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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終結

中年大漢僅僅憑笑聲就震得一衆青年連同約瑟夫家的仆人們站立不穩,紛紛倒地。福克更是首當其沖,被巨大的聲浪沖擊得眼前發黑,然而執着的念頭卻促使他不斷蹬着右腳。

大漢臉上黑氣一閃,右手長劍一揮,如熱刀切黃油般,竟然輕輕将福克的右腿自膝蓋處切下!

右膝處傳來空蕩的奇異感覺讓福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鋪天蓋地襲來的痛苦立刻淹沒了他的意識,他痛苦地長聲嘶號起來。血如泉瀑般從福克右膝的斷面處噴出,淋了李察一身。

大漢回頭看了看那鋒芒畢露,有若出鞘之劍的年輕女人,說:“艾莉婕,這種小事你沒必要把自己的手弄髒。接下來那點麻煩事由我來處理吧,你剛剛吞了塊大領地,正處于虛弱期。”

這個二十歲左右,紅發的美麗年輕女人,竟然就是阿克蒙德家族被認為是新一代戰神的艾莉婕伯爵,也是阿克蒙德中最年輕的伯爵,那些靠世襲得來的爵位當然不算在內。

艾莉婕聳聳肩,說:“早知道你這家夥會來,我就根本不用出手了。”

大漢笑了,說:“我也是湊巧路過。怎麽說呢,只能說約瑟夫這幫家夥的運氣太差,或者是我們的小家夥運氣太好。”

這時約瑟夫家族還能動的幾個仆人看到福克的右腿被砍斷,立刻紅了眼睛,連滾帶爬地從地上彈起,號叫着撲了上來。福克傷殘,那他們回到家族後的結果輕則罰作終身苦役,重則直接處死。

那名中年男人手中的長劍似乎閃了閃,兩名正在沖刺的仆人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他們的軀體一落到地上,雙手齊肘斷落,兩腿膝蓋以下和身體分家,切口卻是無比整齊光滑!兩名仆人也立刻嘶號起來,身體不斷滾來滾去,血立刻四處漫流。

第三名仆人剛剛跨出一步,失去了束縛的李察卻忽然從地上彈了起來,從側後方一拳轟擊在他的肋骨上,同時前跨一步,踩住了他的腳踝。

這名仆人是八級戰士,身體強度本已十分堅韌,此時腳踝處卻傳來清脆的骨裂聲,同時腰肋上的一擊幾乎讓他痛得眼前發黑。然而他也是個身經百戰的好手,猝然被襲,本能地反手一肘!李察深吸了一口氣,對這一肘根本不加閃避,任由它搗在自己腹部。肘擊及體,仆人的姿勢也定型不再變化,就是這一刻,李察帶着爆發力量的雙拳如雨般轟在仆人的肋下!

砰砰砰!沉悶的砸肉聲不斷響起,每一下的力量都絲毫不低于第一拳。

處于絕境中的仆人傷腿被控制住,在這樣的打擊下,甚至無法有效地改變姿勢,只要動作稍微變形,露出更大的破綻,就可能有更加要害的部位受襲,他只能拼命揮肘轟着李察,試圖用力量的對撞擺脫掉對方。

而李察不閃不避,平靜的臉上帶着一絲瘋狂,雙拳如鐵,以穩定的節奏和力量砸在仆人肋下同一個地方,就像自己根本沒有受到任何攻擊一樣。可是從嘴角不斷湧出的血沫卻說明八級戰士的垂死打擊絕對不是好受的。

仆人的腰肋部位明顯陷了下去,最後他絕望地大叫一聲,噴出一口雜着細碎肉塊的鮮血,終于倒下。

直到這名仆人徹底倒下,李察才擡起始終踩在他腳踝上的腳,然後再也忍不住,也噴出一口血霧。看着重傷的仆人,李察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動手,而是擡起頭,如狼一樣的眼睛又盯上了福克。

李察忽然安靜了半秒,然後身上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藍色光輝,踏前一步,身體驟然前行,如同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後面推着他一般。而後李察右手虛握前刺,若手中有劍,人已化作一道藍色閃電,向福克刺去!如果目力足夠的強者留意細看,會發現淡淡的藍色月輝居然真的在李察手中凝成了一把劍!

