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番外 對你 來說
恢複高考的那一年,顧淩霄從盛愛軍老師寄來的信裏收到了一張回首都的火車票。
整個小河村都轟動了, 不光是為了顧淩霄要回首都的事情, 也是為了小河村生産隊大隊長陳華的歸宿問題。
衆所周知, 陳華在顧淩霄被誣陷、被抓捕、又被放出來的那天當着全村人的面兒給了顧淩霄一個纏.綿刻骨的擁抱。他那一抱一哭不用一句話一個詞也非常說明問題, 小河村的親戚鄰裏們瞬間都被陳華的大膽、直白給看傻了眼。
——要知道小盛老師如果不喜歡陳大隊長,他這一抱那可就是當衆耍流.氓啊!公安同志是有權利把耍流.氓的二流子給抓走的!
鄉裏鄉親們目瞪口呆,一個個眼瞪賽銅鈴、嘴能吞燈泡。不過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皮猴兒似的孩子們就已經帶頭起哄,拍手高喊:“小盛老師要給陳大隊長做老婆喽!!”、“小盛老師要做新娘子喽!!”
“都瞎胡扯些什麽呢!”
王嬸子李大嫂作勢要踢自家孩子屁.股, 紹美華也瞪着眼睛作勢要擰拍手大笑的丫丫胳膊。大人們嘴裏直罵自家孩子沒事兒盡胡說,一個個地卻是抱着孩子、背着孩子、夫妻兩個扛着孩子跑得跟兔子一樣快。生怕跑慢了讓顧淩霄尴尬又害羞地逃跑, 礙了陳華的人生大事, 回頭遭渴望抱孫子的陳華家父母記恨。
陳華父母也都生數兒。最清楚兒子性格的老倆口跟着鄉裏鄉親們一起撤退,縮到一邊兒躲着瞄自個兒兒子搞定他的未來媳婦兒。陳華媽媽比較心急,她都開始思慮着媳婦兒做月子時她得早上四點起床給媳婦兒摸兩個雞蛋熬粥吃了。
陳華面對顧淩霄一個人還好,被周圍的人這麽一鬧騰,他當場就嗫喏幾聲,跟吞了幾塊燒紅了的炭似的成了啞巴。
晨光裏的顧淩霄清瘦, 但很有精神。她的眸光澄澈柔和,帶着對周遭人拿她開玩笑的包容以及對玩笑不以為意的寬容。風撥亂了她鬓邊的碎發,那一絲一縷的黑發襯得她肌膚白膩如雪, 香腮粉.嫩如花。
“盛、盛老師……”
陳華結結巴巴,嗅到顧淩霄身上淡淡的香皂氣味兒,他感覺自個兒渾身的血液直沖自己毛門兒。下意識地屏住自己呼吸, 陳華差點沒把自己給憋死。
杵在一旁的李家二狗李光輝就沒想過要把顧淩霄讓給陳華。他吭哧吭哧地走過去插進顧淩霄和臉紅脖子粗的陳華之間,大聲道:“小盛老師!你不在的這些日子田鼠們都沒精神了!你小謝醫生說她檢查不出問題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也躲在附近朝着這邊偷聽的小謝醫生被點了名,差點兒沒被氣得從屋子後面沖出來拿掃帚給李二狗這破壞人家陳大隊長和小盛老師的混蛋幾掃帚“竹板肉”吃!
顧淩霄聽見養殖田鼠出了問題,心中那點喜悅頓時煙消雲散。她眉頭用力皺起,下颚線條完全繃緊。略一點頭後她越過李光輝,大步流星地就朝着田鼠養殖基地走了過去。
望着顧淩霄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田鼠的背影,陳華讷讷的,一時回不過神來。等小謝醫生都看不過眼跑上前來從身後推他一下,埋怨了一句:“追呀!”陳華才機械地邁開了腳步。
圍觀了這一幕的鄉裏鄉親個個都在陳華後頭長籲短嘆,就連陳華的爹也把腦袋搖成撥浪鼓,嫌棄自個兒兒子不行。雖然以小謝醫生為首也有人罵那李光輝不厚道,不過大夥兒倒也都理解李光輝的做法——陳大隊長喜歡人家小盛老師,李光輝也喜歡人家小盛老師呀!難不成就因為陳大隊長是生産隊大隊長,李光輝就沒資格和陳大隊長喜歡同一個人了?他們是支持小盛老師和陳大隊長在一起,可也不能拘着人家李光輝不讓人家有個念想啊。
橫豎在陳大隊長和李二狗裏邊兒選一個,小盛老師鐵定會選踏實、妥帖又爽利的陳大隊長對不?畢竟人家首都來的老師什麽時髦弄潮兒沒見過,李二狗長得再好,穿得再俊,他也還是那個不靠譜兒的李二狗呀!
