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難兄難妹皆在外
從東方泛起魚肚白, 到月上中天, 萬窟山的劍光風聲就沒有停歇過。汗水打濕了珠珠微卷的頭發, 黏在她肥肥的臉上, 身上緋色的衣衫已經濕濕幹幹無數次。她杵劍跪在地上, 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小玉忙上前來, 把水囊遞給她, 珠珠搖搖頭，跌跌撞撞地往小溪跑去, 一腳沒踩穩就栽進水裏。小玉想拉住她，卻發現，她早已趴在溪流中, 咕嚕咕嚕地灌着水。
“啊，終于, 可以說話了。”
小玉忙把她拉起來, 替她烘幹着衣服，心疼道：“你休息一下吧，這已經是第五天了, 你天天都這樣, 從早練到晚，怎麽能撐得住。”
珠珠擦着臉，嘿嘿笑道：“我沒從早練到晚，我晚上都在背口訣。”
“……”小玉無語道，“我的意思是讓你多睡點覺, 口訣背幾遍就行了，你幹嘛一百編、一百遍的背，還每晚背一百遍，你這樣撐不到我娘出關，就會累病的。”
“可這是姥姥教我的，背上幾百遍就會知道意思了，再練上幾千遍，邊背邊練，就會變成最厲害的人。小玉姐姐，不是你告訴我，現在必須練好劍法，以後才能學會天眼回家嗎？”
小玉嘆了口氣，無奈道：“那你可以慢慢來啊。”
“不行，都過去五天了，我娘肯定已經哭了一條小溪了，我要趕快回去找她！我不能坐在這裏了，我要去練劍啦。對了，姐姐！”
小玉擡頭對上她的跟太陽花似得的小臉，聽到她咽口水的聲音，不由也跟着笑道：“怎麽了，是想好了晚上吃炖雞、烤雞還是燒雞了？”“嘿嘿。”珠珠沖過來在小玉臉上親了一口，笑道，“我想吃烤雞，謝謝姐姐！”
“好~等姥姥抓了雞回來，我就給你做。”小玉摸摸她濕漉漉的小卷卷，知道過不了一會兒，這一頭烏發，便會同她的衣衫一樣，在凜冽的山風中濕濕幹幹，循環往複。想到此處，她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小玉心中難受，而于此同時，在山間抓雞的狐貍姥姥卻是更難受。因為，沒有雞了，也沒鴨了，連野豬什麽的，都不見了。自從開始給小胖子東西吃，萬窟山方圓十裏的山雞野鴨野豬都遭了難，姥姥她以往都是溜達時順便抓兩只雞就夠了，可現在嘛，至少得花一兩個時辰才能抓夠獵物。
又走了半個時辰還是兩手空空，姥姥氣不打一出來，不過是條撿來的小龍，耗費了她女兒的真氣不說，還要消耗她老婆子的體力，氣死我了，現在難不成還要騰雲到遠處去抓雞？！可為了外孫女，姥姥還是罵罵咧咧駕雲遠去。
雞雖然最後抓回來了，可當姥姥坐在飯桌前，看着小胖子吃得滿嘴油光時，她的怒火都要壓不住了。
而她那傻孫女問出那一句話，更是火上澆油，徹底讓姥姥炸了。
小玉溫柔地問珠珠：“乖乖，吃飽了嗎，不夠姐姐碗裏的也給你。”
珠珠鼓着腮幫子正要說話，就聽姥姥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摔。
“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把碗放下，不準吃了！”
“姥姥~”小玉不贊同地看着姥姥，正要說話，卻被狐貍姥姥一揮手打斷了。
“你不過是我們撿來的，非親非故，姥姥我讓你有一口吃的把命吊着也就夠了，你憑什麽吃這麽多？！”
“對啊。”縮在一旁的五哥站起身來理直氣壯道，“娘，我再怎麽樣都是您的女婿，她一個外人！小玉碗裏的還是給我吧，嘿嘿嘿。”
五哥正腆着臉正要到小玉碗裏夾雞，卻聽見狐貍姥姥輕笑一聲。
“誰是你娘？回你的位置去，不然，你懂吧？”
五哥渾身一個哆嗦，一屁股栽倒在地，動也不敢動，他心裏在哀嚎，狐妹，你到底啥時候才出關啊，你再不出來，你五哥我都要被餓死了……
