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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幕後 (1)

在茫茫大海上連續行駛三天後,海船早已遠遠偏離了通用航線,但是在第四天清晨,撒門島已經出現在瞭望員的視野內。這是一個面積足有數十平方公裏的大型島嶼,西部的山地有不止一眼泉水,解決了最重要的淡水問題。同時覆蓋大半島嶼的森林也為港口建設提供了必要的木材。當李察在這裏踏上位面征途後,撒門島上将建造一個小規模的港口以及一個小村落。

海船在近岸下錨,依靠小船一趟趟把人和物資送上小島。而李察則和流砂及麗娜進了森林,去尋找設置傳送門的合适位置。作為李察的靈魂守衛,水花則在周圍不遠處游走着,通過靈魂契約,李察偶爾能夠感覺到那頭傳來一點極淡極淡的喜悅,好像她很高興回到森林裏。

最終,麗娜選定了一塊半山腰處的平地,打開随身的空間包,取出一塊塊魔力水晶,開始布置傳送陣。傳送法陣極為複雜,即使是麗娜也需要至少一天多的時間才能布置完畢。

這一晚,李察在空地周圍點燃了數堆篝火,和流砂圍坐在篝火邊,烤着水花捕來的獵物。麗娜則在繼續工作着,被安放到位的魔力水晶不時閃過一溜光陸離奇的色彩。

從這個位置望去,可以看到海灘處也同樣點燃了幾堆篝火,并且搭起了十幾個帳篷。在李察從這裏踏上位面征途後,他們将留下來建造碼頭,設立村莊,如果順利的話,還将世代在此生活下去。

篝火不斷跳躍着,映得李察和流砂的臉忽明忽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雖然此去是相對安全的低級位面,但也只是相對安全而已,誰也不敢說在陌生的位面中究竟會發生什麽。所以在臨行前一刻,壓力才變得巨大且真實。

這是一個很不平靜的夜晚。幾只獅鹫靜悄悄地滑翔在七彩弦月的暗影中,最後在騎士們娴熟的駕馭下,降落在浮世德7-1號浮島上。

片刻之後,7-1號浮島城堡奢華而舒适的會客廳裏,已經聚集起了幾位在整個浮世德都算是重要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們出現在這裏,并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了身後的整個家族。

居中而坐的是一名威嚴的老人,比克·門薩公爵,是占據了7-1號浮島的門薩家族族長。和約瑟夫一樣,門薩家族也是神聖同盟老牌豪門,家族歷史甚至比同盟的歷史更為悠久。門薩的實力和約瑟夫大致相當,這從浮島的排位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在門薩公爵左邊沙發上,坐着雷蒙·約瑟夫男爵,他是代表整個約瑟夫家族來參加秘會的。而公爵右邊也坐着一個英俊而有些陰悒的年輕人,那是威靈堡家族的德尚子爵。高踞6-3號浮島的威靈堡公爵是同盟內真正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而7-7號浮島上的熊彼德家族代表,就只能坐在德尚·威靈堡子爵的下首。

這四個家族聚集在一起,便代表了一股極為龐大的勢力。此次秘會的核心議題,就是阿克蒙德家族以及李察所帶來的威脅。

在向門薩公爵表示了敬意之後,雷蒙環視全場,嚴肅地說:“諸位,阿克蒙德來到浮世德還不到兩年,獻祭也僅僅進行了三次,所得到的神恩就已經引起了浮島躍遷。這意味着什麽,想必諸位比我更加清楚。我們不能放任這群瘋子如此擴張,必須采取強而有力的措施對他們進行壓制。首要目标就是李察·阿克蒙德。從我所掌握的情報來看,李察不僅僅有一位傳奇法師作為老師,他還完全具備了成為大構裝師所需的一切條件,是的,諸位,大構裝師,這不是我為了誇大他的危險而胡亂做的斷言,而是有事實作為依據。最新情報證實,那件一年前在拍賣會上拍出500萬金幣高價的複合構裝正是出自李察之手。”

啪!熊彼德家族的代表用力拍了一下沙發扶手,恨恨地說:“早知道這樣,就應該在那晚他跟着歌頓去獻祭的時候殺了他!”

德尚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殺了他?那晚聽說有好幾個家族都埋伏在路上,最終卻誰都沒敢動手,怕歌頓怕成這個樣子!哼,其中也包括你們熊彼德的人吧?”