小河村的村民們覺着陳華和顧淩霄這一對妥妥兒的,心都放在肚子裏。大夥兒都等着陳華和顧淩霄的好消息,也都尋思着到時候陳家辦酒席,他們要給人家新婚小夫妻送點兒啥子好東西。
天知道村民們這一等就是小三年,顧淩霄依舊單身,陳華依舊對她開不了那個口。
小謝醫生都和李光輝倒是從歡喜冤家變成了濃情蜜意的一對兒夫妻,到顧淩霄收到火車票的這個時候,小謝醫生剛懷孕倆月,孕吐得死去活來,賭咒發誓自個兒這輩子就生這麽一胎,不然下輩子就不當人了。
李光輝也不好說自己是個什麽心理轉變。總之在他低落的時候會分他一個包子的人是小謝醫生,看他單相思人家小盛老師苦巴巴、還酸人家陳大隊長這個不好那個不是的時候踹他兩腳的人是小謝醫生,聽他妄自菲薄的時候白他兩眼擰着他耳朵吼“你可別說自己是豬了你這是欺負豬不會說人話不能跳出來為自己辯駁說‘我和你不一樣’!!”的人還是小謝醫生。
等李光輝回過頭來,他那腦瓜子裏已經滿是小謝醫生的影子了。
喜歡一個人和惦記一個人那是兩回事兒。李光輝這人有點兒小聰明,自己喜歡誰、自己惦記誰,他分得門兒清。
他幹幹脆脆地對顧淩霄放了手,回頭把自己那舊屋子一捯饬,把所有公分和積蓄拿出來硬是從鎮子上買了縫紉機、自行車和手表這結婚三大件兒給小謝醫生送去,吓得聽到屋外響動出來開門的小謝醫生花容失色,直指着他罵:“你瘋球了不成!”
瘋就瘋吧。
李光輝笑得邪裏邪氣,當着人面兒就調侃小謝醫生:“我這不是瘋了才會喜歡上你個瘋婆子麽?”氣得小謝醫生是一巴掌問候了李光輝那越來越好看的俊臉蛋兒。
陳華被李光輝請去喝喜酒的時候還有些呆滞。競争對手沒了對他來說是好事,他看着與他同來參加李光輝與小謝醫生婚禮的顧淩霄的側臉,忍不住幻想那個胸.前背個大紅花,嘴巴咧到耳朵根,整個人笑得傻兮兮的大老憨是自己,旁邊那個穿着綠軍裝,嬌.小又可人的小嬌.妻是顧淩霄。
顧淩霄在這一刻也不是沒想過陳華不主動,或許自己主動也行。
——這就是塊兒茅坑裏的石頭都得被陳華那灼.熱的視線還有呵護滿溢的舉止給捂熱了。顧淩霄活得長,在感情上面不算積極,卻也不是斷情絕欲不食人間煙火。
但這種想法也就跟暗夜裏有朵火花閃耀了一瞬那樣短。顧淩霄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陳華對他而言還沒重要到她舍不得放手的地步。
就這樣小半年過去了。顧淩霄還是老樣子一心撲在食物增産上,陳華想說的那句話依舊哽在他喉嚨裏。
直到那張回首都的火車票被寄到顧淩霄的手上。
四年前侯秀琳差點兒被劉秀蘭掐死在監獄中,侯秀琳雖然因為被人及時發現而保住了一命,但情緒很不穩定。她一直喃喃自語些:“不是我!我沒有!不是我幹的!我沒做壞事!我家不是地主!我沒有成分不好!”之類的話,神志越來越不清醒。
劉秀蘭是傷了人,但她被确診為精神病,還吃藥看醫生都沒用,最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裏她表現得還算正常,但只要想起侯秀琳就會跳起來怒罵侯秀琳是個害人的賤人,同時還伴有一定的自殘行為。
侯慶國和侯安民在這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就平反了。只可惜侯秀琳在侯慶國和侯安民平反三周前上了吊,她在應該是遺屬的紙上亂七八糟地寫了一行奇怪的話:“她說,死了就能重來了。”
其他人不知道侯秀琳寫的這是什麽意思,劉衛國卻是知道的——侯秀琳知道劉秀蘭重生的經過,她以為自己自殺也能夠像劉秀蘭這樣重生一回。
侯秀琳死時身邊沒有親人,她的父親、爺爺都還在小河村改造,她母親在外地與別人結了婚還又生了一個兒子,早不願承認自己還有一個成分不好的女兒。肯為侯秀琳處理後事的只有劉衛國這麽一個結束了下鄉、準備出國的人。
劉衛國去探望過精神出毛病的劉秀蘭,在精神病院裏他總算從劉秀蘭口中得知她的重生還有她前世與他的糾葛。
