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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英雄輩出之地

李察微笑,拿出一個裝了五枚高純魔晶的小口袋,塞進老人的手裏,說:“這是傳送費用,往返的。”

老人接過口袋,毫不在意地抛給了身邊的随從,然後認真地對李察說:“這次你的旅程,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艱苦。”

“我知道!”

老人笑起來,像對着年輕的後輩般,随意中帶着親昵,在李察後背上重重一拍,說:“那就去吧,我很希望有機會白賺二十五萬!”

“你沒機會的,老頭!”李察回手比了個中指,就大步走進了傳送陣。

魔法光芒閃動,李察已出現在數萬公裏外的一座小島上。

這是一座頗有規模的小島,島上聚居着數千人,其中有一小半是蠻族。李察從傳送陣中走出後,随即有人走上來,帶着李察前往碼頭。一艘小帆船已經準備好了,船上還載着給李察準備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些在卡蘭多大陸旅行時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李察登船後,小帆船即揚帆啓程。李察和船長簡單地交談了幾句,清楚了解自己接下來的行程後,立刻抓緊時間喝水進食,然後閉目休息,把自己的狀态逐漸調整到最佳,同時在心底一一列舉細數自己的所有底牌。

智慧和真實兩大天賦,毀滅真名,阿克蒙德與銀月精靈血脈能力,魔動武裝構裝,乃至命運雙子、精靈長刀、滅絕長刀,最後則是承載之書。有了這些底牌在身,李察雖然只有十四級魔力,卻也夷然不懼。當然,打得過山與海是不可能的,但他覺得已有一戰之力了。

一小時之後,小帆船終于抵達了卡蘭多大陸,從大陸上吹來的風也變得蒼勁荒涼,呼嘯而過,卷起片片波濤,讓小船上下起伏。越是靠近大陸,浪頭越是更猛烈起來,好不容易才駛進了防浪堤,靠上了碼頭。

這是一座蠻族的村落,到處豎立着高大的圖騰柱,上面綁紮着鮮豔的織物條幅,在風中獵獵飛舞。

這裏的碼頭不是諾蘭德那樣精細,而是直接把原木破成兩到三片,然後釘在原木作成的支架上,就此變成了風格粗犷的浮動引橋。帆船上的人把兩根纜繩抛上碼頭,兩名明顯比諾蘭德人類健壯得多的蠻族大漢接過纜繩,用力一拉,帆船就牢牢靠攏堤岸。

李察跳上了岸,心不可抑止的跳動起來,目光自遠方隐約的山巒,比諾蘭德更加高遠的天空,高空中展翼而過的巨大雄鷹,乃至眼前帶着濃郁蒼涼遒勁風格的蠻族村落上一一掠過,心似也變寬了些。

船長對李察說:“好了,李察先生,我只能送您到這裏了。接下來的旅途,需要您自己小心了。”

李察點了點頭,塞給船長一小袋金幣,就向碼頭上的蠻族村落走去。

“謝謝您的慷慨!李察先生!”船長喜出望外,對着李察的背影用力吼道。

李察自蠻族村落中穿過。

踏風部落明顯受到諾蘭德的影響,已經學會了用磚木和石材修建多層的房屋,這個村落的議事大廳是一座三層的樓房。而在踏風部落的聖地以及踏風部落之外,則仍是以木架覆皮的帳篷為主。

不過建築樣式或有不同,但舉目可見的各種裝飾仍保留了濃郁的部落傳統風格,舉目望去房屋外壁都是漆成白色,裝飾着粗大的淺紅色條紋,房屋的屋頂上都豎着鷹翼型的巨大圖騰,頂端系着一叢色彩鮮豔的布條。

許多蠻族女人正在收拾魚貨海鮮,并且将洗剝幹淨的鮮魚一一切片層層碼在籮筐裏。一群孩子則赤着腳奔跑追逐着,從李察面前嘻笑着跑過。路面是石頭鋪就,崎岖不平,偶爾可見鋒利的尖角和利刺,可是蠻族孩子的赤腳踏上去,卻分毫沒有受傷。

偶爾幾個蠻族大漢單人扛着一根比腰身更粗的完整圓木,大步走向碼頭,準備在海裏多打幾根樁,好加固碼頭。

在村落外,響起陣陣雄壯的戰歌聲,原來是遠去的獵隊剛剛歸來。十幾名蠻族漢子精赤着上身,扛着一頭小山般的怪獸,出現在村落外的大道上,正向着這邊徒步奔來。每個獵手身上都是油亮的肌膚,跳動的肌肉,而且都不缺少男子漢的勳章:傷疤。

