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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被盜窮得只吃土

楊戬有些怔忪地望着妻子灼如芙蕖的笑靥, 下意識就随着勾起嘴角, 他略略颌首應道:“夫人說得是。”

就像一塊美玉被拭去蒙上的塵埃一般, 他整個人都明亮溫潤起來。這樣充滿朝氣的楊戬, 她還是有些日子沒見着了吧?

喜靜, 寸心念起天化的話,不由失笑出聲, 他一點兒都不喜靜。戬, 滅也。從戈,晉聲。人如其名, 他生來就是為蒼生橫刀斬魍魉,滌蕩世間污穢的。只有為自己理想奮鬥的楊戬,才是真正的楊戬。他生來就是大鵬, 扶搖直上九萬裏,家中的柴米油鹽, 如何能阻住他的腳步。

還好, 我是龍,三公主頗有些得意地想到,飛得不比大鵬慢。

楊戬看着她變幻的神色, 便知她又不知胡思亂想到哪裏去了, 他悄悄靠近,猛地出聲道:“在想什麽?”

寸心被驚得倒退一步,撫胸驚魂甫定道:“哎呀,讨厭!走走走,趕快回家收拾衣服, 明天就出發。”

“這麽急?”

“急什麽?我又不是不去,而且,像席方平這樣的可憐人,還不知有多少呢,當然得抓緊。還有好多親戚,聽說我在萬仙陣的英勇表現,都請我們去做客呢,順便求我教導一下禦水神通。天下江河湖泊無數,我們當然得快一點。”

楊戬:“……”英勇表現,是和他在陣前吵架,還是用冰山砸人?

然而,敖姑娘并未實現一回家就收拾東西的願望,因為家中又來了客,不是小虎子,而是她一直期盼的周營戰友,被封神的那些兄弟姊妹。

将将推開大門,鄧婵玉和龍吉公主就一前一後撲過來,把寸心緊緊抱住。兩位美人,皆是桃花含露,梨花帶雨。寸心忙一左一右攬着兩個,慢慢走近屋裏去。敖丙也想撲,卻在二郎真君涼涼的眼神中頓住腳步,乖乖地縮着頭,跟在寸心身後。

待進了大廳,她們的淚水仍舊止不住,寸心替鄧婵玉一邊拭淚一邊笑道:“世人皆說柔情似水,我看你們倆今兒這是将一腔情意都化作山洪傾瀉出來了。”

鄧婵玉抽噎着道:“我這不是一腔情意,而是一腔悲憤!”

龍吉公主同樣似嗔似怨,淚流不止。

寸心與楊戬對視一眼,驚訝茫然。哮天犬和梅山兄弟看到女人哭成這樣,都不知該如何是好,愣愣站在一旁。

楊婵握住龍吉公主手道:“姐姐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同洪錦吵架了?”

這一句才似捅了馬蜂窩,拉開了黃河閘,涕零如雨,沾濕衣襟。鄧婵玉哭道:“我們倒是想吵,也得能見……”

此句未說完,便被龍吉公主急急掩住口,哀聲道:“嫂子慎言!”

鄧婵玉一語未盡,更添愁緒,倒在寸心懷裏,淚如湧泉。

楊戬若有所悟,展袖一道利芒如箭,罩住整個堂屋。他道:“放心說吧,我已設了結界,此處無人竊聽。”

龍吉公主聞言,仍舊苦笑着搖了搖頭:“父皇有昊天鏡在手,縱覽九天九地,只要他想,一切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楊戬聽了冷笑一聲:“那便去那一處,憑他的膽子法力,只怕也不敢去窺伺聖人道場。”

龍吉婵玉這一番不尋常的表現,早已驚到寸心,後面又提到玉皇大帝,難道天庭又出了什麽幺蛾子?今日土行孫洪錦都未至,兩個老婆奴,平日裏除非有軍務,否則都是黏得死緊,該不會是出了什麽事了吧!

