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 一生易生(上)
易生看着看着菜單忽然就“嘿嘿嘿嘿嘿”地傻笑了起來, 候在一旁等着易生檢查菜單有沒有什麽問題的廚師們先是被易生這一陣莫名其妙的笑給笑得摸不着頭腦, 跟着有年輕的廚師一臉頓悟,用恰了檸檬的眼神望着易生, 還有廚師開始悄聲咬着耳朵打趣道:“老板又犯病了。”
易生不是沒聽見廚師們調侃他的聲音,可要他斂起唇邊的笑意太難了,實在是太難了。
昨天他陪茜姐去看了《向北向南》的電影點映, 還見到了《向北向南》電影版的導演深山噓。彼時他為深山噓與茜姐的親昵感到有些不快,現在他卻是心花怒放, 整個人從腦瓜子到心田裏都開滿了無數的鮮花。
昨天他吻茜姐的時候, 她沒有拒絕。她任由着他摩挲過她嬌嫩的嘴唇, 蹭掉她唇上的嫣紅,她也任由着他把她撐着他胸口的雙手拉起環住他的頸項。
他的茜姐好溫暖,還有種香甜的味道。他簡直快要因為這一個吻被甜蜜的心情溺死。幸好他還惦記着不能留茜姐當寡婦,所以将将回過神來,像是要用出渾身的力起來将茜姐抱緊——易生對自己的力道還是心裏有數的。他再想将懷中的人抱緊也顧及着她的感受不敢使出過大的力氣。
而他的茜姐被他擁入懷中時溫馴得就跟一只綿軟的小兔子。
怎麽都無法忘記昨日冬夜江邊的那一吻, 易生腦海中盤旋的全是心上人的影子。想起那一片燈火輝煌中她望着他的眸子如此清亮,他就恨不得現在回家, 躺到那人身旁。
“行了行了, 老板你再這麽看下去, 等到開店都檢查不完。”
中年大廚沒好氣地從易生手中抽出菜譜, 趕人道:“回去吧, 今天這裏我來坐鎮,出不了亂子。”
“晏叔……”
晏叔以前是一家米其林一星餐廳的主廚,後來傷了手就被同事給排擠得待不下去了。易生以前是那家店的食客, 與晏叔也有些交情。聽說了晏叔的事情後他就問晏叔要不要到自己的店裏來工作。
當時易生還是大學生呢,晏叔哪兒能相信這個麽從頭到腳都寫着“樸實無華”的小子真能自己開餐館兒?他拒絕了易生,為了即将讀大學的女兒四處找活兒幹。原來那些想挖角晏叔的餐廳聽說晏叔傷了手,晏叔上門求工作時一個個地都變了臉。
晏叔來回折騰了近半年,竟是只有一家餐廳願意要他。但要他的這家餐廳還不是讓晏叔去做主廚或是副廚,這家餐廳是要晏叔做幫廚。也就是削皮搗泥溫盤子的人。
晏叔做了那麽多年的主廚,哪怕被這半年磨得心氣兒大不如前了也沒法接受這種故意折辱他的職位。可他女兒那邊馬上就傳來好消息說她被一所外國名校給錄取了。
為了讓女兒出國留學,晏叔連幫廚也願意做。但幫廚那點工資在出國留學的面前就是杯水車薪。
易生再見到晏叔的時候,晏叔已經連尊嚴都不剩了。他老婆去得早,他自己也沒有父母幫襯。為了省錢給女兒讀書,他都是帶餐廳裏的廚餘回去吃。但要拿到廚餘,他還要經過餐廳裏其他人的同意。就這樣,他在餐廳裏被小年輕們給欺負慘了……
晏叔沒想到易生不光找到了他,還讓他去做主廚。他原本想着要自己這種殘廢做主廚的館子肯定不是什麽正經館子,哪想易生的館子就和他這個人一樣,幹淨、敞亮,一直亮着溫暖的暖光。
晏叔的手是傷了,但他其他方面的能力沒有打折扣。為了報答易生這個小伯樂,晏叔不光為易生的私房菜大展拳腳,甚至還培養出了一支不弱的廚師團隊。哪怕易生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不在店裏,店裏依舊是井井有條。
被晏叔“趕出”店門的易生回頭看了一眼,見晏叔果然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他決定放心地把店交給晏叔管着。
店裏一天沒他可以,茜姐一天沒他可不行啊!