獵隊這次的收獲顯然十分豐厚,村落中頓時響起一片歡呼,男女老幼都湧向村外,迎接歸來的勇士。

這是一幅安居樂業的畫面,卻更讓人感受到蠻族那對抗惡劣環境的決心和勇氣。在這樣一片土地上生長并壯大的蠻族,人人都是天生的勇士。

村落中有一個頗具規模的集市,各類商店的數量也格外的多。村落中不時可以看到穿着蠻族服色的諾蘭德人在出入。這個村落,是踏風部落和撒爾遜家族交易的據點之一,如果仔細分辨周圍建築物的類型,會發現倉庫的數量幾乎和民居持平,大量物資從這個不起眼的小村落內集散。

李察信步出了蠻族的村落,辨認了一下方向,就向東北方走去。按撒爾遜的地圖,那是通向卡蘭多大陸中心區域的方向。

走了一段時間,背後蠻族的村落早已消失在地平線上。此刻李察放眼四顧,目之所及盡是蒼茫的原野。

現在正是卡蘭多大陸的旱季,大地上覆蓋着稀疏的枯草,遠遠可以看到幾株高大的巨樹孤零零地散落在原野上。天正晴好,視野格外廣闊,可以看到高空中,有一只孤鷹獨自盤旋,而遠方大地上一群羚牛正不急不忙地列隊走過,在牛群身後幾百米遠,一群荒原土狼則不離不棄地跟随着,等待着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機會。

就在幾百米外的一株巨樹下,幾頭戈壁嗜血暴龍正懶洋洋地伏在樹蔭下,根本對唾手可得的食物視而不見。成年以後身高可達三米的嗜血暴龍是這一帶荒野上的霸主,但是一旦吃飽,就會幾天都懶得動彈一下。蠻族少年晉升真正勇士的成年儀式,就是去獵殺一頭嗜血暴龍。

這就是卡蘭多,英雄輩出之地。

站在這片土地上,少女當日的話似又在李察耳邊徘徊回響:“在踏上卡蘭多大陸的時候吹響它……你只要吹響這串獸牙中間的哨子,我就會知道……”

李察不知道自己是否決定當她的男人了,但是他想來看看她。于是李察摘下手腕上的獸牙手鏈,看了看中間最大的那顆獸牙,将尖端放進嘴裏,鼓起最大的勇氣,用力一吹!

獸牙制成的哨輕輕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李察卻感覺得到,某種無聲亦無形的震蕩正遠遠地傳播開去。片刻之後,李察手中的獸牙手鏈忽然輕輕一震,于是李察就感覺到在極遠的地方,正有一個無聲的呼喊在回應着。

那應該是山與海的方向。

李察重新把獸牙手鏈戴在手腕上,邁開大步,奔向遠方。在這片廣袤的大地上,雖然也修築了極為粗糙僅僅是犁平并堆高的紅土公路,但只要有足夠的實力和勇氣,就可以向着目的地筆直通行。

然而李察不知道的是,在他吹響哨音的一刻,整個卡蘭多大陸上數十座大小神廟殿堂中,懸挂着的由上古兇獸獸皮制成的大鼓忽然自行鳴響,一記記具備神秘力量的低沉鼓音層層擴散出去,敲打在那些有資格聽到它的人們靈魂深處,不管相距多遠。

剎那之間,整個卡蘭多都為之沸騰!

大雪山聖廟的身後,是終年被白雪覆蓋的吉克拉瑪峰。吉克拉瑪,在蠻族語中,意為大地巅峰之處,這座雪峰也确實是整個卡蘭多大陸的最高峰。站在吉克拉瑪峰頂時,仰頭看到的天空不再是蔚藍色,而是深深的,偏向于黑的墨藍色。納入視野的天空也無盡幽遠,遙遠到即使是最強大的祭祀也感覺不到盡頭的地步。

傳說在一年中的某個特定時刻,有可能在深色的天空中看到衆神之地橫空掠過。在蠻族的傳說中,能夠親眼看到衆神之地的,都是獸神眷顧的寵兒,未來必将有巨大的成就。整個卡蘭多大陸,只有吉克拉瑪的峰頂能夠看到深色的天空,也只有在這裏才有機會目睹衆神之地的出現。