熊彼德家族的代表臉色立刻漲紅,卻又不敢反駁德尚子爵。

7-7號浮島是個極為尴尬的位置,随時要面對有意向進駐浮世德的新興家族的沖擊。真要再發生新興家族進軍浮世德的事情,熊彼德還指望着來自威靈堡的援助呢。

但是在這種敏感而關鍵的時刻,他們又哪裏敢輕易招惹阿克蒙德?和歌頓再開一場戰争的話,熊彼德家族就算勉強保持不敗,也必然大傷元氣。說不定那幾個早就虎視眈眈的家族就會抓住時機,立刻宣布進軍浮世德了。而且和歌頓開戰能夠保證不敗嗎?這位代表自己都心中懷疑。歌頓可是幹淨利落地把7-3號浮島原本的家族給打殘了。和阿克蒙德全面戰争?想都不要想,連阿克蒙德的世仇約瑟夫都沒幹過這種蠢事。

雷蒙這時又恰到好處地開口,化解了尴尬氣氛:“各位,據我所知,那晚獻祭的并不是歌頓,而是李察!”

“李察?”門薩公爵哼了一聲,皺眉說:“似乎獻祭一結束,這位小少爺就離開了浮世德。這麽說來,他很可能獲得了大量的時間類神恩,如果運氣足夠好,甚至會同時包括生命延長與位面時光流速變化兩類。也就是說,等我們再次看到李察時,他很可能已經變成了一個極具威脅的敵人。”

“如果還得到了天賦類神恩,甚至某類特定的構裝,那我們未來可能面對的就是一位聖構裝師。別忘了聖彼德和他那著名的天國武裝!”雷蒙補充說。

會議室中的氣氛立刻變得壓抑陰沉,分析至此,在座的人基本都認可了約瑟夫家雷蒙的判斷,李察的威脅性已經超過了艾莉婕,成為僅次于歌頓的第二號人物。而且最糟糕的是,至少近期他比歌頓擁有更多的神恩。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約瑟夫家那點私心,但是在場的家族都有不得不來的原因,歌頓的陰影如懸在頭頂的大劍,一旦落下,最先被斬到的還不一定就是約瑟夫。

門薩公爵沉吟片刻,終于下定決心,說:“必須采取行動,不能讓李察成長起來。”

“行動?能夠采取什麽行動?”德尚看上去對于門薩公爵也沒有多少尊重,冷笑了幾聲,說:“李察在一周前就已經離開了浮世德,去向不明,肯定是去開拓位面了。至于位面坐标,我們就暫時不要幻想了。梵琳大神官把破曉的流砂都派到李察身邊,跟随他一同去開拓位面,你們覺得還有可能從永恒龍殿那裏弄來坐标嗎?”

“李察和流砂……各位,難道你們沒有想到什麽嗎?”雷蒙微笑着問,他顯得并不沮喪,甚至很有自信。

德尚子爵臉色一沉,看起來很不喜歡雷蒙的這種說話方式。雖然同在第六層,但是威靈堡家族無疑比約瑟夫要強大得多,而且約瑟夫家族在與阿克蒙德多年的糾纏中實力已經嚴重削弱。

好在雷蒙并沒有真的打算讓衆人猜測,所以直接說了出來:“李察再加上流砂,說明他們此去的目的地應該是一個低級位面。這樣開拓隊伍的構成就會在十級左右。其實我們不用去管位面坐标是掌握在歌頓還是永恒龍殿手裏,我們甚至不需要知道原本的坐标是什麽,只需要把他們的坐标稍稍更改一下,就可以達到所有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德尚眼睛一亮,倒是覺得雷蒙似乎沒那麽讨厭了。

雷蒙立刻給出答案:“很簡單,我們也去永恒龍殿獻祭!所得的神恩全部用來改變李察此次位面開拓的坐标,把原本的低級位面換成力量上限在18級以上的次級位面!這樣我們不但能夠藉此得到新位面的坐标,還可以派出專門的開拓隊伍去那個位面争奪領地,同時找到并殺死李察。規則允許派去次級位面隊伍的等級上限将在十五級。這樣既對我們各家的人力資源消耗不是太大,免得引起阿克蒙德的警覺,而實力上足夠對李察原本的隊伍形成絕對壓制了。”