三公主深蹙娥眉,忙起身對諸人道:“二爺說得是,快走吧。”

于是,一行人又匆匆駕起祥雲,直奔昆侖山,元始天尊的道場——玉虛宮。進去之後,先拜天尊,又一一見過十二金仙,昆侖二代弟子們自參加封神之戰後,都來此聽師父講道,此刻正在玉階下,穩坐蒲團之上。楊戬又開口借玉鐘,天尊見下方淚痕未幹的徒孫和徒孫媳婦,也嘆了一口氣,當即應允了。

玉鐘一敲,闡教仙人俱得來此朝見,不多時,土行孫、金吒、哪吒、木吒、楊任、黃天化并同殷郊、殷洪都匆匆來此。

鄧婵玉一見土行孫,立刻哭着撲上去,土行孫也哀愁不已。大家臉色都不好看,寸心不由得問道:“究竟是怎麽了?”

龍吉公主現今見不得丈夫,因為洪錦是申公豹的徒弟,屬碧游宮門下,如何能聽見此鐘,當下更是愁苦,聽到寸心之問,她哽咽着道:“當初還不如堕入輪回,至少黃泉路上,還有個伴,現今雖居天宮,可生離痛過死別。”

生離?天規是不準仙人成婚,可他們已經成親了,寸心怒道:“難道天庭讓你們和離?!”

“雖未明說,但現今情況,比和離還教人難過。”鄧婵玉一邊拭淚一邊道,“我封六合星君,他是土府星君,都在天庭任職,可嫂子,你知道嗎,自從封神臺一別,我就從來沒見過他!人生地不熟,連信都沒人捎。就在不久前,他偷偷駕土遁來尋我,經過禦花園,就被王母娘娘抓到了,當即挨了十鞭,身上的傷現在都沒好。”

楊戬打量土行孫的臉色,問道:“現在如何了?”

土行孫咧嘴笑道:“剛剛不是見師父了嗎,他摸了我一把,身上傷口全好了。老婆,不是我說,天庭分明就是要把我們一直分開。龍吉師妹,明明封得是星官,玉帝居然讓她仍舊回鳳凰山青鸾鬥闕住,洪錦吧,他星辰運轉的路線都給改了,根本不讓他從那邊過。”

黃天化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怒道:“怪不得,我母親封貌端星,自她封神以來,從未能下凡來見我父王一面。她的消息,還是天祥傳遞給我們的。”

“呸!”他越說越氣,“凡間貪官污吏,民不聊生,天庭上那麽多神仙不來管,原來是忙着做這些毀人姻緣,損害陰德的事來了。天庭連成了婚都要拆開,那沒成婚的,不更是……”

他定定地看向楊婵,兩人對視,楊婵明眸含淚,如粉荷滴露。

殷郊見此情景,吊兒郎當道:“我說炳靈公,你就別心存妄想了,王母不知從哪裏聽說的瞎話,說我們兩兄弟有貪花好色的毛病,我也就罷了,殷洪可是個正人君子,也被防得跟防采花賊似得,連和仙娥說句話,也會突然有人出來勸我自重!自重?!本殿下就沒輕過!”

黃天化一把揪起殷洪的領子,咬牙切齒道:“我警告你,不要在上面嘴上沒把門的,胡說八道。如若有半點風聲讓我聽到,呵,你是沒事,可別忘了,你們殷商遺族,生老病死,都掌握在我們黃家人手中!若是遭了滅族之禍,可別怪師兄心狠手辣。”

“你!”殷洪當即就要動怒,旁邊的殷郊忙攔住了他哥哥,勸道:“哥,我們生前背棄師門,才遭殺身之禍,如今承蒙師父不棄,還願意認我們,你就消停些吧,同門師兄弟,你還真想拼個魚死網破嗎?”

