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非戰之罪
在神聖同盟邊境處一塊約瑟夫家族的領地上,巨大的傳送門已經搭建完成,但是在支持着傳送門的魔法陣中心,還擺放着一雙肉翼,不知道是屬于魔鬼還是惡魔。
如果是有見識的魔導師在此,必然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對看似平常的肉翼屬于一種名為幻影魔的大魔鬼。它們具有撕裂和穿梭空間的能力,能力的來源就在背後的肉翼上。而這一對肉翼居然能夠支持數萬大軍的傳送,從力量上看很可能屬于一位魔鬼小領主。
這樣一副肉翼,完全是無價的寶物。
随着魔法陣的運轉,肉翼上的血肉正漸漸幹涸,力量精華都被傳送法陣抽取,送入到位面通道中,不斷加固着通道。一隊隊武裝齊全的戰士們正按着指揮官的口令,依次走入位面通道。
一隊隊重裝步兵,重裝騎士,輕裝步兵,投弓手,龍槍重步兵,法師方陣,一個接一個進入傳送門,最後則是整整五十騎構裝騎士!這批構裝騎士盔甲式樣不一,看得出分屬四個家族。最後進入傳送門的,則是雷蒙和一衆聖域和大魔導師們。
這支大軍唯一缺少的就是牧師,牧師和神官絕對不敢走進沒有時光燈塔屏障保護的臨時通道。帶着真神烙印的他們在穿越位面時,會擾動比普通戰士強烈得多的時光震蕩,等級越高越容易引起位面諸神的側目。
浩蕩大軍進入傳送門不久,那副肉翼就被吸收得幹幹淨淨,連骨架都沒剩下。肉翼一消失,傳送門立刻變得不穩定,随後一陣劇烈強光過後,傳送門已徹底炸毀。幾萬大軍和衆多強者的歸路,就此斷絕。
在浮島的作戰室內,老約瑟夫和幾名貴賓觀看着傳送回來的魔法影像,久久不語。即使在座的都是豪門,這支一去不返的大軍對他們來說也屬于一場豪賭。只不過法羅位面的價值,以及消滅一個正在成長的可怕對手,這種收獲配得上豪賭。
而他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夠做的準備,傳送門另外一頭應該就是李察的前進基地,只要大軍能夠成功奪取基地,他們就幾乎立于不敗之地。
此時此刻,正在浮島上的李察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本來是想稍稍小寐一會,結果心中忽然一陣悸動,感覺到陣陣強烈的不安,于是猛然醒來。
他坐在床上,周圍一切安谧平靜。
風從敞開的落地窗外吹進來,帶着浮世德特有的氣息,永遠是那樣恰到好處的溫暖濕潤,沒有四季交替的痕跡,仿佛這座傳奇之城的時間是停止的。染堇之月紫紗般的光芒投射在房間地板上,取代了休息前照射在那裏的淡淡金色光芒。
已經是夜晚了,然而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李察看看時間,現在才晚上十點,但是他已經無心繼續睡下去,而是披衣起床,快步向書房走去。
他站在書房的窗口,向外望去,浮島籠罩在淡紫的光芒中,道路上偶爾有人三三兩兩經過,一切都很平靜。浮島傳送陣處則一團彩色光芒閃動,有什麽人正從傳送陣中走出。
而這時,李察忽然若有所感,擡頭向夜空中望去,竟然看到無數時光光帶縱橫缭繞成一個光團,正疾速沖着這邊飛來,筆直對準了他書房的窗口。李察只一個愕然的功夫,光團已近得可以看清諾蘭大神官的面容。
諾蘭簡單幾句就交待了事情的經過,李察頓時臉色一變,失聲道:“法羅位面的坐标洩露了?”
諾蘭點了點頭。
李察迅速冷靜下來,他沒有說話,在書房內來回踱起步來。片刻後,他擡起頭,他此時已從震驚中恢複過來,面沉如水,已經看不出分毫的情緒波動。他沒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平淡地說:“好,我知道了。”
這讓老練世故的諾蘭也不由心中暗暗佩服,她也沒有多說什麽,等待着李察下一個決定。
“諾蘭大神官,您覺得,我還有多少時間做準備?”
