過了,所以我們算情侶關系了吧?”更不好意思直接把這種還沒經過茜姐定義的關系直接當作是“在一起了”。總之他現在很有煮夫發現老婆出.軌,不好意思揭穿卻被老婆溫柔對待的錯覺。
“也不是……不開心。”
易生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什麽叫“也不是不開心”啊?這句話根本是沒頭沒尾沒有邏輯!茜姐能聽得懂才怪了!
“唔……”
偏偏易生的話顧淩霄奇妙地就聽懂了。
她這個人對周遭人、尤其是異性的心情很遲鈍。因為對于顧淩霄而言其他人都是無關緊要的人。她懶得為無關緊要的人付出時間與精力,更不想把寶貴的情緒浪費在不值得她付出心力的人身上。
她不愛去猜別人都在想什麽,也不想知道別人是怎麽打算的。因為她是為自己而活,別人愛如何就如何,只要不妨礙到她她就統統不關心。
可易生對她而言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她接受了易生的感情意味着她除了接納易生這個人,也會做到一個伴侶應該做到的事情。
體貼和理解是親密關系裏最基本、最不可少的東西。顧淩霄對親密關系不太熟稔,但紙上的知識她還是有的。現在她就是在踐行曾經得到過的書面知識。
易生是個坦誠而直白的人。現在他是有點兒小別扭,可他這種別扭能比玄之又玄的《太清無量經》更難懂嗎?
顧淩霄一旦對事物産生了關心,心思便是細膩柔軟。哪怕易生一句話說的別別扭扭欲言又止,她也從易生的情緒裏讀出了他想表達的東西。
“你可真是有點兒傻。”
“小傻瓜。”
顧淩霄輕笑一聲,就跟電視劇裏的霸道總裁一樣擡起了易生的下巴。她這是無意識作出的動作,也因此非但不油膩,還讓易生這個大男人怦然心動、心頭一緊。
“聽着,我昨天是去見深山噓了。”
感覺到紅着臉、一張臉火.辣辣發燙的易生身上一動,顧淩霄幹脆把僵直的易生翻過來,也不管他手上還有泡沫就擠進了他的懷中,摟着他的脖子要他低下頭來只能看着自己。
“深山他在華國待不了幾天,因為他回國之後就要和他的多年戀愛長跑的女朋友結婚了。他女朋友的願望是婚後蜜月能環繞地球旅游一周,他想實現他女朋友的願望。但你知道他現在正是最受矚目的時候,所以他的行程被排得非常密集緊湊。他這次來華國,也兼具為蜜月旅行踩點華國的意思。”
顧淩霄一口氣就解釋了一長串,感覺着易生的身體緩緩放松,繃着的肌肉線條一點點松弛下來,顧淩霄吻吻易生因為一晚上沒刮胡子因而長出一層小青茬的下巴,問他:“放心了吧?”
易生的臉再度爆紅,要不是他被顧淩霄抱了個滿懷無處可躲,顧淩霄真的懷疑他會從狗狗一秒變成尖叫土撥鼠,大喊一聲:“啊——————!!!”就開始挖地洞。
“然後呢就是我和深山談的內容……阿嚏!昨天出門出得太急,衣服可能穿少了。”
打了個噴嚏的顧淩霄騰出一只手來揉了揉自己的鼻頭。
她已經被易生慣得生活上是三.級殘廢了。要知道平時她出門前都會和易生打招呼,易生也會根據那天的天氣先幫她準備好衣服。這種事情多了之後,顧淩霄已經很少在意天氣。衣服穿多穿少也就有些難以把控。
見顧淩霄的鼻頭被她自己揉紅了,易生本就軟成一片的心更軟了,他摟着顧淩霄把顧淩霄往自己火燙的懷抱裏按了按,又問:“要不要我去把空調開高點?”
“不用。我洗個熱水澡就好了。”
“那我去給你拿換洗衣服。”
“回來——”
抓住老媽子一樣愛操心的易生,顧淩霄命令道:“你和我一起去洗。”
“!”
