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流淚成海水
“三妹, 你若是想……二哥都會幫你。”
在回去的路上, 楊戬憐惜地摸摸妹妹的頭, 溫言道。
楊婵已然恢複了平靜, 她搖搖頭微笑道：“二哥, 我沒事的，這樣就很好了。”
二哥, 雖然母親是對的, 我們也不能沿着她的軌跡走下去，因為這代價, 太沉重了。我背負不起，更不忍心讓你背負，你已經經歷過上一代的悲劇, 我不能再将這擔子壓在你身上，壓在我可能有的孩子身上。
楊婵挽住哥哥的手, 如幼時一樣, 甜笑道：“你可要好好珍惜這段緣分，和嫂子長長久久在一起，生兒育女, 這是獨一無二的寶貴幸福, 你要将我的這一份，也好好享受。”我這一生求而不得的，能看見我最親最愛的你快樂，也覺得滿足了。
寸心攬住楊婵的肩膀，一時默然。一個女子, 獨身多年的寂寞，感情的空虛，不是家人能彌補的，她在西海深淵，早已深有體會，而且玉帝聖旨已下，她被封華山聖母，遲早都會離開他們，所以，她選擇将天化引到她身邊。
沒想到，卻是她做錯了，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元始天尊的徒孫又如何呢，他老人家又管不了這些事。她擡頭望着渺遠的雲層，天規一日不改，玉帝的權力一日沒有制約，一切都是徒然。
天條必改，楊戬總有一天會走上他應有的人生軌跡，而她只需要，一直跟着他的步伐就好，執子之手，永不相疑。
就這般，天外雲卷雲舒，世上春秋荏苒，眨眼間，數百年已過了。
這樣的悠悠歲月裏，楊婵鎮守華山，協助西岳大帝，掃蕩西岳地區的貪官污吏，閑時便在華山奏樂怡情，奇怪的是，遠遠總有埙聲相和，不知從哪裏來。而寸心、楊戬和哮天犬則走遍神州大地，每到一處，假扮當地百姓打探情況，肅清吏治，龍族如有為非作歹者，也照舊處罰不誤。
他們住在楊戬用法力變幻的房屋中，白日，楊戬在屋內處理公務，寸心在河中教導禦水神通。年幼的小龍們在三公主的教導下，開始對水流的操控，而破殼滿五百年的龍子龍孫們，則被她督促着前往西海煉龍池修煉。品行端正的一些水族，也會得到敖姑娘的親自教導，當然教授內容僅限于馭水，對于來求教武藝的，她只能對着房門大喊一聲：“二爺，忙完了出來一下！”
楊戬：“……好。”
而到了晚間，在明晃晃的燭火下，一個看書，一個看話本，看書的思緒萬千，看話本嘻嘻哈哈，兩人擡頭時不時聊聊天，倒也頗為溫馨。
地上的神仙，水中的龍族，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向光明的彼岸。而楊戬夫婦，也日益了解對方，楊戬在父母身上看見的心意相通，也終親身得到，雖沒共用心，一樣也可同心。
他們只有一點遺憾，那就是沒有孩子，一直沒有孩子。
楊戬總安慰寸心說，他們還年輕，不着急，可寸心每每午夜醒來，依偎在楊戬懷裏，瞧着他俊秀的面龐時，總是忍不住會想，要是有個像他的孩子，那該有多好。
雖不可抉瑕掩瑜，但總歸美中不足。可她深知，前世千年無子，今生只怕也難免。雖說可以順其自然，如前世一般撫養狐妹的女兒，但她如何能忍心，看昔年姐妹被一個渣滓拖累，丢了性命。早在數十年前，她與楊戬行至萬窟山附近時，她就偷偷溜出來，躲在暗處将五哥的腿給打殘，将深海的寒氣灌到他的丹田之中，此生除非有大能用純陽之火替他祛除寒氣，否則只能一輩子修煉無成。這樣，看他如何能興風作浪，拖累狐妹。