諾蘭沉吟了一下,說:“你至少有一整天的時間,運氣好的話則可能有一個月。”
李察笑了笑,說:“我的敵人這次看起來準備了很久,不會給我一個月的。一天的時間,好,也足夠我做點事情了。”
諾蘭點了點頭,說:“好,那我先回神殿了。今後必須要加強龍殿的守衛!那些失職的神殿騎士都會受到懲罰!”說到後來,諾蘭聲音中已經帶上了殺氣。不說李察的前途,現在光是雙方的合作,每個諾蘭德月就達上百萬金幣。
不過李察倒是笑了,說:“不必!位面坐标洩露是遲早的事,到現在才流失出去,已經很出乎我的意料了。如果不是我沒有足夠的實力,也不會把傳送門放在永恒龍殿裏。以後讓守衛們提高警覺就是了,沒必要責罰他們。”
諾蘭神色稍緩,說:“也好。但是當值的騎士還是會受到懲罰,不過我會充分考慮你的意見。”
李察目送着諾蘭的身影在夜空中遠去,然後離開書房,匆匆向城堡外的軍營走去,同時派人去請尼瑞斯和阿伽門農立刻到浮島上來商議一下。
李察的追随者們都呆在軍營中,此刻都接到了李察在意識中下達的命令,全部起身。當李察趕到軍營時,他們都已披挂整齊,在這裏等着了。
“你們先行前往法羅,把那裏的軍隊全部動員起來,我們可能會有大麻煩了。我随後就會到。奧拉爾,你去綠森,把那裏所有的構裝騎士都調去法羅。不要管傳送費!對了,提拉米蘇,你挑上所有力氣大的戰士去庫房裏看看,那裏不管有什麽附魔武器裝備,能帶的都帶上!”
一連串的命令後,追随者們即刻四散。而李察則走向書房,準備等候尼瑞斯和阿伽門農的到來。在重要事情上,他們兩個一向到得很快。
經過走廊的時候,李察又看到了可可。
“李察大人……”可可勇敢地攔住了李察,小臉上帶着淡淡的暈紅,明顯經過了精心的打扮,于可愛清純中又多了一點妩媚。
李察雙眉一皺,冷冷地說:“可可,有什麽事嗎?不重要的話,就等我下次回來再說。我現在有緊急事務要處理!”
聽到緊急事務幾個字,可可頓時一陣畏縮,用力搖了搖頭,說:“不……沒什麽重要的事,您……您忙吧……”
李察随即從她身邊走過,直接上樓。現在李察的書房、作戰室這一層,以及以上的樓層,都不是可可能夠随意進出的。
片刻之後,尼瑞斯和阿伽門農幾乎同時出現在李察的書房中。尼瑞斯睡眼惺忪,顯然是從床上被叫起來的,因此坐在李察對面時顯得氣鼓鼓的,說不出的可愛妩媚。
不過李察現在可沒心情欣賞他的美麗妖嬈,直截了當地說:“我剛剛得到消息,法羅位面的坐标洩露了,而且永恒龍殿檢測到通向法羅的空間波動,很可能我的敵人已經開始向法羅傳送了。”
尼瑞斯大吃一驚,說:“法羅?那不是你的老巢嗎?”
“是的。所以這次的敵人很不簡單,居然一出手就直奔我的核心區域。”李察雙眼微眯,不經意間流露出寒意,“看來他們覺得綠森位面滿足不了胃口。”
尼瑞斯和阿伽門農同時皺眉。李察對熊彼德撂下戰書的時候,指定了綠森位面作為戰場,那是歌頓的私人位面,更是從熊彼德家族手上搶過來的,因此從象征意義上來說,是李察以阿克蒙德代家主身份維護阿克蒙德成員的私人領地。而現在對方直接對李察的私人位面法羅用兵,顯然不僅蓄謀已久,更是全面貴族戰争的前兆。
尼瑞斯一拳頭落在沙發扶手上,叫道:“這可不是小事!李察,你是皇家構裝師,有資格得到皇室的幫助,對你的進攻某種程度上就等同于對皇室的進攻!我去幫你申請一下,調動父皇的禁衛軍團去法羅位面,幫助你防守吧!不管對方來多少人,都讓他們來一個死一個!”
“這個暫時緩緩,等我實在支撐不住再說。”李察搖頭拒絕。他在法羅位面還是有太多的秘密,不想讓皇室知道。另外,皇室的禁衛軍請進來容易,送出去可就難了。
以尼瑞斯的身份地位,還沒有高到可以指揮禁衛軍的地步,因此,即使申請得到批準,李察要面對的合作者也是皇室派出的将領,而不會是尼瑞斯。最好的結果就是簽署共同開發協議,能夠得到一定比例的後續利益,但絕不會像綠森位面那樣掌握主導權。
“那你需要我們做什麽?”阿伽門農問。
“我暫時需要把我個人投入綠森位面的所有防禦力量都撤出來,在法羅問題解決前,可能都無力防禦綠森位面。這需要你們相應增加在綠森的力量,維持那邊的局面。”
尼瑞斯和阿伽門農對視一眼,說:“沒問題。還有呢?”