門薩公爵以一貫的沉穩思索着,并且說:“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已經一周了……”獻祭一向只能改變未來,不能抹殺過去。

雷蒙迅速說:“他應該還在某處進行準備工作,我們一直在觀察阿克蒙德家族幾個重要支系的活動,在獻祭前,李察那邊肯定沒有準備好位面征戰的資源。不過我們的動作要快,時間不多了。”他的回答如此自信,另外幾個家族代表不由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約瑟夫和阿克蒙德是世仇,互相滲透、互相監視這種把戲見怪不怪了。

門薩公爵繼續沉吟着,“不過李察承受的神恩不低,這樣的話,所需的祭品可能是正常的三倍左右。”

“如果我們幾家分攤的話,還是能夠湊出來的。”德尚子爵插言道,随即他轉而望向熊彼德家族代表,皺眉說:“至于你們……”

熊彼德家族幾個月前剛剛獻祭過,家族實力又在近年來的動蕩中嚴重受損,一時之間估計根本拿不出什麽像樣的祭品。但是想要留在這個類似于秘密同盟性質的小圈子裏,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不做出貢獻的話,肯定會被一腳踢出去。

所以當德尚的目光掃過來時,熊彼德家族的代表一咬牙,說:“去殺李察的人就由我們出吧!打下新位面的收益,我們四家平分。”

“李察和流砂可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你們準備由誰領軍呢?”德尚卻毫不放松。

熊彼德家族代表再次咬了咬牙:“辛克蕾爾!”

“很好!那就這麽說定了!”德尚難得地表示滿意。然後又和門薩公爵及雷蒙讨論三家能夠拿出的祭品細節。

午夜時分,門薩公爵率領着一隊家族騎士進入永恒龍殿,開始獻祭儀式,祈求神恩。這次原本只是一次最低規格的獻祭,又是臨時預約的,所以無須梵琳大神官出面,只由一名正式神官主持就足夠了。然而當祭祀儀式開始後,永恒龍殿內的光芒卻越來越盛,神力從虛空中洶湧而來,單以引動永恒與時光之龍的神力看,已經接近最高級別的獻祭!

這是一次極為罕見的意外,讓主持獻祭的神官幸福得差點暈過去。如此規模的獻祭原本輪不到她來主持,可是現在意外增加的神眷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因此在儀式結束後,她也就格外的殷勤,親自将門薩公爵送出永恒龍殿。

這次深夜獻祭作為一個不大不小的談資,也在貴族的圈子裏流傳了一兩周的時間。

偶爾有親近的朋友向門薩公爵道賀,認為門薩家族沐受神恩如此之多,位置肯定十分鞏固,也許十幾年內都不用再考慮阿克蒙德的威脅了。每當這時,門薩公爵都得體地致謝,至于獻祭的具體內容,卻是一字不曾吐露。那些不知道這次儀式來龍去脈的人,其實和門薩家族的所謂親近也是十分有限,浮于表面而已。

這時在撒門島上,李察對于浮世德發生的一切都茫然無知。

這一夜是他最後準備的時間,因此清點人員,盤點裝備物資,準備應對各種意外情況,種種瑣碎小事,幾乎沒有盡頭似的。等稍稍有些頭緒,卻發現天已經亮了。在忙碌的時候,李察才感覺到當一個領主并不容易,哪怕是帶領一只二十人不到的隊伍,也不比掌控一次複雜的魔法實驗來得簡單。

龍法師麗娜已經布置好了傳送法陣,只等啓動就可運行。以她一向的謹慎,位面坐标也反複檢查确認過,一切都準确無誤。

在傳送法陣前,李察開始了最後一次的确認。

既将跟随他踏上開拓位面征途的有神眷者流砂,靈魂守衛水花,大地戰士剛德,兩只食人魔提拉米蘇和三分熟,精靈吟游詩人奧拉爾·浮風,最後則是阿克蒙德家族提供的一個小隊的十級步戰騎士。除了李察、流砂和水花,其他人都沒有攜帶任何高級的附魔裝備,以節省傳送法陣的法力。物資方面最重要的則是兩個裝載着各類基礎魔法材料的大箱子。這是李察制作魔紋構裝的必備物資。

一切确認無誤後,麗娜激活了傳送法陣,洶湧的魔力從嵌在法陣各處的晶石中湧出,在空中彙合,狂暴的力量把空間撕開一角,并藉由古老的規則穩定了時光的裂隙,一個足以容納一名騎士通過的空間門逐漸形成。

阿克蒙德的步戰騎士們一個個踏進了傳送門,然後是剛德、食人魔等等,當流砂也進入傳送門後,就只剩下李察。

“等等!”麗娜叫住了李察,向他走來,說:“小李察,祝你好運!”

