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碧游宮中父女合
掌握了劍意, 融會貫通就只是時間問題, 況且通天教主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看着差不多了, 就放他們四人出來了。
當陣法撤去，霧氣散開，觸目所及皆是熟悉的案幾擺設時, 饒是楊戬、敖璟也不由踉跄兩下，長舒一口氣。而寸心和珠珠俱是兩腿一軟, 癱軟下去。楊戬一個箭步上前, 一手攬住老婆，一手扶起女兒。熟悉的松木香一時萦繞鼻息, 胳膊上的力道柔和又沉穩，珠珠有些恍惚，卻在楊戬開口詢問時猛地回過神來，鳳眼一冷, 倒肘一扭掙脫。
寸心欣喜的話語卡在喉嚨，尴尬的靜默如冷郁的青苔, 無聲無息爬滿空寂的房間。敖璟擔憂地擡頭，暈黃的燈光投在姑父的側顏上，白如蝤蛴的面頰染上溫暖的蜜色，可他的嘴卻緊緊抿着, 身子緊繃，他上前一步，卻又頓住, 又想退回來。
寸心恨鐵不成鋼，忙上前一步抵住他的腰身，掐了一把，她對着他無措的眼神，一口氣哽在喉頭，只拍拍他，急切地朝珠珠努努嘴，無聲道：“去啊！”
楊戬略略颌首，他輕手輕腳地上前，如同撲蝶的孩童，擔憂驚跑花中精靈，可他不知道是，他閨女如今的耳力，可比那物什要靈敏得多。
掙脫的那一刻，瞬間安靜的那一剎那，珠珠就後悔了，她雖心裏有氣，可當衆這樣，是不是不大好？可若要她現在拉下臉來做出個言笑晏晏的模樣，小公主只覺雙腿像灌了鉛似得動彈不得。她側着頭，一言不發，耳朵卻豎起關注身後的窸窸窣窣。終于，她聽見了輕輕的腳步聲。
他要上來和她說話了！說什麽？！不知道啊，而且也不想和他說話，那幹脆跑吧……
于是，楊戬望着女兒單薄的背影，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卻落一個空。
一道白光突的一聲撞開窗戶沖了出去，珠珠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找太師祖有事，你們先吃吧。”
一生氣就跑，沒哄好的話記仇能記一輩子，寸心嘴角抽了抽，為何不能像點她好的地方呢？寸心上前去，果不其然，對上了楊戬沮喪落寞的面容。
她嘆了口氣：“你還不快去追，變些小玩意，說幾句軟話，好生哄哄她，不然，你就等着你閨女和你鬧一輩子吧。”
“對，她應該去了紫芝崖，姑父快去吧。”
楊戬一怔，堅定地點了點頭，拍拍寸心，也化遁光追了出去。
寸心撲在窗上，看着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夜幕中的兩道遁光，與敖璟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由一嘆。
不過瞬息間，珠珠便到了紫芝崖，驚濤拍岸，雪白的浪花撞在黝黑的山崖上，碎成瓊花，散如落玉。她脫了鞋，坐在岩石上，望着天穹繁星點點，兩只小腳丫不住擺動。自出生以來，與父親相處的短暫記憶如走馬燈一般從眼前劃過，桃花紛紛揚揚，落在她的衣擺上，珠珠拈起花瓣，又憶起，第一次見他時，也是在落英缤紛的時節。
難得的悵惘充盈她天真懵懂的心靈，她不用長大，便已學會嘆息，誰知，一聲未落，就聽見嘎吱一聲，是枝丫的折斷聲。珠珠一驚，連鞋都顧不得穿，縱身跳進大海中。她緊緊貼着海礁後，小心翼翼探出頭去，崖頂月白長袍在空中飄揚，就像展翅的雄鷹。可是，這雄鷹只停留了一小會兒，便又振翅飛走，和她一樣只留下一聲嘆息。
他就這麽走了？！珠珠聽了半晌，終于确定不是引蛇出洞後，眼淚一串一串的往下掉。表哥生氣了，他也是這樣麽，她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小公主氣得将海礁都打落一塊，恨得直喘粗氣，她一邊摸着眼淚，一邊獨自上崖來。正當她癟着嘴，準備嚎啕大哭時，手上卻是一沉。
珠珠愕然揉揉眼，是一個燈籠，小小的粉團子一樣的燈籠。她握緊細細的燈杆，還能嗅見竹子濕潤的芳香。燈籠是粉紙糊得，上面只用畫了寥寥幾筆，墨跡濕潤，卻點出了她小小的龍角，大大的眼睛，和長長的嘴巴。畫的居然是她小時候，肥得像刺猬的小時候。
就像清泉淌進肺腑一般，胸前的憋悶消失得一幹二淨，珠珠睜大眼，嘴角不自覺上翹，她深吸一口氣，極力将它壓下來，哼，一個燈籠就像收買她，也太瞧不起她了！
這念頭剛一轉過，就像回應她的不忿一般，四周仿佛都亮堂起來，燈籠，無數盞燈籠升騰而起，就像銀河落到了人間。
“(*@ο@*) 哇～”小公主不由吸了一口氣，腳已經不受控制邁步走過去。每一盞都是粉嫩嫩的顏色，每一盞都是她的模樣，但是每一盞的神情都不相同。有的在高興，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有的是在生氣，龇牙咧嘴。珠珠微張着嘴，驚訝地順着燈籠的道路走去，燈籠連成一道直線，照在碧游宮的小徑上，遠遠望去，如同閃耀的長龍。