銀月精靈的秘劍,破滅!

也是李察目前惟一可以用得出的精靈秘劍。雖然福克的身體擁有十級戰士的強韌,但若中了這把純由第四弦月力凝成的短劍,也會受傷。如果李察手中的是把真劍,就可以讓他重創,連高等神術師都要費上一番手腳。

大漢把長劍往地上一插,伸出大手一攔。李察的秘劍正正刺在大漢的掌心上,一時之間,李察只覺得自己全速撞上了一座山!劇烈的撞擊讓他氣血翻湧,胸口一悶說不出的難受,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蒼藍月力一下全部散去。李察倒退了好幾步,這才站穩。

“歌頓家的小子,你也一樣,不要弄髒了自己的手!一點小事而已。”大漢搖了搖頭,說:“不過歌頓那家夥倒真是讓人嫉妒,居然不聲不響地弄出你這麽個兒子出來!小子,你得叫我一聲叔叔,等我處理完了這些雜碎,再來試試你的酒量。”

這時圍觀的人已經不少,忽然有人一聲驚呼:“是哥利亞,哥利亞伯爵!”這個名字立刻引起了一片小小的嘩然。

此刻在千米之外的一個俱樂部頂層最大的包廂中,雷蒙正坐在窗前,雙眉深鎖。他手中端着一支銀色的單筒望遠鏡,正觀察着千米之外那個街角發生的事。這支望遠鏡樣式華麗而古老,通體閃耀着淡淡的魔法光輝,流動的微芒包裹住雷蒙的雙手,直至把他全身都籠罩在內。它并不僅僅是個延伸視力的工具,還具有強大的魔法功能,可以掩蓋使用者的氣息,突破常規的反偵測魔法和裝置,在隐蔽狀态下監視遠方。除非是接近傳奇的強者,否則無法察覺自己正在被人監視。

雷蒙忽然一聲輕呼:“是艾莉婕!她怎麽也來了,而且偏偏是這個時候!”

聽到艾莉婕的名字,包廂內的幾個人面色都微微一變。納西比霍地站了起來,沉聲說:“我去纏住她!”

就在納西比大步走向窗戶,準備直接穿窗而出時,雷蒙的左手忽然一伸,攔住了納西比。雷蒙那只纖長有力,卻白皙柔嫩宛如女人的手,這個時候指尖竟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就在納西比一頭霧水,不明白雷蒙為什麽會攔住自己時,雷蒙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嘆了口氣,說:“你不用過去了。那裏除了艾莉婕,還有哥利亞。我們現在可沒有人能夠擋住那個家夥。福克已經完了。”

同為伯爵,艾莉婕以詭秘狠辣兼備的戰争才華而著稱,雖然她十七級的武力同樣可以稱為強悍,但與早就達到二十級的哥利亞·阿克蒙德伯爵相比,個人的戰鬥力完全不在同一個水準上。作為十八級的戰士,納西比可以壓制艾莉婕,可是哥利亞卻能橫掃整個包廂的人。

作為歌頓同父異母的兄弟,以遠古巨人作為自己名字的哥利亞早早就展示出強者的天賦,等級并不能代表他真正的戰鬥力。或許他現在還不是傳奇的對手,但是卻可輕易與兩名聖域強者一戰。只不過哥利亞領兵和治理領地的本事只能說太過一般,因此世襲了伯爵爵位的他至今爵位沒有提升過。

對于戰争貫穿了人類歷史的神聖同盟,乃至于整個位面範疇,艾莉婕的威脅無疑遠遠超過哥利亞,但在目前的場合,一個哥利亞卻足以讓雷蒙的所有計劃破産!

這時賈文忽然想起一事,臉上變色,說:“還有毒蛇!”