這下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劉衛國終于知道原來前世給他最大支持、最大幫助的匿名寫信者不是侯秀琳,而是劉秀蘭。這輩子侯秀琳對他與上輩子侯秀琳對他為何天淵之別也有了明确的答案——上輩子侯秀琳算計了陳華,以為跟着陳華就能過好日子,結果他逼死了陳華,自己落得個慘淡的下場。那時候風光回國的劉衛國自然成了她的救星。這一世的劉衛國一文不名,侯秀琳也還惦記着陳華這個生産隊大隊長,自然也就厭惡在她眼裏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好處的劉衛國。
劉衛國一腔深情錯付了不說,還特麽的喂了狗。
心跟被刀子狠狠捅了幾道似的,自覺對不起劉秀蘭的劉衛國在出國時帶走了劉秀蘭。他要讓劉秀蘭在外國接受最好的精神科治療。
至于數年後精神恢複了正常的劉秀蘭和已經事業有成的劉衛國之間立場調轉,兩人你追我趕的七十年代,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侯慶國和侯安民因為活了下來,所以早早得到了平反。侯秀琳的事雖然令兩人痛心,但父子兩人跨越了悲傷,重新回到了首都的土地上。
回到首都的侯慶國和侯安民推動了許多事情,其中既有平反,還有高考。
原本按照歷史進程要在七十年代末才會恢複的高考在七十年代初就恢複了。盛愛軍的老師還有許許多多的研究人員、教職人員也就跟着回到了各大學府以及各地的科研中心之中。
盛愛軍的老師一直都記得盛愛軍這個在昆蟲方面頗有研究的小姑娘。因為顧淩霄而得以生存下來的侯慶國和侯安民也對顧淩霄青眼有加。加上從侯慶國和侯安民口中得知顧淩霄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增加食物的上頭也非常希望顧淩霄能到全國科技最為發達、人才最為濟濟的首都去繼續有利民生的研究,顧淩霄被調回首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陳華天不亮就擱盛愛軍的屋子門口等着裏邊兒的人出來。等顧淩霄背着行李開了門,他也不說話,只是上去就接過顧淩霄背上的包袱扛到自個兒肩頭,爾後執拗地要送顧淩霄去火車站。
早前顧淩霄并沒有告訴別人自己準備幾點鐘出發離村,因為她不想看到眼淚,也不想被人送葬一般悲壯地送行。……她或許還有一點小小的私心,那就是不想看到陳華難過的表情。
見了門口的陳華,顧淩霄都猜不到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蹲在那裏等自己出來的。她勸不走陳華,最後只能對陳華道了聲謝。
走在前頭的陳華沒轉過頭來,像過去那樣朝着顧淩霄咧嘴一笑,他只是“嗯”了一聲,鼻音重得很。
小河村這樣貧瘠,周邊自然是沒什麽火車站的。要想到火車站去,顧淩霄得先從小河村輾轉到鎮子上去,再從鎮子上向着省會城市出發。因為顧淩霄的車票是首都的老教授提前仨月給她買好了郵寄過來的,車票過期了要改簽不容易,還得重新折騰介紹信什麽的。偏偏車票和信寄到小河村的時候車票已經快過期了,所以這一路顧淩霄和陳華只能悶着頭趕路,一點兒閑情逸致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這一路上顧淩霄和陳華都沒怎麽說話。這不是兩人之間沒有東西可以交流,只是這時候說什麽都讓人感覺虛僞。
橫趕豎趕,顧淩霄總算趕在車票作廢前一天到了省城.的火車站。西南偏遠地區,哪怕是省城這火車也少得可憐。因為火車途徑站點多,車程長還要輾轉換乘好幾次,月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排着隊買公家的吃食。
綠皮火車“哐哧哐哧”的進站時不少人都被火車的鳴笛聲給吓到了。也甭管有沒有坐過火車,絕大多數人都伸着脖子想多看一眼那威風的火車。
停了的火車開始打掃,列車員堵着門不讓躁動的乘客們上火車。陳華給顧淩霄買了一塊熱騰騰的蒸糕塞手裏握着。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拿粗粝的聲音低聲對要上火車的顧淩霄說了一句:“走好。”
顧淩霄看了一眼垂着眼睛的陳華。她“嗯”了一聲。
陳華像是沒想到顧淩霄也這麽冷淡。當顧淩霄轉過身要朝着火車門走的那一瞬間,他一下子拉住了顧淩霄。
顧淩霄停住腳步,回過了身來。
“盛……盛老師回首都,是為了研究吧?”