就這樣，越走越遠，走得雖快，卻總看不到盡頭，珠珠終于從夢幻中回過神來，他這是要引她回去呢，哼，才沒有這麽容易的事。小公主一甩小辮，旋身就要走，剛走了兩步，腳上踏上了個軟東西。她倒退一步，低頭一看，原來是她的鞋，和……一個布老虎。黃短的身子上，兩只眼睛如銅鈴一般，頭頂還繡着個王字。珠珠捏了捏，反複揉搓，都将這老虎捏皺了，她方嘟嘟嘴道：“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我才沒放在心上！”
她兩下穿好鞋，竟是拎着布老虎就要走，接着這一路，撿了簪子、耳墜、糖人、泥娃娃、九連環還有一條白滾滾的小狗。珠珠來所不拒，一咕嚕都摟進懷裏，将小狗搭在肩上，依然頭也不會往前走。珠珠暗笑道，看他還能拿出什麽玩意來，這般想着，益發加快了步伐，豈料走着走着，眼前景物又是一變。剛剛明明進的是竹林，怎麽變成桃林了？還有這房子，有點眼熟……
豈止是房子眼熟，哐啷一聲，房門打開，裏面的人更眼熟。
寸心看着女兒大包小包的樣子，忍俊不禁道：“看來，你爹爹是下了血本吶。”
珠珠這才明白，中計了，她一跺腳，扭頭就要走，正與那人撞了照面。
楊戬望着女兒冷如寒霜的小臉，舉起手裏裝滿玩具的袋子，緊張道：“爹爹這裏還有，都給珠珠好不好？”
敖璟只覺眉心跳了跳，寸心更是想把楊戬的腦袋打開，瞧瞧裏面裝得是什麽東西，有這麽哄人的嗎？
果不其然，珠珠氣得小臉通紅，把玩具一股腦地丢進楊戬懷裏，連軟綿綿的小狗都不要了，放在地上，吼道：“你以為，拿這些破玩意來，我就會原諒你了嗎？我告訴你，自從你把我丢在八景宮的時候，咱倆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一雙鳳眼，明亮如火焰一般，撞開楊戬就要跑。寸心忙跑出來，喊着珠珠就要追上去。
“是爹爹錯了，爹爹對不起珠珠，爹爹什麽都願意做，只要珠珠能原諒爹爹！”
珠珠的腳步一頓，回頭譏诮道：“說得好聽，你不管你外甥，帶我離開這兒嗎？”
她對上父親驚愕的面容，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寧願把我和娘留在這裏受苦，也不願讓他承擔一點點風險！你也不想想，他那樣的……”
“可以。”楊戬含笑應道，“今晚我們就走。”
這下輪到珠珠驚呆了：“你、你，你可別逞強，太師祖很厲害的，而且我們走了，你外甥怎麽辦？”
“叫表哥！”寸心橫了珠珠一眼，對楊戬道，“你莫要沖動，若是得罪了通天教主，我們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楊戬擡手就想理理寸心的鬓發，忽念及孩子們走在身邊，硬生生将手收回來，笑道：“放心，師祖心地善良，不會計較的。”
被強行心地善良的通天教主：……
“你不會是又在騙我吧，說不定，你又會把我丢下。”
楊戬摸摸女兒的小卷卷，無奈笑道：“爹爹怎麽會騙你。”
“怎麽不會，你都騙了我好幾次了。”
翻舊賬的小丫頭被娘親瞪了一眼，不敢作聲，珠珠仰起頭道：“好吧，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是真帶我出去了，我就原諒你，可你要是再把我丢下，我會讓你後悔的！”
挨了兩個暴栗的珠珠捂着頭，做賊似得走在碧游宮山間，現今還是感覺如同做夢一般，爹爹突然來了，送了她一堆可愛的玩具，還要帶她走。她細小的手掌完全被寬厚的大掌包裹住，她感受着手裏的溫度，擡眼偷偷打量前方男子俊秀的面孔，嗯，生得和我一般好看。
楊戬察覺到她偷偷摸摸的視線，低頭一笑，珠珠忙別過頭去，寸心揪了這死丫頭一下。珠珠委屈地望向娘親。
“小人家家，哪來那麽大的氣性，你爹都摸黑帶你走了，你還這樣做甚？”
寸心低聲訓着孩子，敖璟拉拉寸心的衣擺道：“姑姑，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出去再說吧。”
珠珠對敖璟感激一笑，又得意地沖寸心做了個鬼臉，氣得三公主火又上來，正想一個暴栗敲下去，手腕卻被楊戬輕輕握住。
“莫鬧了，馬上靠近下一個陣法了。”
“你就護着她吧。”
珠珠甜甜一笑，又對上楊戬的視線，她面上一燙，卻最終沒有躲開。
碧游宮是通天教主的道場，雖然不像天宮那樣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比修成大羅金仙還難。畢竟，證個大羅道果只需要修得不凡的本事，可從碧游宮出去，可是要躲過聖人的耳目啊。
“小心！”楊戬神色緊張，忙将寸心拽了回來。
三公主腳還未落地，搖搖晃晃，被楊戬攬住。
“那邊是兩儀大陣。”
珠珠扶着娘親道：“那我們往那邊走，我記得那邊也能出去。”
敖璟挑挑眉道：“那邊有鎮殿神獸，出去不是問題，但是必定會驚動太師祖。”
珠珠驚道：“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上天不行，入地也不行，那麽我們怎麽走。”
楊戬沉聲道：“擦着縫隙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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