“你們也知道我正在招募候選構裝騎士,但是時間太短,還沒能找到合适的人選。所以我希望,能夠從你們這裏得到一批足夠忠誠的候選構裝騎士。前提是要轉而效忠于阿克蒙德,效忠于我。”李察說。
阿伽門農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說:“這也可以辦到。我可以提供标準十四級,潛力十七級的候選構裝騎士,但是他們沒有奧爾良的姓氏,也沒有配備坐騎。他們可以和你簽訂魔法奴役契約,将來其它待遇需要等同于标準構裝騎士。每提供一個人,我需要得到二十萬的補償。你需要多少人?”
李察這時開始皺眉,經過這段時間的積累,他手上積存的套裝已經有十五套了。而且還有珞琪完成的大量半成品,這樣在法羅位面,只要有一個月時間,李察又可以完成五套套裝。
雖然李察的大腦正在高速運作,反複權衡,但他還是敏感地注意到阿伽門農所說的候選構裝騎士,沒有奧爾良也就是鐵血大公爵的姓氏,他很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李察的雙眉随即舒展開來,決定對兩個曾經同生共死過的朋友也開放一部分自己的秘密,于是伸出兩個手指。
“才兩個?不是吧?如果是這個數量,那我直接送你好了。”尼瑞斯叫道。
“十二?”阿伽門農試探着問,明顯有些不相信的意思。在他看來,李察能夠再多五個構裝騎士就是想象的極限了。
“二十。”
李察平靜的聲音,卻如一聲炸雷,将尼瑞斯和阿伽門農都驚得跳了起來!
“怎麽可能?!真的假的?”尼瑞斯驚叫。
“要是假的,我讓你親一下如何?”李察哭笑不得,随口開了那麽一句不太合适的玩笑。
尼瑞斯一怔,倒是開始認真考慮。結果把李察弄得毛骨悚然。
看到李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尼瑞斯才哈哈一笑,說:“讓你亂說話!這下老實了吧?好了,我有一個新的提議,要不要考慮一下。你把十套構裝賣給我們,價格就按照皇室收購價。而我們為你提供二十個候選騎士,其中十個歸你,另外十個在為你效力半年後再還給我們。你看如何?”
李察在心中快速計算了一下,皺眉說:“你們哪裏拿得出八百萬?難道分成的利潤都不要了?”
尼瑞斯和阿伽門農對望一眼,都是苦笑,聳聳肩說:“傾家蕩産。”
“構裝騎士是不是很加積分?”李察問。這一問是關鍵,在基本戰力沒有達标之前,先行增加構裝騎士并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特別是構裝騎士如果不夠數量,就形成不了威懾力。
“是。”尼瑞斯用力點了點頭。
“那五百萬,但你們給我十個魔法奴役契約卷軸。”李察說。
阿伽門農嘆了口氣,說:“李察,這不行。我們還想和你做長久的朋友,就不能在正規的交易中讓你吃虧,當然,我們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李察微笑,說:“放心,五百萬我依然是賺的。別太小看我!”
“五百萬還是賺的?!”尼瑞斯的雙眼亮了,忽然大叫一聲:“李察!我愛你!”然後作勢欲撲。
李察端坐如儀,巋然不動,嘿嘿笑着看着尼瑞斯。四皇子的動作僵在半途,額頭開始滴汗,然後乖乖坐了回去。
李察悄悄松了口氣,這種事情,果然是誰沒有下限誰就勝利。
雙方順利談定了所有事情,李察于是派了一個人去綠森追奧拉爾,讓他把龍法師麗娜也叫回來。麗娜現在可是他這一方最高戰力,而且雙方現在的信任也足夠了。
李察并沒有向尼瑞斯和阿伽門農要金幣,相反還搭上了留存備用的兩百萬,全部換成了武器裝備。其中大頭全是手弩和破甲弩箭。價值七百萬的附魔裝備,可以讓李察武裝出一支千人的殺戮機器,這是在諾蘭德都不常見的超級精銳。
出發的時間已經快到了,候選的構裝騎士們已經集結,先行進入了法羅位面。而李察更是把雇傭來的二十名十級左右的法師全都拉去了法羅位面。這一次,李察可謂傾巢而出,殺氣騰騰,準備給膽敢進入法羅的敵人以迎頭痛擊!