然而，命運的車輪，永遠滾滾前行，寸心竭盡全力改變小節，卻改不了大勢。海外傲來國中的花果山依然集天地靈氣孕育了一個石猴，玉鼎真人依然收了這猴子為徒弟，這猴子依然先鬧地府後鬧天宮，卷簾大将依然拿着王母懿旨忙不疊得來請楊戬。
當寸心看着滿頭大汗在半道上攔住他們的卷簾大将時，也不免生出些悵然的情緒，孫悟空都大鬧天宮了，距離他們前世和離的日子，是不是也不遠了？
楊戬嗤笑一聲道：“楊戬當初與天庭有約，聽調不聽宣，調兵得有玉帝聖旨方可，如今來得卻是王母懿旨，那就恕楊戬難以從命了。”
卷簾大将笨嘴拙舌，楊戬咬死不松口，他也無可奈何，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寸心蹙眉看着楊戬道：“快去派人尋三妹回來，請不到你，他們必然會去華山找她。”
楊戬點了點頭，哮天犬急忙爬雲而去，而楊戬自己也默念神咒，将在外公幹的梅山兄弟，全部召回。時隔十年之久，一行人終于又在灌江口楊府相聚。寸心楊婵下廚，楊戬與諸兄弟推杯換盞，哮天犬幫忙上菜，氣氛和樂，人人笑逐顏開。
可在九天之上，瑤池之中，諸位仙家的心情可就不那麽美妙了。
咔嚓一聲，玉皇大帝将自己手中的茶盞掼在地上，茶水濺了卷簾大将一腿，他也不敢動。玉帝摔了自己的餘怒未消，又把王母的也砸了。內侍仙娥，人人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這位三界之主，将怒火撒到他們身上。
到了此時，敢做聲的，也只有王母娘娘了。她擠出一個笑容，溫言勸玉帝道：“陛下，這個，雖說楊戬此舉太不識擡舉了，可是他确實沒違背當初與天庭的約定啊。現在孫悟空都打到南天門來了，事态緊急，您就下一道聖旨吧~~這是踐行約定，也不算損了您的顏面吶。您瞧瞧，他不接的是臣妾的懿旨，臣妾都沒說什麽，您這是生哪門氣？”
玉帝重重拍桌，怒道：“你就是脾氣太好了！一個妖孽，也敢這般和朕叫板。當初他在師尊面前搬弄是非，害得朕在紫霄宮靜修那麽多年，朕看在師尊的面子上，對他和那西海三公主的婚事既往不咎，他不但不感念朕的寬宏，還落井下石，可惡！着實可惡！讓他上天做司法天神的事再也別提了，這種人上來，可不得把朕給氣死！”
玉帝正破口大罵時，又有傳令官急急而來，報到：“啓禀陛下，娘娘，前方李天王與哪吒三太子已然不敵那妖猴，請求天庭支援！”
“支援？！回去告訴李靖父子，朕現在沒兵給他支援，叫他死守着！”
“陛下~~”王母忙拉住他的手，替他撫着胸口勸道：“您就別氣了，快下旨吧，要不然，您說這怎麽辦吧。”
玉帝撲哧撲哧直喘粗氣，半晌憋出來一句：“你再下懿旨！”
這下王母沒開口，卷簾倒是率先提出質疑：“啓禀陛下，楊戬恐怕，還是不會……”
話未說完，就被玉帝的一陣咆哮打斷。
“卷簾啊，卷簾，你怎麽就這麽蠢呢！誰讓你下給楊戬的，直接下給西海三公主敖寸心！命她率西海龍族平叛！天下女仙，都歸娘娘統屬，朕就不相信她敢不聽！老婆都上陣了，朕就不信楊戬還能在家裏呆得住！”
王母聽了倒吸一口氣，又驚又喜，連聲道：“陛下不愧是陛下，英明神武，無人能及啊！”
玉帝輕捋胡須得意笑道：“呵，他楊戬既欺負朕的禦妻在先，就別怪朕以牙還牙了。”
卷簾大将三次下凡到灌江口時，諸人把飯都吃完了，現在正吃水果去去油膩。
寸心剛給楊戬剝了一瓣橙子塞進他嘴裏，就見卷簾大将氣喘籲籲跑來。