老人費倫則搖了搖頭,說:“毒蛇多半也完了。不過我們在他身上最多損失點錢而已。可是福克……”

包廂中的人都沉默着。除了雷蒙和少數幾人,在場的其他人都是直到這次事件在眼皮底下發生後,才醒悟到福克的作用。原來從一開始,有天賦、勤奮,又得到約瑟夫公爵喜愛的福克就是作為犧牲品準備的。可是福克畢竟是約瑟夫公爵的親生兒子。

街角處早已血流成河,所有的仆人都被砍去了四肢,那些參與動手的貴族青年們則每人付出了一只右手作為代價。而福克依然挂在哥利亞的左手上,因失血過多臉色蒼白,過于虛弱的他已經沒有力氣慘叫,只能偶爾低沉地呻吟幾聲。

哥利亞伯爵饒有興趣地盯着福克,就像棕熊看到了冬魚,甚至掐舉着他的手還左右轉了轉,說:“約瑟夫家的小子,原來你不過是一枚棄子。約瑟夫那老家夥居然能把自己的親生兒子拿出來當棄子,倒真是讓人想不到!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那會給我自己帶來太多的麻煩,只不過你這顆棋子從此之後就沒用了!”

說着,哥利亞的左手猛烈搖晃起來,福克就像一只布偶不停震蕩,身體內不斷響起密密麻麻的骨裂聲,他原本蒼白的臉驟然泛上一層血紅色,随後兩眼一翻,終于暈死過去。

圍觀的人們再次變色,卻無人出聲。哥利亞震碎了福克所有的鬥氣,并且重創了他的內髒。在今後的日子裏,福克再也無法修煉武技,只能在虛弱與病痛中度過一生。

另一側的樹林中,森馬冷冷地哼了一聲,手中的細劍輕輕一甩,上面附着的鮮血就化為一串血珠,在地上畫出一個優美的符號。而在十米之外,毒蛇正靠在大樹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森馬,臉上全是震驚。血不斷從緊緊按住胸口的手指間湧出,頃刻間就染遍了大半外袍的前襟。他想要說什麽,可是一張嘴湧出的就全是血沫。

森馬往前走了兩步,從地上撿起一把通體藍黑色的精致手弩,拿在手裏看了看,說:“原來是精煉級別的煉金弩,讓我看看這裏刻着什麽……啧啧!居然是那把著名的‘毒針’,你倒真是肯下本錢啊,難怪讓我覺得威脅這麽大!這東西我就收下了,反正你在地獄裏也用不着的,謝啦!”

看着森馬遠去的身影,毒蛇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她。可是随之而來的虛弱感覺徹底吞噬了所有的知覺,讓他慢慢滑倒在地。

森馬走到林邊,皺眉看了看自己的腰腹,那裏插着一根藍黑色的弩箭,只有一點尾羽露在外面。她沒去動那支箭,而是咬牙繼續走到街角,看到李察仍然能夠憑自己的力量站立着,這才松了口氣。然後她臉上的血色忽然之間褪得幹幹淨淨,那股凜然的氣勢也就此消散,甚至可以從她妩媚的眉眼間看出一絲柔弱的表情。

這邊沃林也爬了起來,站到李察身旁,看着一地的血、殘肢和呻吟慘叫的人,臉色死一樣的白。

哥利亞這時已把福克随手扔在兩個還在輾轉反側的約瑟夫家仆人身上,轉頭看了看森馬,笑着說:“你還是那麽漂亮!不過最近品味有些改變啊,怎麽喜歡在那麽細的小腰裏插根東西?不早點回去治療的話,可就要到永恒龍殿中去躺幾天了。當然,神殿治療反正是歌頓出錢,與我無關。讓他狠狠出一次血也不錯!”