殷洪看看弟弟,重哼了一聲:“我也警告你,我們活着的族人,若是有一個枉死的,我就把你那點破事,宣揚的……”

話還沒說完,眼前一晃,楊戬的三尖兩刃刀寒光四射,寸心手中的掌/心雷電花紛紛。

殷洪:“……”你拳頭大,你說了算,不提了還不成嘛。

期盼已久會面,不是如想象那般,充滿喜悅與歡樂,而是密密匝匝的傷心與無奈。是的,無奈。天規明确寫出,不允許神仙通婚,更不準思凡。元始天尊在殿上的神色已經表明,他不會插手此事,不會公然與天庭對上,他都不出手,餘下的十二金仙又怎麽有能力幫徒弟出頭?

天規是神明制定的法則,有一個特例,也是鴻鈞老祖法外開恩,如何能大開方便之門?

陳腐的天條、污濁的天庭,這就是如今的世道。

楊婵與天化漫步在昆侖皚皚白雪之中。楊婵緩緩開口道:“你派發明送來的書信和傳音,我都看了,聽了,你的埙吹得很好,很動聽。”我每晚都會聽一次。

黃天化憋了半天,來了一句:“你的琴也彈得很好,我天天都聽。”

“以後就這樣,好嗎?我過幾日就去華山,你巡視經過時,還能下來看看我,或者我遠遠望你一眼也是好的。”

“婵兒?!”天化猛地轉過身來。

楊婵幽幽道:“你今日能拿殷商遺族威脅殷洪,天庭又何嘗不能拿你黃氏族人來威脅你。你和我,不能任性。我們都有家人,他們也攥在天庭的手掌心中。”西海龍族,歸天庭統屬,黃家子弟,幾乎都是天庭之神。

轟轟烈烈愛一場?她不敢,也不願,一旦瞞不住,就會牽連全部,特別是他們中相當一部分,在天庭淫威之下,根本沒有自保之力。

黃天化合眼長嘆一聲,突然笑開,露出小小虎牙和酒窩,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他從巷子跑出來,笑得又純又傻:“也好,我們倒是還未成親,就過上了,老夫老妻的日子,一切盡在不言中。”“我死纏爛打這麽久,活着時天天上門來煩你,死了也不消停,日日給你寫信吹埙,能得此結果,我已然心滿意足了。我們都長大了,不能任性,我知道的。”

楊婵的眼淚終于簌簌落下,她撲進他懷裏,哭得肝腸寸斷:“別怪我,別怪我,我既羨慕娘,又害怕成為娘那樣的人,我沒有勇氣,也沒有二哥那樣的本事,我害怕,我真的怕!”

這是他第一次抱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他顫抖地撫摸她如雲的鬓發,低聲道:“我明白,我明白,是我無用。”

看寶正時,好多小夥伴都說楊婵太自私什麽的,其實我一直不大贊同,從她由寶前一直的表現來看,她不是那種人。這個不算自私,她最多是失了考量。

一個妙齡女子,枯守華山一千多年,可以把人磨瘋的就是寂寞。二哥當時為司法天神,她可能覺得,哥哥能瞞住那麽多事,幫她瞞一件也可以。而且寶正裏壓根沒有寸心,在九年大大的安排下,二哥一心愛慕嫦娥,他還說若得嫦娥真心,願反下天去,豎旗為妖,當着楊婵的面說的。三聖母可能覺得,親哥也不是太在乎司法天神這個位子,他本來就不是貪戀權位的人,為了心上人随時都能丢的話,那為了妹妹,也不是不可以啊~在凡間一樣可以為民做主什麽的,在加上感情沖昏頭腦,她就和老劉那啥了。

但是一旦她清楚明白後果,打破了她心存的僥幸幻想,我覺得她是絕對不會幹出那種事的。兄妹相依為命多少年,世上最愛二哥的,一個是寸心,一個是她,一個就是哮天犬。

當然個人觀點,不喜勿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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