所以吉克拉瑪就成為整個卡蘭多大陸所有蠻族的聖地,大雪山聖廟的地位也在所有神廟之上。只有被獸神認可的人,才能夠以吉克拉瑪為修煉之地,否則的話,沒有獸神之力護佑,哪怕是聖域強者登上吉克拉瑪峰,也會被峰頂的寒風化為冰粉。

當李察吹響獸牙的時候,大雪山聖廟內懸挂的獸皮戰鼓同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而且比其它的戰鼓更加低沉,也更能撼動靈魂。

宏偉巍峨的聖廟內先是響起一片驚呼,随後就突然寂靜下來。一個個原本在聖廟中疾行的巫師、祭祀和神戰士都停下了腳步,彼此互望,臉上的神情十分耐人尋味。

在吉克拉瑪山峰上,有幾名蠻族強者正在這裏苦修,他們有的在山壁上挖掘出一個僅容一人的山洞,就坐在裏面盤膝苦修。說是山洞,倒不如說是一個淺坑。在坑裏放着幾片肉幹,他們靠喝雪水,偶爾啃一口肉幹,就可以堅持數月之久。

另外幾人,則是随意找了一塊山岩坐在上面,裸露着身體,只在胯下圍了一張獸皮。一名蠻族女人也同樣裸露出胸部,任憑極寒的山風吹襲。這些人顯然比需要山壁坑洞稍稍擋風的人實力更強,長年在吉克拉瑪的罡風中洗煉,可以鍛煉出一具不弱于利斧巨劍的鋼鐵之軀。

當聖廟戰鼓敲響時,潛修的強者們紛紛有了感應,向聖廟的方向望去,随即紛紛若有所悟,但他們的目光竟都集中于雪峰絕頂。

吉克拉瑪的絕頂上有一小片窪地,只有這裏才能夠積下雪。被山風吹削了不知多少年,這裏的雪早就不知道有多麽冰冷和寒冷。雪窪中,居然有一個小小的雪包,從裏面傳出輕微而有節律的鼾聲。

雪包忽然動了動,然後啪的一聲表面出現幾道裂縫。裂縫不斷龜裂開來,越來越長,越來越深,忽然一片碎片彈起,立刻被沒有一刻停息的山風帶着飙飛,當的一聲嵌入遠處山岩,竟發出金屬敲擊的聲音!

砰!漫天碎片飛舞,一只頗有些秀氣的小拳頭破雪而出,一拳就将堅硬無比的雪包封殼擊得粉碎。

然後從雪中坐起了一個少女,她的左拳還高高舉着,右手正在用力揉着眼睛,拼命想要從惺忪的睡意中掙脫出來。幾番掙紮之後,她終于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圍,明顯還沒有真正清醒過來,深不見底的眼瞳此刻毫無焦點。

她搖晃着站起,再揉揉眼睛,視線終于聚焦在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一個老人身上。

少女就是和李察分別已久的山與海,站在她面前的則是蠻族大祭祀,烏拉紮祖。

山與海忽然低頭,看着項中挂着的一串獸骨項鏈,其中一顆獸牙上布滿了裂縫。片刻後,少女臉色平靜地擡起頭,說:“大祭祀,他來了。”

大祭祀臉上的皺紋深得就像卡蘭多深處的大裂谷,沉重地點了點頭,說:“是的,他來了。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四年。”

山與海臉上閃過一陣迷糊,她用力想了想,忽然握緊了小拳頭,疑惑地說:“他難道覺得已經可以打得過我了?不可能吧!他就不怕我真把他扔到海裏去?”

烏拉紮祖的臉上浮起微笑,說:“我倒是覺得,他只是想來看看你而已。或許分開得久了吧?”

山與海臉上露出如雪山陽光般的笑,說:“他真會這樣想我?”

“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來到卡蘭多,還吹響了獸神之牙。以時間來算,哪怕他一直在有着十倍從容不迫神恩的位面修煉,現在也不應該是殿下您的對手。三十個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大祭祀想了想,又說:“當年,蘇海倫殿下給他的總體評價只是優秀而已。”

山與海撇了撇嘴,說:“我可還不夠厲害,按諾蘭德的看法,我的等級可不算高。才……才多少級來着?”

大祭祀笑道:“誰都知道,等級那東西不是适用于每個人的。諾蘭德的人就喜歡找個理由,把所有的人劃分出等級來。這是他們最喜歡幹的事!等級這東西,你完全可以忽略。”

“那個,大祭祀,你說他真的只是來想看看我的嗎?”山與海期待地問。

烏拉紮祖又笑了,說:“去當面問問他不就知道了?”

“你說,他會帶多少人來?”