喝退了五哥，姥姥冰冷的眼神又投向珠珠，珠珠有些茫然，她磕磕巴巴道：“我……我只是練劍，肚子餓……”
“對啊，姥姥。”小玉找到了機會趕緊插話，“珠珠每天可刻苦了，她還小，當然要多吃些，要不明天我去抓□□，姥姥你就別說她了……”
“你給我住口！”狐貍姥姥恨鐵不成鋼道，“再多說一句話，我現在就把她攆出去。”
小玉吓得忙掩住口，擔憂地望着珠珠，又聽姥姥道：“小肥豬，你給我聽着，看在你年紀小，不懂規矩，姥姥我就受累再教你一次。這世上，除了你爹你娘，你那些外婆舅舅，沒有誰就應該對你好。”
“沒有誰，就應該對我好？”
“對，我們之前從來都沒見過面，你說你憑什麽白吃我的東西，白讓我教你武藝。要獲得東西，必須要拿東西來換，不能白拿，你明白嗎？”
珠珠無措道：“可我沒有東西……”
“你自己就是個東西！明兒早上就去學着抓雞，還有，等會兒跟我到屋裏來。”
昏暗的房間裏，狐貍姥姥側卧在羅漢床上，端着玉盞，一口一口喝着小酒。珠珠在小玉鼓勵的眼神中，慢慢走進了房間，小玉藏在一旁正想偷聽，石門卻咚的一聲關上。
“啊！”小玉砰砰砰砸門，卻是徒勞無功，她擔憂地等在門口，不知所措。
石門一關，房間中就是一片黑暗了，只有姥姥的眼睛，發着幽幽的綠光。
她柔聲道：“過來，你過來。”
珠珠只覺渾身發毛，但還是鼓起勇氣一步一步挪過去。
“剛剛姥姥的話，你記住了嗎？”
珠珠咽了一口唾沫：“我記住了，我想要東西，就必須拿東西來換，我明天早上就去學抓雞。”
“對，很好，不過這還不夠，你抓得雞只能換來你在這裏吃住，可你別忘了，姥姥還在教你練劍呢，你不是想練劍回家嗎，這個你打算用什麽來換？”
“對，我要練劍回家，那我、我、我給姥姥抓更多的雞。”
“不用了，真是個好孩子。”姥姥捏了捏珠珠的小臉蛋，笑道，“姥姥可不想你那麽累，你需要把你的龍血每天給姥姥喝一點就夠了。”
龍血？珠珠幾乎是下意識道：“我不是龍！還有，唔，血是什麽？”
“血就是……簡直傻得沒邊了！來，伸出你的小肥胳膊來！看着，這就是血，姥姥只要一點一點，每天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哦，好吧……”原來這就是血，那我在撞蛋殼時，不是每天都流嗎？
正在四處尋找女兒的寸心，只怕萬萬想不到，她的珠珠走上了和她一樣的老路，天天放龍血。
十五日前，看守育嬰池的龍婆照舊睜着惺忪睡眼對着寸心打招呼。
待寸心進去後，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這三公主，當年還那麽一點點，調皮搗蛋的不得了，鬧得整個龍宮都不得安寧，沒想到，現在也學着當人家娘親了。”
“嘿，你說得，姑娘們都會長大的，小公主這樣子，不就和她娘是活脫脫一個模子出來的嗎，她還小呢，話都說不清，等她長大了，就和她娘一樣了。”
“是極，是極。”
育嬰池外，一群老太婆大清早起來就如往日一般聊天，育嬰池內卻沒有昔日母女說話，而是迸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珠珠！”
小公主怎麽了，一群老太婆忙不疊地沖進去，就看見，乳白的玉髓中，支離破碎的蛋殼和上面的點點落紅，分外錐心。
“我的天哪，老姐姐，這不是和她娘一個模子脫出來，這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很快，龍王龍後，珠珠的所有舅舅們都全部趕來。
龍後看着沾血的蛋殼淚流滿面，攬着寸心道：“我的兒，你可別着急，別哭壞了身子，母後馬上就派人去找珠珠，一定給你找回來！”
寸心深吸一口氣，對母親道：“母後，你放心，我不哭，楊戬還在外面了，我必須要撐起來！玹兒告訴我，珠珠找她爹去了。”