陳華笑了,笑得很勉強。勉強到這笑容與其說是笑容,不如說肌肉難看的抽搐扭曲。
“是。”
顧淩霄妥定地點頭:“我想要讓我們國家今後沒人餓肚子,我希望全世界所有的孩子都能吃得飽、吃得好。”
喉嚨裏一陣鹹澀,就像是淚水湧進了喉嚨深處。陳華還是笑,笑得不再那麽醜,卻也笑得更為悲涼。
……他一早就知道了,盛老師是這樣的人,她見不得別人餓肚子,沒法看着孩子們忍饑挨餓地吞口水而不作為。他喜歡盛老師,除了喜歡她這一副悲天憫人的好心腸,更是最喜歡她總是意志堅定地朝着自己認為對的方向努力,并不厭其煩地不斷突破這一點。
對于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盛老師,陳華既是欽佩感服,又是憧憬羨慕。他覺得盛老師就跟冬天裏的陽光一樣,又暖又明亮,哪怕你只是隔着窗戶看她一眼,你都會為她散發出的光和熱而感到心中一動。
研究是好事,讓所有人吃飽也是好事,陳華打心底這麽想。
但與此同時,陳華的心底也有另一個聲音在咆哮。
“盛老師真了不起,我也得向你學習哩……”
盡管笑得很累,陳華還是盡力保持着笑容:“……盛老師以後還會回我們小河村看看嗎?”
顧淩霄想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欺騙陳華——讓陳華抱着希望高興一時又能怎麽樣呢?難道今後他發覺她騙他的時候他就不會傷心、不會生氣嗎?
還不如一開始就說真話。
“應該不會了。”
“科研工作不會有長期休息,涉及到保密科研工作的話就是有休息也沒法自由地到其他地方去與人交流。”
陳華的心如墜冰窖,他感到心髒一陣陣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疼得幾乎讓他面容扭曲。
“也是。”
笑呵呵地颔首,陳華總算熟練地擠出了笑容。那邊列車員總算讓開了火車門,無數乘客開始奔跑着、大喊着往火車上湧。
幫着顧淩霄把行李搬上火車,下了火車的陳華站在火車外頭的站臺上,透過打開的窗戶故作潇灑地向着顧淩霄行了個禮。
“盛老師,保重啊!”
汽笛高鳴,顧淩霄在那刺耳的笛聲裏笑着點了點頭。
陳華那要放下的手卻是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他就要見不着盛老師了……可能是永遠地見不着盛老師了。他的盛老師以後将生活在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地方,與他毫無交集。而他現在明明只需要再上前一步就能握住盛老師朝他揮舞的手……!
“盛老師……”
陳華腦子裏轟然一響,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
“盛老師你心中只有祖國和人民,只有發展社會主義事業嗎?那我呢?……我呢?”
他既感覺不到自己臉上蜿蜒着往下淌的熱意,也聽不見自己的大嗓門兒在喊着些什麽東西。
“盛老師,我呢?”
哀怨的尾音微微上揚,幾乎要淹沒在四周嘈雜的聲音裏。顧淩霄望着淚流不止的陳華,突然就有了一種沖動。
“讓讓!讓讓!”
火車已經開始動了,顧淩霄卻丢着行李獨自穿過火車上的人群。她在周遭人詫異驚愕的目光中飛奔,在列車員的怒吼聲裏一把拉開了車門,跳了下去。
在月臺上翻滾了也不知道幾圈才停了下來,顧淩霄一爬起就朝着陳華的方向跑了回去。
陳華還在原地,整個人都懵着的他甚至還沒想明白顧淩霄怎麽忽然就從窗戶前消失了。
顧淩霄按着自己膝蓋輕喘了幾秒。她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對着語無倫次說着“你、行李、火車……”的陳華道:“你對我來說和祖國人民一樣重要,你也是我想發展的社會主義事業……”
“……如果我這麽說,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句話?”