而此刻在永恒龍殿中,流砂正站在時光之書前,默默地祈禱着什麽。一條條時光光帶從她身上溢出,纏繞在時光之書上。而時光之書上多出了一個透明的光罩,竭力抗拒着時光光帶的拉扯。
汗從流砂額頭不斷流下,她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了,可是那光罩卻動都不動。此刻流砂已經透過時光之書感知到有人正從諾蘭德向法羅傳送,目标坐标正是設在綠洲城的時光燈塔。李察的第一反應是利用臨時傳送和永久通道間的時間差,調集己方的一切力量,在綠洲城下再打一次絞肉機之戰。
而流砂的想法卻更是徹底決絕,她試圖通過時光之書,以時光之力影響傳送者的落點,最好把他們傳送的目的地搬到某個絕地裏去。比如說動蕩之地的時光亂流,又或者是大海的中央,活火山腹內也可以。
然而任由她如何盡力,直到神力已将耗盡,也沒能将傳送者的落點挪動分毫。對方架設的臨時通道,出乎意料的穩固,也由此可見,對方有備而來,勢在必得。
流砂臉色一冷,以手撫心,慢慢閉上了眼睛,就準備向永恒與時光之龍祈禱,再以透支神恩的方式強行拖動傳送者的落點。但她也知道,這一次透支,恐怕真就是最後一次了。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頭上忽然一痛,已被人用法杖結結實實地敲了一記,祈禱自然就被中斷。流砂捧着頭,大怒,回頭一看,原來是梵琳站在身後,就是她用大神官的權杖給流砂腦袋來了一記,幹脆利落地中斷了她向老龍借高利貸的做法。
“大神官,你怎麽……”流砂剛想說什麽,一看從梵琳右手中正透出數條時光光帶,纏繞在時光之書上,立刻把到了口邊的抱怨咽了下去。
梵琳嘆了口氣,說:“流砂,你啊,讓我怎麽說你才好。就當是我給你最後的告誡吧,千萬不要去透支自己根本不可能還上的神恩!一定要給自己留一線希望,哪怕是一點點也好。不然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這一次我可以幫你,但也是最後一次。你确定需要我的幫助嗎?”
流砂咬着下唇,卻絲毫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
梵琳搖了搖頭,又嘆息一聲,說:“你啊,和我當初一樣,直到把最後的神恩都用完,才發現未曾用到自己身上哪怕是一點點……”
梵琳輕輕搖動大神官權杖,右手一提,時光之書就開始緩緩移動。
流砂看着梵琳那高貴而美麗,神聖、純淨卻又孤單的身影,不知為什麽,忽然覺得鼻子微微發酸。
“快說,準備把落點挪到哪裏去?”梵琳急促地說,她也顯得十分吃力。
流砂雙眼一亮,急忙道:“地下,海中央,或者火山口,時光亂流區都行!”
梵琳哭笑不得,笑罵道:“你倒還真狠!比我當年強多了。我那時候也就給亡靈上個治療,給看不順眼的年輕美女加個衰老術什麽的。認真點,告訴我相對于時光燈塔,落點需要挪移的距離和方向!”
流砂略微一想,說:“西南,七百公裏!”
梵琳怒了:“不可能那麽遠!四百公裏之內!”
“那三百一十七公裏。”
梵琳長出了一口氣,右手一引,然後說:“成了。那裏有什麽?”
“一個本位面人類王國,不過某個強大神明的教會本部坐落在那裏。”流砂說。
“真夠狠的,比我當年強多了!”梵琳贊道,随手彈了下手指,幾點淡金光芒就落入到時光之書的光幕內。流砂一怔,沒有看懂梵琳此舉是何用意,于是問了一句。
“沒什麽,我只是把傳送弄的聲勢更大些而已,這樣一來,法羅位面的本位面諸神只要沒死,應該都會知道有人來了。”梵琳輕描淡寫地說。
流砂看着梵琳,無言以對。
前後兩代神眷者,在某些方面其實驚人的相似。
在法羅位面,一場風暴正在悄悄地醞釀着。
此刻勇氣之神內安的勇氣大神殿內,教皇正坐在高背椅上,鼻梁上夾着單片水晶眼鏡,用心地翻閱着面前的一份報告。報告并不長,總共只有三頁,可是教皇一字一句地讀着,等他的目光終于落到整篇報告的結尾處,已經快用去一個小時。
在他的辦公桌前,站着一位紅衣大主教,姿态畢恭畢敬,虔誠而謙卑。可是由于過于緊張的緣故,這名紅衣主教半禿的頭上不斷冒着油汗,時時需要擦上一把。
好不容易教皇看完了報告,然後閉上眼睛,半天後才張開一線,緩緩地說:“你這份報告裏,指控紅杉王國現在的子爵李察,就是當年出現在白岩公國的入侵者?”
“是的。”紅衣主教又忍不住開始擦汗了。
“你應該清楚,這份指控的意義,也應該清楚李察子爵實際上是什麽樣的人。”教皇依舊半眯着眼睛,似睡似醒地說。
“是的,我清楚。”紅衣主教覺得雙腿都有些發軟了,勉強堅持着才能夠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