“什麽？！”摩昂太子聞言思索片刻，随即嘆道，“唉，定是我那天跟她說得話的緣故。”
“你說什麽了？！”龍王急急問道。
“我說……讓她好好修煉，破了殼，長大了，就能将她爹爹帶回來。她就和寸心小時候似得，腦子笨，一根筋，說什麽是什麽，這不就，趕快破殼出去帶她爹回來了嗎……”
龍王氣得胡須顫抖：“你都知道她和她娘似得，腦子笨了，你還跟她說這些幹什麽？！”
大太子也無奈，辯解道：“我只知道她腦子笨，沒想到她還有本事破殼，跑出這水晶宮啊，唉，腦子像寸心，本事倒是像楊戬，這怎麽不對調一下呢！”
三公主：“……大哥，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她就算本事像她爹，可她太小了，一定跑不了多遠。我們先在海裏找，如果她真的跑到陸地上，那就更不用慌，我現在就派人把珠珠的蛋殼送到天庭，讓楊戬派哮天犬去找！”
“好！我們立刻出發！”
西海全員出動，開始了搜尋之旅，珠珠的娘很是為珠珠着急，可珠珠的爹，卻連女兒失蹤的事都不知道，就連包着珠珠蛋殼的包裹送到真君神殿後，也遲遲無人拆開，因為楊戬此時根本不在天庭。他不在的原因也很簡單，十多年過去了，黃恂知曉身世，已經拜別清虛道德真君，出了青峰山。
荒山野嶺之中，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濃的腥臭，地上草木淩亂，血跡斑斑，可以看出，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楊戬看着滿是傷痕，卻仍舊撐着劍凝視他的外甥，心裏真真如刀割一般。可他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心疼的情緒，他只能帶着冷漠嘲笑的面具，即使他心裏在滴血。
“呵，我早告訴過你，不要出青峰山，沒有你師祖的庇佑，你會過得很慘……”
黃恂微微一笑：“我知道，你還說，我連一天都活不下去，可是這都快一個月了，我不是還好好活着嗎？”
楊戬冷聲道：“你就真的不怕死嗎？！”
“怕！我怕極了！”黃恂喘着粗氣道，“我剛剛出山，走過一片山林，就有妖怪來攔住我，他們看到我爹的莫邪寶劍，對着我喊黃天化。我雖吓跑了他們，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我不是黃天化。我拼命地逃，結果追着我的妖怪卻越來越多。他們都想吃了我，來報複我爹。”
“我被他們踩在腳下，吓得直哭，吓得求饒，舅舅，你猜他們笑着說我什麽？”
楊戬背過身去，因為他已經忍不住淚水。他合眼，譏诮道：“左右不過是廢物罷了。”
“對，他們說，沒想到，黃天化的兒子，居然是個孬/種！是個廢物！他們殘害百姓，被我爹趕出人間，沒想到，還能在他的孬種兒子身上報當年一箭之仇。”
“可你居然活下來了。”
“對，我活下來了，我不能容忍，我爹的寶劍被他們踩在地上，我不能容忍，我爹的榮光被他們踩在地上！黃天化的兒子，不是孬/種！我學會了殺妖怪，學會用我爹的劍殺妖怪。剛開始看到血，是很害怕，我幾天都沒吃下東西，但是現在，我已經習慣了。就在你來之前，我才殺了一條蟒蛇精，正準備吃肉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你就來了，舅舅，你要吃一點嗎？”
黃恂的生長歷程，不可能像沉香一樣，因為他爹，不是一個普通的落地秀才，而是庇佑凡間千年，除妖降魔無數的炳靈公，黃天化。他爹做的好事不少，可同樣結下了無數仇，這些仇恨，都會報複在他兒子身上。表哥表妹，現在都處于倒黴之中啊。
不過，表哥表妹不會cp喲~這性格和生長速度，都不般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