易生這麽想着,驅車就往家裏趕。
人在別墅裏的顧淩霄正在準備出門。
其實淩晨易生從她身邊起床的時候顧淩霄就醒了。只是她的心情有點複雜,所以就裝睡沒讓易生發現她已經醒了。
起床穿衣的易生手腳麻利,聽着他穿衣的窸窸窣窣聲,顧淩霄以為他會先去沖個澡。不料這小子只穿了褲子就飛快地跑去刷了個牙,回來先在她臉上印個濕.吻,這才抓着掉落在床下的衣物去洗澡。
等易生出了房間,顧淩霄坐起一看,這才發覺自己的衣服連同內.衣都被易生收着拿去洗了。
鑒于穿越後自己用的是別人的身體,顧淩霄一向對于肢體接觸很自肅。
昨天晚上她像是被氣氛蠱惑了,又或者是被易生那渴求的眼神蠱惑了,總之江邊寒風裏她沒有制止易生吻她。
吻也就吻了吧,不過是個吻而已。兩人一路無話地乘易生的車回到顧淩霄的家後,易生在進門的瞬間就抓過顧淩霄按在了牆上。
他激動又忘我,在顧淩霄的耳邊呢喃着:“茜姐我剛才只有不說話不思考才能忍住,現在我忍不住了對不起……”
顧淩霄被他往耳朵裏呵氣呵得渾身酥麻,人還愣着就看見自己的風衣落了地,跟着是衣服上的腰帶。
衣服一路掉,掉到卧室也就沒什麽可掉的了。平心而論顧淩霄不是沒有阻止易生的機會,就是……她也不想再拒絕易生了。
易生很可愛,就像體型巨大的小狗似的。他開心起來會笑,難過的時候會哭。他低落下來時會用整個身體表達自己的不開心,激動的時候他會用上全身的力量來發洩自己的感情。但當你以為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傷害你的時候他又能小心翼翼地呵護你。
顧淩霄沒有過雙修的道侶,不過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況且無量宗雙修的道侶不少,派中關于雙修的功法、記錄還有入門詳解從易到難都很齊備。
和易生的這一.夜她不光沒有哪裏不舒服,甚至……挺暢快的。
就是個人生活歸個人生活,顧淩霄不是那種個人生活裏嘗到甜頭就放飛自我其他什麽事情都給忘了的人。深山噓還在華國,她需要抓緊時間在深山噓回國之前為彼此的下一次合作打好基礎。
“茜姐!”
易生興沖沖地到了顧淩霄家裏,脫了鞋把鑰匙門口的鑰匙盤上一扔就去洗手。跟着他扯了張廚房紙一邊擦手一邊就進了顧淩霄的卧室。
卧室中空無一人,連被褥都是透心的涼,可見昨夜睡在上面的人早已經離開。
易生一愣,跟着就去旁邊的書房。書房裏同樣沒有顧淩霄的蹤影。
于是易生又去了浴室。自然,人在城中心的咖啡廳與深山噓見了面的顧淩霄是不會出現在自家浴室裏的。
從下找到上,最後對着漆黑一片的書房,易生終于确定顧淩霄這是不在家裏。
熱乎乎的心涼了一涼。掏出手機想給顧淩霄打個電話,又怕打擾到顧淩霄工作而變成寫短信。
易生不敢問顧淩霄為什麽出門也不跟自己說一聲,但這并不是因為他害怕自己這麽問了會惹顧淩霄生氣。
他怕的是顧淩霄回複過來的訊息是他不想看到的內容。
如果他的茜姐回答他:“我忘了。”,他會想:我在茜姐的心裏是不是無足輕重到了連打個招呼都不必要的程度。如果他的茜姐回答他:“我在忙。”他會想:茜姐再忙又能有多忙?總不至于連發條短信的時間都沒有吧。
說實話,易生都不大喜歡這樣的自己,所以他根本不敢奢望他的茜姐會喜歡這樣的他。他給顧淩霄發的短信很短、很簡單,只是說店裏的事情提前結束了。回家發現她不在,問她中午是不是要在外面吃午飯。
顧淩霄正和深山噓相談甚歡。本來出于禮貌她是不該看短信、更不該回複短信的。但因為是易生發來的短信,她還是借口去衛生間的功夫給易生回複了一條短信,告訴他自己有事,中飯和晚飯都在外頭解決。