“說不定只有他自己。”

“他自己?”山與海一臉的驚訝,追問道:“他一個人就敢上卡蘭多來找我,難道他瘋了?”

“年輕的時候,總會發發瘋的。”

“好!”山與海斬釘截鐵地說:“他要是真的敢一個人來找我,那我這次就不把他扔到海裏去,而是會再等他四年!”

少女辨認了一下方向,竟然就想筆直對着李察的方向奔過去。

“等等!”大祭祀叫住了山與海。

“還有什麽事?我要趕路呢!”

“你就這樣去了嗎?你難道忘了,獸神之牙吹醒時,所有神廟的戰鼓都會敲響。而你當年把獸神之牙當作約定之物送給了一個少年魔法師的事,現在整個卡蘭多的蠻族都知道了。”大祭祀委婉地提醒。

山與海滿頭的辮子開始在風中飛舞,一雙小眉毛漸漸豎起,聲音則冷得像吉克拉瑪峰頂的山風:“你是說紮烏那些人……”

“不止是紮烏,我想蠻族的年輕人都會有興趣去見見他的。”大祭祀永遠是那麽委婉。

山與海臉上已如積了冰霜,說:“我明白了,我會帶武器去。我現在離他有些遠,等我趕到時,或許他已經……但沒關系,當年我說過,他要是死了,我會去給他報仇。我倒要看看,誰敢殺我的約定之人。”

少女的聲音很平靜,根本沒有慷慨激昂,亦無半分狠戾。她只是冰冷堅定地陳述事實,一如腳下的吉克拉瑪真實不虛地在卡蘭多已橫亘千萬年。

大祭祀嘆了口氣,說:“準備你的武器吧,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少女偏着頭思索了片刻,忽然看向腳下的山峰,眼中閃過毅然,猛然用力一跺腳,整個山峰都為之顫動!

在山與海面前,一片桌面大的石柱猛然凸出地面,竟然是被她一跺之力生生從山峰內震出來的。少女張開雙臂,抱住石柱,沉喝一聲,全身用力,竟又将石柱生生拔起一米!

少女的叱喝在山風中回響,石柱亦節節升高,直到十餘米時,她才滿意,又大喝一聲,喀嚓一聲将石柱折斷。在發力瞬間,她背後居然徐徐浮起一頭模糊的古獸虛影。少女将石柱往地上一扔,左看右看,覺得十分滿意,于是點頭道:“就是它了。”

大祭祀眼中閃過驚詫,但很好地掩飾下去。他用手中長杖點在石柱上,開始誦念古老晦澀的咒語。在悠揚的咒語聲中,巨大的石柱一點點縮小,最後變成長度一米出頭,單手可握的一根普通石棍。可是它體積縮小了,材質質地卻一點沒有縮水。

山與海抓起石棍,在手裏掂了掂,顯得十分滿意。她解下不知用什麽獸皮制成的腰間束帶,在石棍上纏繞了幾圈,就把石棍背在身後,然後揮了揮,說:“我走了!”

說完,少女背負着石棍,大步向雪峰邊緣奔去。

前方是斷崖。

山與海一聲呼嘯,一躍出了斷崖,然後流星般下墜。

砰的一聲悶響,整個吉克拉瑪都顫動了一下。大祭祀的心亦是為之一顫,慌忙奔到斷崖邊,極力向下看去。

只見白雪覆蓋的聖峰山腰上,少女的身影正徐徐遠去。

良久,烏拉紮祖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大祭祀一回頭,看見本該在修煉的那些人卻都已經跑到懸崖邊,目送着山與海遠去。

“看什麽呢?還不去修煉。”大祭祀陰森森地說。

那些蠻族強者頓時一顫,不敢再看,紛紛回到各自的地方繼續修煉。除了山與海外,其實蠻族強者們談到大祭祀時,第一個感覺絕對不是親切,而是畏懼。

卡蘭多大陸某個千米海崖下方,正有一個年輕人閉目站在一塊礁石上。這塊礁石露出海面只有一米,一波波狂浪驚濤排空而來,每一次都會把他徹底淹沒,然後餘力未歇的海濤就會繼續向前,用力拍在海崖岩壁上,在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把自己變成粉碎的白沫。

在不知多少年海浪沖刷下,礁石表面早已滑不溜手。但這個年輕的蠻族強者卻如釘在礁石上,身體挺立如槍,動都不動一下。海浪奔騰而過,将他淹沒,狂濤過後他依然露出水面,似乎從來不曾移動過。

就在這時,年輕強者忽然張開了眼睛,盯着某個方向,臉上閃過一絲猙獰,自語道:“約定之人已經到了卡蘭多?很好!就讓我巴力巴力看看,你究竟有多厲害!諾蘭德來的軟蛋,也想打殿下的主意?”