以為自己的已經面紅到了極致的易生輕易地突破了自己的極限。他張口結舌讷讷着,心道:原來茜姐是這麽大膽的女性……
顧淩霄這人其實就是這樣。
她如果不接受一個人,這個人就會完全被屏蔽在她的世界之外,哪怕使出開門撬鎖的十八般武藝也沒用。可她要是認可了一個人,認定了一個人,那她就會對這個人全面地敞開自身。
她選擇了易生作為一生的伴侶,自然不會還端着什麽架子,要易生活得像只剃頭挑子一頭熱的小舔狗。
她會給他比他想象中更多的愛。
易生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得暈頭轉向,連“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想法都冒出來了。顧淩霄好笑地聽着他不确定地問出口,又如夢似幻地伸手來碰自己的面頰,就咬了他下巴一口。
易生被咬疼了,按着顧淩霄的牙印從呆呆的到大喜過望——會疼就不是夢啊!就是茜姐這一咬也太溫柔了,就跟被小奶貓咬了似的。與其說是疼,不如說是癢癢的,還酥酥麻麻的。
抱起顧淩霄就往浴室跑,易生和顧淩霄胡天胡地了一回才算是冷靜下來。
大概是身體上的火稍微滅了些,他頭腦也清爽了不少。聽着顧淩霄說她和深山噓這一天一.夜都在創作些什麽內容,他也不嫉妒深山噓了。
“現在市場的主流還是爆米花式的快餐型商業大片。文藝片和紀錄片基本是誰拍誰死。”
顧淩霄一邊給易生擦頭發一邊說,她的頭發早就被易生拿大毛巾給揉幹了。她是回過頭來看見易生像只落湯大狗一樣頭發還在往下滴水,這才命令想要給她捏捏肩膀、揉揉脖子的易生在自己面前坐好,她給她擦頭發。
“這不能說是觀衆沒有審美水平,也不能說拍商業大片的導演演員就是垃圾。”
“無論哪一個業界都是需要活力的,商業片帶來的商機還有商業影響力對行業而言就跟強心針一樣有效。如果沒有爆米花式的商業大片,恐怕也帶不起觀衆們走進電影院裏觀看電影的風潮吧。”
同理,網文界也是一樣的。
許多人在抨擊網絡,說網絡上的快餐式一算不上文學作品,二沒有藝術價值。只知道生産這種垃圾的作者、網站都是垃圾,殊不知如果沒有網文,在出版業界日趨薄暮的今天,整個業界興許都會在各種新興媒體以及新興娛樂的沖擊下被完全埋沒。
顧淩霄不覺得商業片就沒有價值,畢竟爆米花是真好吃,快餐總有其需求的群體。人類有享受俗物的權利,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活得那麽脫離人間煙火的高雅。
再者,只有高雅的世界和沒有高雅又有什麽區別?人不能活在真空裏,沾上了人間煙火的氣味兒,人才第一次能算作是活生生的人。
“只是我和深山還是想做點兒商業之外的東西。”
顧淩霄說着笑了起來,易生在她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卻也知道她的視線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茜姐就是這樣,說到自己的目标,說到自己對未來的展望,她的目光總是會越過他到更加高遠的地方去。但他不讨厭這樣的茜姐,甚至他可以說自己是喜歡這樣的茜姐的。
——他對于追逐面前這個人的背影樂此不疲,他從未因為自己追趕得很累而想去絆倒她、囚禁她,折斷她的手腳。
他喜歡的就是充滿了夢想,還敢想敢做的她。
“文藝片受衆有限,所以比起一般的商業片來需要更好的劇本,更強的鏡頭語言,更大的畫面訊息量,還有更濃厚的餘味。”
“所以我們首先要磨好整個故事,還有各種畫面分鏡。到故事成熟了再去考慮誰來演,哪個演員最适合來講這個故事。”
顧淩霄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她的瞳仁深處就像燃着一點璀璨的火花。
易生喜歡這樣的顧淩霄,也為顧淩霄願意分享她的世界給他知道而感到開心。
顧淩霄對他說的話哪怕他聽得不是那麽明白,他也會努力地去聽、去想,去感受她所感受到的世界。他想總有一天他不僅能追上這個人的腳步背影,還能站在她的身邊,與她看同樣的風景。
在那之前他或許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或許他還會因為兩個人之間的溫差忐忑不安。但他已經不再迷惘了。
“所以說……那個、和……嗯、什麽……”
顧淩霄實在是太累了,給易生擦幹了頭發之後和易生一起倒在床上沒說幾句話就開始眼皮打架,嘴裏的話也開始變得不知所雲。
易生圈着顧淩霄,用自己的四肢還有胸膛溫暖着顧淩霄。見顧淩霄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給自己說她和深山噓構想的內容,心中又酸又甜,忍不住給顧淩霄蓋好了被子之後又對着她的嘴唇輕輕一啄。
顧淩霄淺眠,被這麽一啄就撕開了半邊兒眼皮。
剛出浴的她面頰粉紅,嘴唇也十分水潤。見易生停在她唇上微微喘息,她啞着嗓子道:“來吧……”
不管幾次她都奉陪。
易生的心穩穩地落在了地上。他覺得自己今後應該再也不會胡思亂想了。
——他的她哪怕都累成這樣了還要寵着他,顧着他,她的愛意他已經充分的感覺到了。
“茜姐,”
“嗯?”
“我喜歡你。”
易生認認真真地說。顧淩霄因為他的話微笑了一下:“……我知道。”
“還有,”
“嗯。”
盡管顧淩霄快睡着了,但她還是在睡意的煎熬下等着易生下面的話。
易生被顧淩霄看得有些害羞,不過這次他沒有移開視線。他捧着顧淩霄的下颌,依舊是認認真真地道:
“我愛你。”
“……”
“喜歡”、“愛”這個時候的顧淩霄還說不出口。這不僅是因為她還不習慣把這些詞彙挂在嘴上,也是因為她還沒有習慣與人保持親密的關系。
要如何與自己喜歡的人一生都維持親密恩愛的關系,她想之後她會用這一生去慢慢思考,好好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