“謝謝!”李察微笑着,想要和麗娜握手,不過龍法師卻給他來了個熱烈的擁抱。緊密的擁抱間,李察對龍法師火爆的身材有了切身的感受。不過李察此時此刻,卻是感覺到了麗娜真實的關切。

擁抱之後,李察大步向傳送門走去。在最後一刻,他回身揮手,向麗娜喊着:“我會活着回來的!”

這句話,是諾蘭德大陸上去開拓位面的勇士們在踏進傳送門前,最常說的一句話。傳送門有如一面鏡子,鏡內鏡外只需一步,卻是邁入不同的世界。誰也不知道在另一頭會遇到什麽,會得到什麽。更不知道能否在完全陌生的國度內建立起穩固的基地,奪得足夠的資源,從而開啓回歸諾蘭德之路。

李察這一步跨出,再次踏上諾蘭德的土地,就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看到李察的身影終于在傳送門內消失,麗娜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不是因為對李察有特殊的感覺,而是這一幕勾起了她太多的回憶。作為一個法師,麗娜不止一次搭建前往其它位面的傳送陣,親手把許多人送上征途。這些人中,有陌生人,有同僚,有親族,有摯友,也有愛人。他們或者豪邁,或者果敢,或者智慧,都是一時優秀人傑。

很多人一去之後,再無音訊。

卷二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1章 意外

穿過位面傳送門的時候,感覺和通過傳送魔法陣差不多,意識會出現短暫的停滞和空白,而眼前除了淩亂的光線織就的簾幕,什麽都看不見。感覺上這次傳送的時間比通過魔法陣要格外長些,實際上不過是多了幾秒的時間,然而已經跨越了無法度量的久遠空間。

在傳送門的另一端,位面空間的縫隙裏,阿克蒙德家族先遣人員已經建立起一個前進基地,并且設置了用來引導後續者的時光燈塔。在浩瀚無涯的時空亂流中,時光燈塔會提供穩定清晰的坐标,防止臨時鋪就的傳送通道發生偏移,導致穿越者迷失。

根據李察拿到的資料,這座前進基地規模并不大,基地中連同被馴服的當地土著不超過五十人,和一個大點的冒險者營地差不多。先期傳送過來的人員中目前還有十七人幸存,已經探索的區域半徑還不到五十公裏,可以說對于整個位面情況還處于茫然無知的階段。但是每個穩定位面的坐标都是無比寶貴的,一旦徹底征服,就意味着巨額的財富和無數資源。歌頓目前掌握的低等位面也僅此一個,所以李察也就無從選擇。

不過有落腳點,有相對安全的基地,還有對周圍環境已經熟悉的先遣隊員,李察已經非常滿意了。可以說位面穿梭初期的許多危險都已經避免。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李察眼前炸開,一時間雙眼刺痛,連七彩光線簾幕都看不見了。當視力恢複時,李察看到的不再是缭亂絢麗的光芒,而是天空白雲,綠樹遠山。柔和的風撲面而來,告訴李察,全新的世界已在面前展開。

單看眼前的景物和諾德蘭相似度十分高,除了植被的主色調是紫色,不知道是季節的原因,還是常年如此,不過在湛藍天穹下,連綿山脈覆蓋着深深淺淺的紫色,透出格外濃郁的生命力。可是李察還不及多欣賞一下新位面的風景,一陣極為強烈的危險感覺猛然襲上心頭,他還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耳邊風聲驟起,是一記哭泣般的尖嘯,眼角餘光看到水花疾撲過來,一下就把自己紮紮實實地壓在地上!