森馬深吸了一口氣,神情不動,大步走向李察,一把把他提了起來,然後向哥利亞和艾莉婕略行了一禮,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議會那些老家夥有我來應付。”哥利亞爽朗地揮了揮大手。

森馬毫不停留,抓着李察掉頭就向傳送神廟走去。只要轉過一個彎,就可以進入神廟守衛的視線範圍,那時誰敢對他們出手,就會招致神廟守衛的攻擊。

沃林叫了起來:“喂!帶上我!”可是森馬根本沒有理他,很快就帶着李察消失在傳送神廟裏。

沃林空叫了幾聲,只得悻悻地住了口,臉上隐隐有怨毒之色。他雖然是歌頓的兒子,但是在家族中的地位并不高,與追随歌頓出生入死的十三騎士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歌頓的子女雖然衆多,但在李察出現之前,其他人其實都沒有多少特權,而相形之下,沃林的特權則要更加少些。

瞪着森馬的背影,沃林壓低聲音,恨恨地說了一句:“媽的,不就是個婊子嗎?!就因為我媽是個平民,誰都敢看不起我?将來總有一天老子幹死你!”

一句話說完,沃林忽然驚覺身邊還有族中兩大強者。于是立刻惶恐地偷偷向旁邊瞥了一眼,發現哥利亞和艾莉婕正在自顧自說話,似乎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自言自語,這才放心。

哥利亞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遠方山坡上露出的樓宇一角,說:“那邊有幾只老鼠,隔着很遠我就能聞到他們的臭味!應該就是約瑟夫家的雷蒙在那,雖然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但另外幾個應該都是他的手下。那小子聽說最近在約瑟夫家族的地位升得很快,我看這次的事情多半和他有關。”

艾莉婕冷笑一下,說:“不是多半,就是他籌劃的。我這就過去和他聊聊!”

“好!這種事我不擅長,就靠你了。現在我如果過去,多半會動手殺幾個人的。”哥利亞說。

“交給我!不過我那件事,你要幫我!”艾莉婕幹脆利落地說。

“成交!李察那小家夥我可也看着很順眼呢,不過未必能夠說服歌頓那家夥!只能說盡力而為。”哥利亞咧開大嘴,呵呵地笑了。

這時林蔭大道的盡頭響起如奔雷般的蹄聲,一隊金盔金甲紅色披風的盛裝皇家騎士從拐角處轉出,迅速沖到街角。為首的騎士看到一地的血泊和碎肢,特別是阿克蒙德和約瑟夫家族的徽章,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幾下。他從戰馬上跳下,走到哥利亞面前,行了一禮,說:“我是皇家騎士團的巡邏隊長德安。請問您如何稱呼,這裏剛剛發生了什麽?”

哥利亞雙臂懷抱,說:“我是哥利亞·阿克蒙德,魏西行省的哥利亞伯爵!至于剛剛發生的事,哪,你看,這裏有不少人看到了從頭至尾完整的過程。至于我自己,現在也願意陪你到議會貴族院走一次,作個解釋。”

聽到哥利亞的名字,德安瞳孔猛地收縮,但是态度更加恭敬了。他立刻轉身,讓手下的騎士們去請牧師和神官過來,現在除了幾個仆人,還沒有真正死人。可是如果再拖上一會就要出人命了,那時這筆帳很可能就要算在他的頭上。

哥利亞則安然站着,如一座不動的山巒。

雷蒙已經收起了珍貴的煉金望遠鏡,卻并沒有走,而是在等待着什麽。包廂門先是響起三聲敲門聲,然後不等裏面的人同意,門已被打開,艾莉婕走了進來,把巨劍往地板上一插,随手給自己拉過一把椅子,然後施施然坐下,正面對着雷蒙。

雷蒙倒是站了起來,向艾莉婕躬身,微笑着說:“很榮幸見到阿克蒙德美麗的女戰神!”

艾莉婕則根本動都沒動,淡淡地說:“抱歉,我不想對真正的敵人講究禮節。不過我要承認,你這次的陰謀真是十分出人意料,而且差點就成功了。”

雷蒙也坐了下來,淡定地笑笑,說:“哪怕只差一點也是沒有成功。不過,這一次我只是輸在了運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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