收到顧淩霄的短信時,易生正孤身一人坐在黑燈瞎火的書房裏。看着屏幕上那一串簡短的文字,易生聽見自己發出了嘆息。
他從以前就知道自己和茜姐之間有溫差。小時候的他以為這是年齡所致——茜姐是大人嘛,總歸是比較成熟穩重的,他這個小孩子不能比。
也因為有自己是小孩子的自覺,易生不止一次得想過要在自己的茜姐面前表現得成熟些。無奈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實在沒有辦法把自己僞裝成不動如山的霸道總裁、邪魅男子。
可現在他明白了:茜姐和他之間有溫度差不是因為他們的年齡差距比較大,純粹是因為他對茜姐的感情和茜姐對他的感情不是一樣的重量。
愛慕着茜姐的他和被他追求的茜姐,兩個人對彼此的看法不在同一個層面上,對彼此的看重也不在同一個層面上,自然,兩人之間就有了溫差。
哪怕昨天晚上茜姐願意依偎到他的懷裏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未必就會有什麽質變。畢竟對現代人而言有□□關系算不了什麽,共度一夜不代表能在一起,在一起了未必就是男女朋友,成了男女朋友可以分手,不分手結了婚以後也可以離婚。
茜姐度過的人生比他要長,茜姐的閱歷當然也比他多。他要是以為擁抱過茜姐一次茜姐就是他的人了,那只能說明他很想當然。
有些痛恨自己這個時候才馬後炮地想明白這些東西,易生只覺得自己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然而現在顧淩霄不在他的身邊,他就是想做點兒什麽說點兒什麽都沒有那個機會。一時之間易生心中唯有悵然。
“……”
額頭抵在手機屏幕上,易生閉着雙眼,像是在對那短短兩行的短信祈禱。
顧淩霄和深山噓談了許多,從《向北向南》談到深山噓獲得柏林電影節金熊獎的小成本電影,又談到彼此喜歡的電影畫面與電影細節。
兩個人都是投入到工作中就會廢寝忘食的工作狂,顧淩霄和深山噓意氣投合,說起來就跟兩個無底洞被打開了似的根本關不住腦海中的創作意欲。
兩人從咖啡廳聊到餐館,從餐館談到酒吧,最後又從酒吧出來,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吧裏繼續。
顧淩霄放在包裏方便随時拿出來記梗的筆記本已經被兩人密密麻麻地寫寫畫畫了許多東西,到了後頭這本筆記本居然不夠用了,于是顧淩霄和深山噓又在書吧裏買了當裝飾的硬殼精裝筆記本來繼續兩人的構思。
易生知道顧淩霄不回來吃午飯晚飯,他自己也沒什麽胃口。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他全用來給顧淩霄煲湯,結果顧淩霄一.夜未歸,煮飯做湯從不失手的易生因為趴在餐廳的桌子上睡着了,因而燒幹了一甕老鴨湯。
燒幹了的老鴨湯不光湯沒了,連甕中的食材都散發出難聞的焦糊氣味。眼看食材全完蛋了,易生只能清空了整只甕,跟着拿洗碗刷刷起了甕上黑黃的焦痕。
手上全是洗潔精的泡沫,易生呆呆地想着是不是自己弄錯了什麽。
以前他只要看着茜姐坐在他面前吃他做的飯、喝他做的湯他就很開心了。雖然茜姐不給他回應他是挺難過的,但那種難過也不過是聽見茜姐說一聲“好吃”就能抵消的東西。
昨晚他确實得到了茜姐,可為什麽呢?明明用這雙手臂擁抱過了她,還得到了她的回應,他現在卻覺得如此空虛,甚至感到了深深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