一根羽箭幾乎貼着李察的臉頰插進地裏,淩厲的勁風刺得他眼睛發酸,露出地面的箭杆則餘勢未歇,依然在不斷顫動着,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

再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李察卻冷靜了很多。敵襲!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

“跟我來!”水花生硬地說了一句,猶如獵豹般彈起,身形不斷改變着奔跑路徑,曲折沖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李察也一個翻身跳起,不假思索地就跟着她疾奔起來。

一名阿克蒙德的步戰騎士在他們不遠處跑過,然而沒有奔出幾步,幾支利箭就呼嘯而來,盡數釘在他身上,撲撲沉悶的入肉聲讓人聽得牙酸。那名步戰騎士咬牙繼續奔跑,想要找到掩體,然而就在此時,一陣尖銳的呼嘯聲響起,一柄手斧旋轉飛來,瞬間命中了騎士,斧刃已完全沒入他的後背!

步戰騎士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喊,終于栽倒在地。

直到這時,李察耳中才能夠分辨各種聲音。喊殺聲此起彼伏,從各個方向傳來,顯然他們已經被包圍了。而不斷有痛苦的吼叫從樹林中傳出,有些聲音李察很熟悉,是步戰騎士,還有些腔調陌生而怪異,那應該就是敵人。

李察迅速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這是一片稀疏的雜木林,摻着一蓬一蓬的灌木,偶爾有幾棵特別粗大的古樹。樹木深處隐隐可以看到身手敏捷的戰士,正借助樹木草叢的掩護向這邊靠近。僅從敵人的動作,李察就判斷出他們至少是五級以上的戰士,熟悉山林戰鬥,而且其中射手的比例很高。惟一的好消息就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聽到魔法攻擊的聲音。

李察一邊觀察,一邊迅速向水花找到的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樹後跑去。等他到達掩體後,少女立刻如狼一樣躍出,以非同尋常的敏捷沖向樹林深處幾名正在接近的敵人。在森林這種環境下,面對等級低于自己的對手,李察對水花很有信心。

果然,轉眼間那裏就不斷響起慘叫聲,在樹林掩映中,水花出擊的姿态有如一只真正的月狼,正把一個個敵人撲倒。

李察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迅速為自己加持上魔法護盾和石膚術,這才開始向戰鬥最激烈的地方潛去。

就在前方不遠處忽然響起剛德的怒吼,随後他魁梧的身軀從兩棵根系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大樹中間沖出,樹冠上挂下來的藤蔓對他沒有半點阻礙,似乎被利刃切割般紛紛墜落。他本就赤裸着大半個上身,可以看到脊背上插了一根長箭。不過剛德周身鬥氣濃郁強烈,顯然那一箭并沒有影響他的戰鬥力。他的手中抱着一截不知道從哪來的樹幹,比他肌肉糾結的手臂還粗,樹幹一頭沾滿了紅紅白白的鮮血和腦漿。

周圍樹林間人影憧憧,敵人正在謹慎地形成合圍之勢,但是受傷和不利的戰局非但未能澆滅剛德的鬥志,反而更加激發了他的兇悍。他一邊大步奔行,一邊揮舞着樹幹,沉重的腳步震得大地不斷顫動,怒吼聲則如炸雷在森林中回響着:“爬蟲們!都給我滾出來受死!不要以為這些跟牙簽差不多粗細的樹苗能夠保護你們,隔着幾公裏我都能聞到你們身上的臭味!我手中的大斧……”

剛德的聲音忽然一滞,他看看手中的樹幹,一時不知該怎麽接下去。傳送的時候,所有人的武器都被裝箱統一搬運,以節省傳送通道的法力。所以現在他那把大斧并不在手上,而是在嚴密打包的武器箱裏。不過顯然殺戮比口號更加重要,所以剛德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咆哮着:“我的任何家夥都已饑渴難耐了!顫抖吧,爬蟲們!”

嗖!回答剛德的是從側後方飛來的一支利箭。可是他卻在瞬間顯示出和體型不符的敏捷,一個側跳輕松讓過了這支箭,然後沾滿了腦漿鮮血的樹幹脫手飛出,帶着勁風撞入樹林裏,狠狠砸在一個只露出半邊身體的射手身上!