又一道巨浪湧來,将他淹沒,浪峰過後,礁石上已了無人跡。

在某座荒山之巅,一名枯坐不動的蠻族大漢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容貌極度奇特,就如同在鋼鐵鑄成的身軀上裝了一顆獸頭。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嘴歪斜不整的牙齒,牙縫裏還塞着隔夜的肉絲。他一身黝黑的肌肉,上面還挂着大片不知多久積下來的血漬。在他所坐的荒山山坡上,到處可見森森白骨。

他吐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獰笑道:“約定之人來了?好,就讓我吃了你!反正山與海早晚會是我的人!”

他站了起來,抖了抖身體,大步向山下走去。

在卡蘭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村子裏,一個身材明顯比其他族人都要高大的憨厚青年正扛着一根原木走到空地上,他一聲大喝,雙手往下一插,居然就把原木深深插入硬如岩石的夯實粘土地。随後他取下腰間挂着的工具,在原木上開鑿出一個個接口。

片刻之後,一個全新的獸皮屋就出現在空地上。他抱過一桶紅色的塗料,開始在白色的獸皮外塗抹部落的裝飾。在憨厚青年腳邊,一群蠻族孩子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幹活,并且在力所能及的時候還要幫上一把。

當獸皮屋造好時,孩子們爆發出一片歡呼,叫着:“有地方住了!阿姆真厲害!”

憨厚青年呵呵笑着,臉上竟然浮出一絲羞澀。他用力抓了抓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彎下巨大的身體,在孩子們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說:“進去看看吧!”

孩子們一陣歡呼,争先恐後地湧進獸皮屋,興奮得幾乎要把世界給翻過來。

就在這時,憨厚青年笑容忽然一凝,轉頭望向遠方,臉上閃過怒意,就想大步向村外奔去。然而他忽然停下來,抓着鋼針般的短發,臉上現出掙紮之色,望向新獸皮屋旁邊的一塊空地。在空地旁,已經堆好了全部的材料。這本是他準備動手搭建的新屋,可是如果他一走,就沒辦法親手蓋獸皮屋了。

他掙紮了片刻,終于嘆了口氣,彎腰從一堆木材裏尋找可做中柱的那根。他決心今晚不睡了,連夜把獸皮屋蓋好,蓋好後就立刻出發,好去狠狠教訓一下那個該死的約定之人。

在某個不知名的世界,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世界內卻有光。光來自一道道在空中無規律飄蕩着的時光光帶。

毫無生命跡象的大地忽然震動起來,一頭如小山般的黑色巨獸奔騰而過,它有着整整八只如巨柱般粗壯的腿,才能夠支撐得起宛若小山般的身軀。它的背上豎着兩排劍型的硬質骨片,當它們完全挺直時,幾乎可以切割一切。

這是一頭無法形容的兇獸,可是它現在卻在狼狽逃亡。巨獸身後,天空中徐徐飄飛着一個青年男人,他身上随意包裹着黑色獸皮,只是臉上塗抹着三道深藍色的色帶,這才顯示出幾分蠻族的氣質。

但是他分明是以魔法力量浮飛在空中,手心中時時會飄飄蕩蕩地升起一顆電球。每當電球出現,他就随手抓住,向前方拼命逃跑的巨獸砸去。小小的電球和巨獸身軀比起來,簡直比蚊蠅還不如,可是當電球沒入巨獸身體時,巨獸就會爆發出一陣極度痛苦的嘶吼!但無論如何痛苦,它都不敢稍稍把速度放緩。

一個蠻族法師,完全是不可思議的組合。青年看起來很是悠閑,前方的巨獸遲早是囊中之物,而他這樣的狩獵方式,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體力,幾乎沒有太大的消耗。

然而他忽然神色一變,側耳仔細地聽着什麽,然後居然一陣失神,臉上顯露出糾結和掙紮,喃喃地道:“約定之人?這不就是那個小家夥嗎,怎麽辦?算了,反正看在山與海的面子上,也沒有人真敢殺他……不對,那可不一定,族裏瘋子可不少,而且也不排除有借刀殺人的可能。就算不敢殺,砍掉手腳還是可以的……啊啊!要不要回去看看呢,老師的學生可不多啊,這小家夥又是她最喜歡的……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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