這個老實人，一心為天庭效忠，全然不知他未來的悲慘下場，好歹也是胞弟前世的師兄，她也不忍心教他這麽平白空跑。
她上前請他坐下，遞了一盞茶給他，溫言勸道：“我說卷簾大将，你就別跑了，我們家二爺是不會接旨的。來，喝點茶，我給你切個西瓜吃，吃完回去複命吧，別再來了。”
卷簾一邊啃西瓜一邊磕磕巴巴道：“不似給他……”
寸心忍笑遞給他水道：“你說什麽呢，完全聽不明白。”
卷簾重捶胸口，灌下水道：“三公主，我是說，懿旨不是給顯聖真君的，而是給你的，娘娘有谕，命西海三公主敖寸心即刻率西海龍族奉旨去花果山平叛，不得有誤。”
“啥！！！Σ( ° △°|||)︴”
砰的一聲，卷簾大将被一腳踹出堂屋，手裏的西瓜摔得四分五裂，楊戬怫然作色，鳳眼含威，素來溫和淺笑的俊容，此刻全然不複過往的平和。他飛身出去，三尖兩刃刀已然架到卷簾大将的脖子上，斥道：“天庭欺人太甚！莫不是想逼楊戬同那孫悟空一道反上天去，看玉帝又尋誰來幫忙！”
“二爺。”寸心忙拎着裙子出去，抱住楊戬胳膊道，“你別打他呀，他就是個傳信的，哎呀，別生氣了。”
“我如何能不生氣，天庭分明是要用你和西海來轄制我，逼我就範。”
寸心抿嘴一笑：“你既知他們打得是何算盤，那又是生哪門子氣。不必煩心，我自有法子讓他們的打算落空。”
她輕輕揮袖，在西瓜殘骸中的形容凄慘的懿旨落入她手中。
寸心微微一笑道：“卷簾大将，你現在回去複命吧。天下女仙，皆歸娘娘管轄，西海敖寸心不敢不從，即刻就去花果山平叛。”
卷簾大将睜着一雙死魚眼，一面小心翼翼偷瞥楊戬，一面結結巴巴道：“那、那，咳咳，去不去啊？”
楊戬又将拳頭攥起，寸心忙攔住他道：“當然不去了，封神戰場上，我可也戰功赫赫，不過區區一妖猴，我帶些弟妹去，足夠了。”
“三公主，這恐怕不行，李天王和哪吒三太子都打不過，你這……”
啪的一鞭帶着風雷之聲打在卷簾耳邊，卷簾看着旁邊深入地下數米的鞭痕，默默地咽下口水，再看西海三公主，笑得依舊溫婉，語氣也是柔柔和和，只是說出來的話嘛。
“和你半文錢的關系嗎，還不趕快圓潤的出去？”
卷簾大将默默地爬起來，跑了出去，留個衆人一個蕭瑟的背影。
楊婵柳眉颦蹙，擔憂道：“嫂子，你不會真去吧？”
寸心喜笑顏開道：“當然去了，這可是懿旨哎，怎麽能不聽，封神時的铠甲，這麽多年都沒穿了，不知道還套不套得上。”
楊戬嘆了口氣，拽住她的胳膊道：“別胡鬧了，聽哪吒兄弟說，孫悟空的本事非同小可，你不是對手，還是我去吧。”
寸心斜了他一眼道：“你去？日後天庭有事，如法炮制，次次拿我和西海來要挾你，你也去？”
楊戬默然不語，半晌道：“事急從權，我日後自有辦法。”
寸心甩開他的胳膊，笑道：“不必你日後想辦法，我現在領兵去平叛就是最好的辦法。你別說了，我是心疼西海，可我也心疼你，我不想因為我嫁給你而讓我的家人受苦，可我同樣也不想讓你因為娶了我而受鉗制。你想做的事，我盡全力幫你，你不想做的事，有我在，誰也逼不了你！”
“呵，天庭敢拿我們西海龍族作筏子，當真是打錯算盤了！我們西海，可不是軟柿子，人人都敢來捏一把的！”
水精如意飛上空中，發出萬道光芒，群龍見之出海，齊聚灌江口。三公主身披銀甲，
作者有話要說： 腰纏風雷鞭，手提龍泉劍，準備出發。
三公主戰美猴王啊，二郎真君會成為一朵嬌花，想想就好期待，捂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