骨頭碎裂聲密密麻麻地響起,那名射手的身體驟然扭曲變形,連哼都哼不出一聲,便倒了下去。剛德四下張望,一時看不到順手的武器,索性硬生生扯下了身邊一根粗大樹幹在手。

另一個方向的戰鬥聲音驟然密集,四名步戰騎士把流砂團團護衛在當中,不斷向後退去。他們武裝不齊,只有一人手中持了盾牌,另外兩人拿着長刀手斧。利箭一輪一輪從樹林中射出,四名步戰騎士已然人人帶傷。不過每個騎士身上都閃耀着淡淡的光芒,箭矢一接觸到這些光芒,立刻就像進入水中,去勢凝滞起來,無論是力度還是速度起碼被削弱了一半。

遠程攻擊防禦,這是牧師和魔法師共有的法術,也是戰場上無比實用的低階法術之一。

即使處于絕對劣勢,流砂仍然顯得從容淡定,雖然她本人也在移動中,但是一個個神術井然有序地落在步戰騎士們身上,為他們補充反複攻擊後被破開的遠程防禦,并且向傷重的人施放治療術。即使這些都是低階神術,可是數量卻多得驚人,好像她的法力永遠不會枯竭一樣。

流砂對面的一片林子裏忽然響起一陣金屬摩擦般的笑聲,然後一個聲音在不停地說着什麽。流砂立刻給自己加持上一個通曉語言,才聽清了對方的話:“異位面來的入侵者,落到我高約爵士的手中,就不要再想掙紮了!我會把你們通通殺光,然後把你們的屍體懸挂在男爵的城堡前,讓領地裏所有人都看清你們這些入侵者的下場!哈哈哈哈!”

隆隆笑聲中,一個全身包裹在銀灰色閃亮重甲的戰士破開幾顆小葉灌木,大步走出,雙手巨劍寒光閃耀,迸發的鬥氣在盔甲外激發出一層淡淡光芒。在他身後,十幾名戰士魚貫湧出,分向兩邊,成弧形向流砂和四名步戰騎士包抄過來。

就在這時,一顆燃燒的火球忽然從側面的樹林裏飛出來,射向站位最遠端的戰士們。高約爵士驚叫一聲:“該死!有魔法師,全體注意就地防禦!”

這麽近的距離,全體調整隊形肯定來不及了,如果到處亂跑就是給這種戰場炮臺職業提供活動靶子,只能依靠魔法師的吟唱間歇來調整方位,以決定是拉開距離防禦,還是推進距離沖鋒。就地蹲伏豎盾,是防禦火球術比較有效的方式。至于沒拿盾的戰士,就只能祈禱運氣了。

而他自己則立刻單膝點地,半蹲半伏下去,巨劍往面前一插,用寬大的劍身和手臂護住了頭臉要害,同時催動全身鬥氣迅速在周身布起一層防禦。

然而第一顆火球還沒有飛到位置,第二顆火球竟已從樹林深處飛出!高約爵士的手立刻顫抖了一下,竟然還有第二個魔法師!兩顆火球出現的間隔只有一秒,這只可能是兩個魔法師施法的結果。

不容他多想,第一顆火球已經轟然炸開,熾烈的熱浪席卷而來,把他和近半戰士覆蓋在魔法範圍內。

在火浪轟鳴聲中,高約爵士聽到火球射來的方向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高約爵士,我真是要感謝你,如果不知道爵位的話,我還難以判斷你的兵力呢!”對方說的是通用語,但是音節頻率和語調平板而機械,典型的魔法語言效果。果然是來自異位面的入侵者!

在高約憤怒之極的咆哮聲中,第三及第四顆火球也從森林中飛出。四顆火球的落點以高約爵士為中心構成了一個正方形,爆炸半徑正好把高約爵士頂在中心點上。而且控制技巧極佳,最早飛出的火球落點最遠,落點最近的火球則是最後射出的。

不過是兩次呼吸之間,整片區域烈火熊熊,原本離得最遠又最先起步移動的戰士堪堪沖出火海,但仍然沾到了魔法火焰,長嚎着翻滾在地上,至于靠近中心區域的,則連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身處爆炸中心的高約爵士正在苦苦承受着一波波的火浪洗禮,拼命催發鬥氣以抵抗洶湧魔法火焰的灼燒。不到四秒的時間內,先後四波火浪反複沖刷着高約爵士,幾乎将他所有的鬥氣都消耗殆盡。

當最後一波火浪終于滾過,高約爵士忍住被烈火灼傷的劇痛,掙紮着站了起來。剛一擡頭,就看到李察正大步從樹林中奔出,而在他手中,又一顆火球已凝聚成形!而此時,李察和高約爵士距離已不到二十米!

“該死的瘋子!!我詛咒你!”高約爵士驚得幾乎頭發都豎了起來,他已經無暇去思考林子裏究竟有多少個魔法師,但是在戰場上,還是第一次遇到施法職業直接向他沖過來,還帶着一個殺傷性魔法!