其實顧淩霄并不拘泥于誰先告白這種問題,她只是覺得因為自己一句話就從臉燒到脖子,又從脖子燒到耳朵尖尖的陳華很可愛。
她承認自己有逗弄陳華的意思,但她想自己就算逗弄逗弄陳華也可以吧?畢竟她已經決定要接受陳華的心意,這一生與陳華共度了。
首都她要去,科研她要做,她的事業她永遠不會放棄。
陳華要樂意跟她走,她就帶他一起到首都。陳華要不樂意跟她走……陳華要不樂意跟她走,那必定是為了他父母。把陳華父母帶到首都不算容易,但也還難不住顧淩霄。最多就是時間的問題。
顧淩霄也不嫌這有什麽麻煩:既然選擇了愛人,那麽為愛人排憂解難就是身為另一半該做的事情。她不會因為遇見一點點可以排除的小困難就退縮。
“盛、盛老師……”
陳華還傻站着,他花了快有十秒才後知後覺地像只受驚的兔子差點兒原地起跳。
“我我我我我我——”
咽了口口水,又揪了揪自己臉蛋兒、擰了擰自己大.腿,直把自己臉都給揪紅了還說自己感覺不到痛的陳華看起來比平時更耿直憨厚了。
拿這樣的陳華沒法,顧淩霄幹脆自己走過去踮起腳,捏着陳華的下巴命令道:“還差一句話,快些。”
顧淩霄捏着陳華下巴的手并不重,那溫熱但因為勞作而算不上特別柔軟的觸感卻比任何疼痛都要來得讓陳華震撼。
金魚張嘴那樣開阖兩下嘴巴,陳華怯聲道:“盛……盛老師,你願意做我的、”口吃了一下,陳華在周圍人的注視下結巴道:“我的愛人嗎?”
顧淩霄大方地彎了眉眼,吻了陳華的面頰一下。
“我願意。”
陳華應聲倒地,差點兒沒摔裂後腦勺。周圍的人沒見過這麽沒出息的大個子,也沒見過這麽豪放的大姑娘,一個個牙疼似的龇牙咧嘴。
顧淩霄不管這許多,拉起陳華就往月臺外走。橫豎她已經誤了火車,再晚一天回首都也行。就是行李她得請上一趟火車上的列車員代為保管一下,現在她得去找地勤幫忙聯系列車員。
“盛老師,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陳華捂着腫起個大包的後腦勺。
“去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
顧淩霄從來說到做到,在這之後她從很多意義上讓陳華去到了他從未到過的地方。
陳華先是随着顧淩霄輾轉到了首都,随後在首都和顧淩霄領了證兒,擺了兩桌家常酒菜成了顧淩霄的小煮夫。
別家科研人員帶家屬那都是當家的帶媳婦兒,顧淩霄這種老婆帶老公的倒是頭一回。起初看好戲和嚼舌頭的人不少,然而随着陳華考上首都大學,顧淩霄的科研成果舉世震驚,這些質疑的、看好戲的目光全都成了欽佩與豔慕。
很快,當改革開放的春風吹向整個大陸時,陳華的父母也搬到了首都,和兒子兒媳做了鄰居。
顧淩霄因為專心科研沒有生子,陳華和陳華的父母也沒有逼她——總理夫婦也沒有生孩子啊,人家不照樣恩愛幸福?可見維系夫婦的不是孩子,而是彼此之間的感情。
這一世顧淩霄與多位科學家合作,不到四十歲就與這些科學家們一起解決了華國的糧荒問題。到了她四十五歲時“盛愛軍”三個字已經被寫入了教科書之中,就排在“水稻之父”的旁邊,被稱為“養殖之母”。
六十歲的時候延遲退休的顧淩霄終于正式退休了。但不到兩個月她就被返聘回來,帶着老公陳華與科研團隊飛往了非洲。
在非洲,顧淩霄又一次創造了養殖奇跡。非洲大兄弟們為了紀念她的豐功偉績甚至專門給她拍了一部電影,名字叫作《來自異鄉的母親》。
此後《來自異鄉的母親》被翻拍了許多次,次次都由最好的演員來演。《來自異鄉的母親》也開始衍生出多個版本,其中華國和非洲的版本都超過十個,好萊塢也有三個,其他國家大多也都有一至二個不同版本的《來自異鄉的母親》。
在每一部《來自異鄉的母親》裏,陳華這個角色總是不厭其煩地陪伴在妻子的身邊,支持她、關心她、守護她、愛她……就像陳華本人窮盡一生為顧淩霄所做的那樣。
而顧淩霄,她也如同《來自異鄉的母親》的盛愛軍那樣,不光有對小家的熱愛,更有對世界的大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