李察伸手一推,那枚火球已迎面飛來,避無可避。高約爵士大吼一聲,身上竟然再次迸發出鬥氣的光芒,雙手巨劍高高揮起,閃電落下,一劍劈中火球。

魔法火球轟然炸開,劇烈的沖擊力把高約爵士抛飛出來,盔甲上的鬥氣光芒徒勞地閃爍了幾下,就徹底熄滅。用武器直接攻擊火球術只能減低一點傷害,除非有附魔效果或者鬥氣可以削弱和抵消魔力。戰職要抵禦火浪沖擊的話,還是要靠盔甲和盾牌。

高約爵士重重摔在地上,頭盔都從盔甲上脫落,露出一張被燒得紅紅黑黑的臉。原本茂盛的胡子和頭發,都已在高溫下化成了灰。

高約爵士盡管武力高強,卻也經不起李察五個滿威力火球的連續轟擊。他現在還能活着,既是鬥氣高強,也是盔甲品質卓越的結果。而跟随爵士出來的十幾個戰士卻沒有這種本事,被李察幾顆火球犁過之後,現在都已變成了焦屍。

高約爵士又掙紮着挺立起來,只有左眼能夠張開,右眼中則是在不斷地流着血水。他如受傷的獅子,盡管站都有些站不穩,卻用獨眼死死盯着李察,獰笑着說:“異位面的雜碎,不要得意,你很快就會死的!”

李察擡手當空一劃,冷冷地說:“那也是在你之後!”

高約還想說什麽,水花的窈窕身影已自林間閃現。她無聲疾行,上身俯低幾乎和地面呈45度角,如一道白色幽靈閃電,瞬息間已自高約身後掠過!擦身而過的瞬間,長刀“永眠指引者”在水花手中一閃而逝!

而高約的頭顱則忽然間高高飛起,遠遠拉出一道帶血的抛物線。

他的身體依然屹立,直到頸間噴出熱血,還遲遲不願倒下。

一刀斬過,水花也一個踉跄,剛剛那如彗星般璀璨的驚豔一擊消耗掉了她過半力量。就在她稍稍松了口氣時,忽然聽到李察的大吼:“快躲!”

多年生死邊緣的經歷讓她不假思索地魚躍而出,再幾個翻滾,頃刻間已閃到一株大樹後。而兩根短矛呼嘯而來,撲撲紮在她剛剛站過的地面上。

“還有敵人!殺光他們!”李察大聲吼着,不退反進,大步向樹林中不斷湧出的戰士迎了上去,而行進間他已開始誦念咒語,在和流砂擦身而過時,李察右手向前一指,極為強烈的魔法波動過後,四頭兇暴野豬出現在林間,向着高約爵士的士兵猛沖過去!

這四頭上百公斤的魔法生物狂野地奔騰起來氣勢驚人,長長的獠牙和肩背的鋒利骨刺都是致命武器,比岩石還要堅固的蹄子踏在大地上,發出轟隆的悶雷聲。

即使高約爵士還在都要認真對待這四頭兇暴野豬,那些五六級的戰士則連一對一都很困難。而當他們和兇暴野豬們沖撞在一起時,忽然發現這些魔法生物比預想中還要難以對付。所有的兇暴野豬身上都閃耀着淡淡的神力光芒,被加持了祝福術的兇暴野豬們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生物。

流砂默不作聲,揮手間就已為所有的兇暴野豬加持了祝福。從始至終,她就沒有念誦過咒語,似乎所有的神術都可以默發,而且法力也似永不見底。

而李察看見四頭兇暴野豬一舉沖亂了敵人的陣線,終于松了口氣,眼前立時一黑,差點栽倒。這時一個溫暖、柔軟而又有力的身體頂住了他,随即一縷冰涼的神力灌入李察體內,于是他行将耗竭的魔力頓時以數倍的速度開始恢複。

三級神術“活力”,來得非常及時。

原本援護着流砂的四名步戰騎士已散向兩翼,迎戰擺脫了兇暴野豬的敵人。現在李察身後,扶着他的就只是流砂。

李察還來不及說聲謝謝,對面三名戰士就向着他們沖了過來!或許是發現李察和流砂都是法職者,而其餘步戰騎士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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